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君，你过分了 第254章

　　部长的脸色铁青："香港仲裁？外汇赔偿？这个陈建国真是好大的胆子！"

　　法规司司长仔细研究了协议条款后，苦笑着摇头："他们这个协议条款设计得很巧妙。违约金数额巨大，而且确实规定了香港仲裁，按照国际商事仲裁的惯例，败诉方要承担全部费用。"

　　"那我们就这样被他们牵着鼻子走？"部长问道。

　　"目前看来，强行要求他们违约确实会带来很大的经济损失，"法规司司长无奈地说，"我们在香港和孙明远打官司，不可能赢得！"

　　“难道就这么算了？”

　　“不能算了，实在没办法，就调整上海局班子，换上听话的同志！”

　　“部长，这个事情不好办，老陈和上海市委枢机何济世同志的家属有些关系，何济世同志是中央局委员，这个事情一旦捅上去，中央为了拉住孙明远，让他增加投资，肯定会压我们让步的……”

　　李部长脸色异常难看，要说起来，他这个部长很憋屈，1982年他已经是中央委员，铁道部常务副部长，内定的未来部长，结果方老爷子的牌友来了一出截胡，抢了他的铁道部长职务，所以到了1987年，只是中央候补委员。

　　不过1988年年初的铁路事故，丁部长引咎辞职，李部长才转正，但如此一来，他这个部长做得很不安稳，才上任，下面的人事布局不符合他的心思，下面的大铁路局诸侯们又各有背景，面对陈建国的挑战，他难道去硬撼一位中央局委员吗？

　　上海别墅内，孙明远正在听取助理的汇报，"老板，铁道部要求上海铁路局停止协议执行，但是被拒绝了，"助理小张兴奋地说道，"上海铁路局的回复很强硬，直接问铁道部愿不愿意承担违约金。"

　　孙明远放下手中的文件，饶有兴趣地问道："违约金条款是谁提出来的？"

　　"是上海铁路局的陈局长主动提议的，"小张回答，"他说要给双方都设置一道保护墙，防止任何一方随意违约。"

　　孙明远满意地点点头："这是个明白人，很有远见。"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你去一趟上海局，问一问他们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违法，我们都全力配合，这种时候，我们就要让合作伙伴坚定信心！"

　　很快，孙明远的善意就转化为实际行动，陈建国局长的女儿小陈刚从大学毕业，想出国，孙明远二话不说，答应送往美国。

　　更大的合作还在后面，上海铁路局有一个三产企业——上铁机械厂，一直经营困难，孙明远了解情况后，主动提出可以帮助他们转型做汽车配件，并且承诺提供外汇额度支持他们进口先进设备……

　　"汽配市场的潜力巨大，"何济世听说后，告诉陈局长，"我国的轿车工业刚刚起步，对零配件的需求将会爆发式增长。你们有技术基础，再加上孙明远的资金和渠道支持，好好干，不仅要成为明远长安的配套，也要争取成为上海大众的配套……"

　　陈局长离开后，何济世同志笑着摇摇头，“这个孙明远，还挺会做人的！”

　　“当然会做人，老大来信说，北美好些人得到了他的照应，而且他是只帮忙，从不借用这层关系去要求什么！”

　　“他这么大的资本家，也没什么要求人的！”何济世同志想了想说道，“孙明远对先进科技有着相当超前的眼光，他搞得新一代电动列车控制系统一旦取得成功，将具有重大战略意义，铁道部太小家子气了，在这么大的事情上纠缠不清，要不然我也不至于亲自下场！”

　　“北京开会的时候，你找个机会，把事情说清楚，避免小人作祟！”

　　“你放心吧，我心里清楚！”何济世同志点点头，笑着说道，“我去交大面试过了，他们认可我的学术水准，等退下来，我就去交大带几个研究生！”

　　“你呀，都这么一把岁数了也闲不下来！”

　　“总得找点事情做，要不然多无趣！”

　　“孙明远的大哥孙明华在你手下，他干得怎么样？”

　　“跟他个天才弟弟当然没办法比，但待人接物、工作能力、沟通能力都不错，人也沉稳，他是学经济的，等过一段时间，我打算安排到财政局国库处，这个位置很适合他！”

