孙君，你过分了 第176章

　　他走到窗前，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凝成一片雾，"我们引进的是七十年代的技术，现在却连人家十年前的标准都达不到，这样下去不行的！"

　　"孙董，现在我们遇到的问题就是工业基础不行！"任老板抓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写下四个字：材料、工艺、设备、标准。

　　"没有高纯度铜，电机导电率上不去；没有精密机床，轴承公差控制不住；没有氩弧焊机，焊接合格率就是笑话！

　　而按照国外的标准，我国目前的基础标准件，就没几个合格的，橡胶垫圈、螺母、螺栓轴承、齿轮、液压件都不行，基础不行，地动山摇……"

　　“老任，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孙董，您培养国产产业链的想法很好，但我们的国企未必能够如您的心意，而民企又太弱小，没钱，没技术，短时间内指望不上。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围绕着几个有巨大潜力的产品不断往上深耕，哪一块不行，就投资哪一块，不必在意是不是与主营产业有关……”

　　“也就说通吃产业链上下游！”

　　“现在您想搞出有国际竞争性的产品，只能这么做！”

　　孙明远沉默不语，“你给我一份报告！”

　　而午餐时间，研发中心工程师老周忍不住问："孙总，显像管真的不碰了？"

　　“电视机是好，但盯着的国企多，我何苦掺和？我还是做一些很关键，别人却不想做的事情，这样大家都说好！”

　　任老板在一旁听着，心中一动，本来他还担心孙明远少年得志，而且外界也争论纷纷，但现在看来，这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值得追随！

　　来到北京的第三天，孙明远乘坐专机难下，前往上海考察动视半导体厂，在孙明远措辞严厉的威胁之后，这个厂子终于搞起来了，但问题也是一大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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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尘车间里，美籍华人工程师陈志明正对着中方技术员咆哮："这是光刻机！不是你们村口打铁的砧子！"

　　操作台上，一片泛着蓝光的四英寸晶圆碎成了三瓣。

　　"怎么回事？"

　　"我们的职工操作太粗放。"

　　孙明远捡起碎片对光查看，“良品率是多少？”

　　“17%，不到20%！”

　　听到这个数据，一旁跟着一起考察何济世、吴志明脸色铁青，虽然厂子刚刚起来，良品率需要慢慢磨，但国内安排的都是精兵悍将，竟然是这个结局，这也太差了，要知道美国同期的良品率是85%，日本甚至能达到92%呀！

　　"温度波动太大！"美方技术总监约翰递来报告，"你们电厂的电压极度不稳定……"

　　"还有工人素质！"陈志明插嘴，"有个别人连无尘服穿戴顺序都记不住。"

　　车间突然安静下来，二十多个中国工人低着头，有个小姑娘在偷偷抹眼泪，孙明远并不奇怪，他安慰道：“我们这个厂子才刚刚试生产，有些缺陷可以理解，我这一次过来，就是给你们解决问题了，一个个说清楚，现场解决！”

　　会议室里，虞有澄的助手林世鸣正在汇报："孙总，工程师团队对中方管理很不满。"

　　"具体？"

　　"住宿条件差，食堂饭菜不合口味，娱乐设施几乎没有。"林世鸣推了推眼镜，"而且……有些中方干部对外籍工程师的私生活指手画脚，比如一些美方工程师半夜邀请女工去跳舞中方管理者十分生气！"

　　"那是正常的社交活动！"美方人事经理马克拍桌而起，"我们不是来坐牢的！"

　　孙明远抬手制止了争吵："何部长，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窗前，孙明远低声道："三点建议：第一，生产管理必须百分百服从外方要求，做不到的干部立刻调离；第二，开设夜校提升工人素质，同时从全国抽调技术精英；第三……"他顿了顿，"我投资建设外籍人员生活区，包括购物中心和娱乐设施。"

　　何济世沉思片刻，看向吴志明："老吴，你来协调。"

　　吴志明脸色变了变，最终点头："……好。"

　　“要快，吃饭问题首先解决，上海那么多大厨，我就不信找不到让人满意的！”

　　“好，我来协调！”