　　“你让他管账，肯定会管好，谁惦记钱，他都不可能惦记！”

　　老夫妻俩交谈时，孙明远的轿车缓缓驶入了上海黄浦区的一个住宅区，车后跟着另外两辆车，里面坐着秘书和保镖。

　　孙明远下车时，手里拿着几个精美的礼品盒，这里是他哥哥孙明华的家，也是他今天要拜访的地方。

　　孙明远家大业大，怎么也不至于抠门到不给大哥钱，不过孙明华既然走仕途，也要注意影响，所以他住的地方相当普通。

　　门铃响起，开门的是嫂子徐佩华，"明远，你怎么来了？"徐佩华让开门，"快进来，明华还没下班。"

　　客厅里，徐佩华的母亲正在逗弄老大的女儿，看到孙明远带着几个人来，老人很识趣地抱着孩子回到了卧室，把空间留了出来。

　　"嫂子，最近在华为工作怎么样？"。

　　徐佩华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很好！任老板很厉害，华为发展得非常快……"

　　“老任的能力，我是放心的！”

　　"不过……"徐佩华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有一件事我总觉得不太合适。为了推广程控交换机，任老板竟然和地方电信部门的三产企业成立了很多合作公司，我总觉得这样做有些……"

　　"嫂子，现在制度还不够完善，这些问题是避免不了的，关键是华为要发展壮大，老人家说白猫黑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这个时候，不要顾忌太多！"

　　徐佩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华为的海外业务发展得怎么样？"孙明远继续询问。

　　"这个你比我更清楚，"徐佩华笑道，"香港和阿根廷的订单都是通过你的关系拿到的，不过这次出海，确实遇到了一些问题，技术上还有差距，管理上也有些跟不上。"

　　"不要着急，慢慢来，"孙明远安慰道，"海外市场本来就很复杂，需要一个适应过程。重要的是怎么迈出第一步！"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孙明华下班回来了，"明远？你什么时候来的？"孙明华看到弟弟，显得很高兴，“外面一群孩子围着几辆车转来转去，我就想，是不是你过来了，果然是！”

　　"刚到不久，"孙明远站起身，"哥，最近工作忙吗？"

　　孙明华在市委工作，是何济世秘书团队的一员，主要负责联系市政府的经济部门，他是清华大学毕业生，转正之后，直接就是副处级起步，每每想到这些，孙明远只能说人的一生，除了能力和努力以外，机遇更重要。

　　"别提了，忙死了，"孙明华坐下后，摆摆手，"现在的情况很复杂。"

　　"怎么说？"孙明远关心地问道。

　　孙明华叹了口气，"上海的物价总算是稍微稳定了一些，但是各个厂子还在加班加点生产。你提到可能有一大堆库存，何书记和朱市长也很担心，但没办法啊，北京那边不断来电话要求我们加大生产。"

　　"这就是计划经济的弊端，"孙明远摇摇头，"哥，你要多收集这方面的数据。一旦出现不好的苗头，要及时提醒领导。"

　　"我知道，"孙明华点点头，"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确实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孙明远顿了顿，继续说道："《私营企业法》已经颁布了，我想筹办一个大型连锁超市，佩华姐也锻炼得差不多了，这个项目，我准备交给她！"

　　"家电零售？"徐佩华有些疑惑，"你是要把明远专卖店在全国推广吗？"

　　“明远专卖店短时间内不会进入国内！”孙明远摇摇头，解释起来，"价格闯关之后，中国庞大的电器市场将从卖方市场转变为买方市场，到那时，渠道就变得非常重要。

　　而传统的国企销售渠道层层批发，效率太低，成本太高，肯定支撑不了多久，未来必然会被连锁超市取代，这是必然的！

　　日本各大财团都有综合商社，我既然要学日本，是肯定要搞超市的，国家现在对开店也没什么限制，我当然要启动这个项目……"

　　“佩华没搞过这什么超市，她能行吗？”