　　孙明远继续考察，他又对中方职工的住宿条件十分不满，决定立刻修宿舍，每人要保证30平方，有家庭的要达到90平方，钱他来准备，职工必须有学习的空间，也不能被家务事干扰……

　　“明远，你知道上海普通群众的住宿条件吗？”

　　“我知道，但我这个是半导体厂，所有的职工都必须有很好的条件，要不然稍稍一分神，我一块晶圆就废了，还是那句话，住宿的钱我来出，上海批地就行了！”

　　何济世点点头，“就这么干！”

　　孙明远又来到配电室里，发现电压表指针在215V到230V之间来回跳动，"又来了。"陈志明摘下安全帽，擦了擦额头的汗，"今天第三次电压突降，光刻机又报警停机了。"

　　“电压不稳，影响很大？”

　　“非常大！”陈志明递过一片晶圆，"您看，电压波动导致的线条粗细不均。"

　　孙明远对着灯光转动晶圆，金属导线像心电图一样忽粗忽细，他无奈得摇摇头，自己在北京要投资标准配件，搞轴承垫圈这些，这到上海搞不好，难不成还要专门配一个发电厂？

　　会议室里，电力局的工程师正在解释："……上海电网频率偏差±1Hz是常态，全国都这样……"

　　"国际标准是±0.2Hz。"美方设备总监约翰忍不住插话，"这就像用拖拉机的油去喂法拉利！"

　　中方老厂长反驳："我们过去三十年不都这么过来的！"

　　"但你们过去三十年压根没有成功的量产过芯片！"约翰拍出一叠数据，"每波动0.5Hz，良品率就下降2%！"

　　孙明远突然开口："解决方案？"

　　"需要进口全套电力保障系统。"约翰推了推眼镜，"稳压器、滤波器、不间断电源，还有……"

　　"全套进口多少钱？"

　　"需要准备三百万美元。"

　　“买，你们下订单，三天后三百万美元到账，用最快的速度，把国外设备搞过来！”

　　小会议室瞬间安静……仅仅三天内，孙明远砸下上千万美元，除了增加投资以外，还要给工人涨工资、盖宿舍、建夜校，甚至给外国专家修洋房、盖电影院、开西餐厅和酒吧。

　　这些投资，比他半导体厂的预算还高，何济世哪怕见多识广，都受不了了，"明远，我知道你家底厚实，但你这样花钱……会不会太激进了？"

　　孙明远笑了笑："激进的不是花钱，而是不花钱。工人住得差、吃得差，怎么造得出世界一流的芯片？外国专家来了连个像样的咖啡厅都没有，谁愿意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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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时在海子里，方老爷子和陈老爷子正在听着彭副总理汇报孙明远1984年的发展报告，越听越心惊，"这小子……壮得吓人啊，这是实打实的十亿美元家底呀！"

　　陈老爷子叹了口气："八三年外汇储备好不容易接近90亿，去年也有八十多亿，刚刚松了一口气，下半年一窝蜂的上项目，海南那边又走私了几万辆小汽车，马上就要到花钱的高峰期，今年的外汇又要下去！"

　　方老爷子突然抬头："孙明远不是抱怨电力不够吗？他是香港电灯的控股股东，要不……让他来上海修个电厂？"

　　“修电厂？”

　　“他不是抱怨电力不稳吗？正好可以请他修电厂！”

　　“这是基础投资，我们还没有对外开放！”

　　“别的东西他可以推三阻四，电厂他不搞都不行！”方老爷子越想越觉得合适，“他的情况不一样，让他投资没问题，不搞这些基础大项目，我们用什么办法把他的钱吸引回国？”

　　“小彭，你怎么看？”

　　“还可以更进一步！”彭副总理推了推眼镜，“他去年就说要去东欧访问，不过东德的邀请函一直没过来，他和戈尔巴乔夫交谈后，民主德国的邀请函就过来了，我觉得可以请他引进苏东国家的电力设备！

　　苏东国家的电力设备水准很高，但自动化程度不足，而工业自动化是孙明远的重点投资方向，他肯定愿意与我们合资！”

　　“这么一搞，他掺和的东西太多了！”

　　“孙明远很聪明，也很有分寸，他早就说过，这些基础投资，国家什么时候想收回去都可以，这不是他发展的重心！”

　　“他越有分寸，我们越要给他机会！”方老爷子拍板道，“凡是工业发达国家都有大财团，我们这么大的国家出一个，难道国家的性质就改变了吗？不可能的，还是以国资为主嘛，有什么好怕的，改革就要大胆一些！”

　　“我们也拦不住，孙明远现在已经有了一个财团的骨干，他所在的电子行业发展速度太快了，他说自己是风口的猪，虽然是谦虚，但也有一定的道理！！”

　　“这是眼光还是偶然？”

　　“兼而有之吧！”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第244章 再回日照

　　1985年1月，凛冽的北风呼啸着掠过黄海之滨。

　　孙明远的私人飞机降落在日照新修的跑道上，轮胎与混凝土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窗外，空旷的机场只有几盏临时架设的照明灯在风中摇晃，尚未完工的航站楼像一只未睁眼的巨兽，沉默地匍匐在暮色中。

　　舱门打开，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孙明远和何济世裹紧大衣，快步走下舷梯。

　　"何部长！孙董！一路辛苦了！"

　　日照新区管委会主任白长秋顶着风迎上来，身后跟着几位地方干部，白长秋的脸被冻得通红，但笑容热情洋溢："跑道已经验收合格，就等航站楼竣工了！"

　　孙明远点点头，目光扫过远处隐约可见的工地轮廓："铁路呢？"

　　"兖石铁路日照段下个月通车，"白长秋语气自豪，"公路也重新铺了一遍，现在从市区到新区只要二十分钟！"

　　就在此时，他的副手董峰插话道："孙董，中央很关注日照的发展，承诺您的条件，肯定可以做到的，您完全可以放心！"

　　孙明远笑了笑，没接话，眼前这位他不熟悉，不过出自体改委，身份不言自明，而且越这么说，越有所求，他太清楚这些官员的套路了——先报喜，再要钱。

　　果然，刚上车，白长秋就叹了口气："就是电力供应……有点跟不上，孙董您往那边看一看，就明白了！"

　　车队驶过新修的滨海大道，窗外是连片的工地——养猪场、饲料加工厂、冷冻仓库、方便面厂……孙明远和中粮油合资，已经砸了几千万，但此刻，许多工地却漆黑一片。

　　"又停电了？"孙明远皱眉。

　　白长秋尴尬地搓着手："最近负荷太大，老变电站撑不住……"

　　何济世适时地接过话头："明远，其实中央有个想法——"他顿了顿，"你能不能用香港电灯的名义，在日照和上海各建一座火电厂？"

　　孙明远转头看向窗外，远处海面上，一艘货轮正缓缓驶入港口，这条船似乎飘着苏联国旗，应该是从苏联运设备，回程运送冷冻猪肉的船只——如果连冷藏链都保证不了，他的养猪大业就是个笑话。

　　"多大规模？"他问。

　　"日照三十万千瓦够用了，你的钢铁厂肯定需要自备电厂，你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何济世语气轻松，仿佛在讨论早餐加个鸡蛋。

　　“上海就算了，我还是投资日照电厂吧，我在英美考察时，两国相关企业都推荐了二手电厂设备，据说设备可以再用十几年，国内派人过去仔细检查，应急应该没问题。

　　使用欧美二手设备，投资也是有限的，我放在钢铁项目中作为自备电厂，找人融资就行，这汽车用铝的需求越来越大，我本来就打算要上一个铝制品厂，这就需要大量的电力！”

　　何济世微微一愣，没想到孙明远压根不打算在上海搞："明远，中央很有诚意的，电价可以市场化，免税五年，你可以和上海电气合作，搞一搞发电设备……"

　　孙明远摇摇头，“我可以搞一搞自备电厂，也可以和中国电力系统合作搞电力自动化，这些都是迫切需求，但搞电力设备，亦或是在上海搞发电厂，就必然触碰电力部门的根本利益，我不想让彭副总理难做！”

　　这番话一出，何部长也不好再劝说，若想再劝说，只能是彭副总理亲自上……孙明远站在一座三层楼高的银色储油罐下，仰头望着输送带将他购买的美国大豆源源不断地送入榨油车间，耳边是机器的轰鸣声，鼻尖萦绕着豆粕的焦香。