　　“谁天生做过企业？都是一步步摸索出来的！”孙明远笑着说道，"佩华姐先在南京路拿到一个大门面开店，资金和各种家电渠道，我会安排人协助你解决。

　　你的重点是解决维修问题，要让消费者没有后顾之忧……你先开好一个店，然后在上海市内扩张，再到各个大城市！

　　现在困难企业不少，你开的商店要尽量安置困难国企的职工，给他们找一条出路，这件事做好了，各个地方未来会主动请你过去的！"

　　徐佩华知道这样独挡一面的机会很难得，她点点头，“我一定努力做好！”

　　孙明远想了想说道，"这样的连锁超市一旦搞起来，原来的供销社-百货大楼渠道必然会受到很大的影响，一些地方的商业企业可能会困难或者破产，你可以收购这些企业空下来的楼房。

　　我们这个企业是肯定会发展壮大的，你和何枢机、朱市长汇报一下，商业渠道非常重要，国家有一些参股，我是欢迎的！”

　　孙明华点点头，“好的！”

　　交谈一番后，孙明远看着老大的住处，询问他要不要换一换，孙明华摇摇头，“相比于单位其他同志，我已经住得够好了……”

　　孙明远在上海期间的工作重心还是半导体，经过漫长的谈判，从日本引进的5英寸1.5微米晶圆生产线，主要设备已经运到了国内，这也让孙明远微微松了一口气，若是拖到明年，天知道，还能不能进来。

　　这条生产线在国际上已经不算先进，但对当时的中国来说，仍然是一个巨大的突破，这是中国第一条5英寸1.5微米晶圆生产线。

　　在过去几年，动视半导体也在不断扩张，从最早以二手设备为主的两条三英寸线，经过一连串改造，此时已经是国内规模最大、种类最齐全，技术最先进，同时也是效益最好的半导体工厂。

　　在与普莱西半导体合作之后，动视半导体也得到了一些很有意义的技术转让，一些中国军工半导体吃不透的东西，动视半导体却可以提供，所以这个工厂虽然99%是民用，但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特殊用途的订单……

　　所以中央和上海市自然越来越关心，就在孙明远盯着这些个主要设备时，助理小张在旁边提醒，"孙董，朱市长他们到了。"

　　孙明远转身，看到几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厂区，朱市长从第一辆车上下来，后面跟着常务副市长米和和负责对接这个项目的严育才副市长。

　　"朱市长，欢迎来视察指导工作。"孙明远快步上前迎接。

　　老朱握住孙明远的手，神情严肃中带着一丝兴奋："明远同志，你从日本引进的这条生产线对上海、对整个中国的意义都很重大，我们一定要把它建设好、运营好。"

　　"请朱市长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一行人首先来到了设备安装现场。巨大的厂房内，来自日本的技术人员正在指导中国工人安装各种精密设备。光刻机、离子注入机、化学气相沉积设备等关键设备整齐排列，虽然还没有完全安装到位，但已经能感受到现代化半导体工厂的气息。

　　"这些设备的技术水平如何？"吴志明副市长询问道。

　　"这条生产线算是比较先进的，"孙明远如实回答，"主要用于生产中低复杂度的模拟芯片和中低端功率元器件，如国内需求量比较大的运算放大器、电源管理IC、整流二极管、晶闸管和低压MOSFET这些东西！”

　　“你这种MOSFET能否用于电动自行车？”

　　“理论上是可行的，但实际上不划算，必须等到6英寸线普及、沟槽栅MOSFET技术突破，才能真正国产化！”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够引进6英寸线？"米副市长关心地问道。

　　孙明远摇摇头："6英寸线的引进难度很大，这一块西方也才刚刚普及，要等到西方普及了8英寸线，才可能对我们出现6英寸线。

　　我估计短时间内很难实现，估计要等好几年，不过我们这一块主要是通过普莱西半导体和日本企业生产，影响相对有限！"

　　朱市长皱起眉头："那我们就这样被动挨打？"

　　"当然不是，"孙明远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我的想法是联合苏联一起开发，等我们取得了一些突破后，西方自然就会解除封锁，这是他们一贯的做法！"

　　"自主研发？"米和有些疑惑，"这个难度是不是太大了？"

　　孙明远走到一台正在安装的设备前："朱市长，各位领导，我想分享一下我对中国半导体发展的看法。"