　　"明远，这条生产线每小时能处理50吨大豆，"康师傅食品集团的厂长老周是沈阳人，和孙明远老爸比较熟悉，他扯着嗓子介绍，"豆油除了卖给中粮油，还可以供应方便面厂炸面饼，豆粕送去饲料厂配猪饲料！"

　　孙明远点点头，随手抓起一把刚出仓的豆粕，金黄色的颗粒在指间沙沙作响，带着微微的热度。"蛋白含量多少？"

　　"43%！比国营厂的掺糠货强多了！"老周满脸自豪，"咱的饲料配方是荷兰专家调的，猪吃了日均增重比传统饲料快20%！"

　　车队沿着新修的工业大道缓缓前行，车窗外的景象如同快进的电影胶片——左边是从荷兰搞来的两个饲料厂，此时已经组装完整。

　　全自动生产线正将豆粕、鱼粉、玉米粉按比例混合，包装袋上印着醒目的"康师傅牌育肥猪饲料"；右边是刚封顶的肉联厂，工人们正在安装国产的屠宰流水线；远处冒着白烟的是冷库，相关设备则从国外进口。

　　"小孙，你这布局太绝了，"电子工业部部长何济世忍不住感叹，"大豆榨油后的渣子喂猪，猪杀了要么对苏出口，要么做成香肠和罐头，连猪血都加工成血粉添回饲料里……"

　　白长秋笑着说道："何部长，您还少说了一样，等未来养猪场做大，每天要处理几十万头猪的粪便——"他指向地平线上的混凝土建筑群，"那边在建的沼气池，以后发的电够半个工业园用，沼气渣还能当有机肥，甚至于连猪毛都不放过……"

　　“现代工业本来就是这样，尽可能榨干每一滴的剩余价值！”交谈间，车队停在方便面厂门口时，孙明远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上百辆三轮车、拖拉机堵在厂区外，车斗里堆满空竹筐。穿蓝色工装的销售员站在台阶上喊号："河北的23号！山东的41号！今天鸡爪配额已满，只要面的往右边排队！"

　　"这么火爆？"孙明远挑眉。

　　白长秋笑着说道："现在全国方便面厂就属康师傅花样多，牛肉面、鸡蛋面、老坛酸菜面，花样多得很，全国都闻名，还有你从美国搞来的那些鸡翅鸡爪，卤好后和方便面搭售，批发商都非常喜欢。

　　现在咱们在沈阳和日照的两个方便面厂各有了四条日本和台湾进口的生产线，一分钟可以生产一百包，三班倒一年最多能生产六亿包，占全国总产量的50%以上，产值达到1.5个亿。

　　我们这个厂子的油料都是自产的，利润率格外高，现在这个厂子可是咱们日照的纳税大户，沈阳康师傅现在也是骨干企业，省里保证面粉供应的！"

　　“没想到一个小厂竟然做大了，有没有新的扩张计划？”

　　“有，大家伙打算在西安、武汉、成都再上三个厂，按照你的计划迅速覆盖全国！”

　　孙明远点点头，“要想长期站稳脚跟，配方也要多创新，也要上纸杯厂！”

　　“放心吧，已经在准备了！”

　　车间里蒸汽弥漫，四条生产线全速运转。第一条线生产传统的红烧牛肉面，第二条线正在封装新研发的"香辣鸡翅面"，最引人注目的是第三条线——工人们麻利地将卤得油亮的鸡爪、鸡翅真空包装，每袋方便面附赠一包。

　　"这搭配谁想出来的？"孙明远笑着说道，“这个脑洞挺大的！”

　　“孙董，我听说都是您的功劳呀，是你研究的新搭配，这鸡爪在美国是垃圾处理品，到岸价每吨才80美元，卤制后利润翻十倍……"

　　“香辣鸡翅面可不是我想出来的！”

　　工作人员递来刚下线的样品。孙明远拆开尝了尝，鸡爪软糯入味，辣中带甜，确实过瘾。他正要夸赞，却发现白长秋没动口。

　　"老白，你怎么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