　　众人围拢过来，认真聆听。

　　"半导体这一行比较特别，技术进步太快，我们辛辛苦苦追赶一代，人家又领先了两三代……在我看来，在中国财力没有大幅提升之前，我们的半导体发展策略不应该盲目追求最高端的芯片，"孙明远指着生产线说道，"我们应该把重点放在广大的成熟芯片市场上。"

　　"为什么这样说？"

　　"几个原因，"孙明远掰着手指分析，"第一，成熟芯片虽然单价不高，但需求量巨大，市场稳定，现在我国用于家电的模拟芯片和功率元器件需求量在10亿颗以上，可国产化率只有不到30%，这个市场空白相当大。

　　第二，在成熟芯片领域，东西方的技术差距相对较小，我们更容易追赶，也比较方便进行技术引进，我们只要把产能做大，良率提升，甚至有望参与国际竞争！

　　第三，通过成熟芯片的大规模生产，可以带动整个半导体产业链的发展，包括设备、材料、工艺等各个环节，这些东西是基础，基础扎实了，再向高端进军也容易。

　　第四，就算有一些东西暂时没办法生产，我们也有一些变通的做法，比如用555定时器+晶体管可以替代电动自行车PWM控制器。

　　又比如用多片8位单片机协同工作可以用作数控机床，虽然存在这一些缺陷，但总比没有强，这一块成飞的同志就做的不错，我们正在和他们合作！"

　　朱市长若有所思："这个思路确实有道理，我们不能好高骛远，先做大规模，培养产业基础，然后一步步做大做强，不过具体要怎么实施？孙董有安排吗？"

　　"请各位领导跟我来看看我们越来也庞大的研发中心。"

　　动视研发中心在上海的研发基地现在已经盖了十几栋各种大楼，里面分布着各种实验室和项目组，新盖的厂房和大楼还在继续修建中，各种研究人员也在迅速增加，很多都是从国内各个单位挖来的，有的国家不愿意放走，那就借调。

　　“这里已经变成了中国半导体研发的黄埔军校！”孙明远逐一介绍着正在进行的各个研发项目，"这里是材料实验室，我们正在研发各种半导体材料的国产化替代方案，硅片、光刻胶、蚀刻气体等等，目标是逐步实现自主供应。

　　我国在这一块基础还是比较好的，只是缺乏投资，我们介入后，已经突破了一些原材料，这也增大了我们投资的信心……"

　　实验室里，几十位研究人员正在紧张地工作，看到市领导来访，干活的还在继续干活，实验室负责同志则热情地介绍自己的研究成果。

　　"我们已经在一些简单的材料上实现了国产化替代，"材料实验室主任李博士汇报道，"比如某些类型的光刻胶，我们的产品已经能够满足1.5微米制程的要求。"

　　朱市长很感兴趣："成本怎么样？"

　　"比进口产品便宜30%左右，"李博士自豪地回答，"而且供应更加稳定，我们已经向美国、日本和英国的半导体企业递交了样品，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能出口创汇！"

　　“半导体这个东西，属于资金和技术密集型行业，我投了钱，国内投了人，一个个细节慢慢抓，总会突破的！”

　　“感觉和大石化差不多，难得要命！”

　　“大石化是一开始投资惊人，动辄几亿、几十亿，门槛太高；但半导体就不同了，一开始投资也不算大，我花了两千万美元不到，就实现了量产。

　　可这一行分支太多，上下游产业链又太长，技术进步太快，要想真正自主可控，投资不亚于大石化，而且越来越多，可谓深不见底，就是一个无底洞！”

　　朱市长笑着说道，“孙董家大业大……”

　　“也不够的，要不然我也不至于诉苦了！”

　　众人哈哈大笑，接下来，众人参观了设备研发实验室。这里正在进行各种半导体设备的逆向工程和改进设计。

　　"我们的目标不是完全重新发明轮子，"设备研发负责人王工程师解释道，"而是在引进设备的基础上，理解原理，掌握技术，然后进行改进和创新。"

　　"有什么具体成果吗？"吴志明询问。

　　"我们已经成功仿制了一台小型的离子注入机，"王工程师指着角落里的一台设备，"虽然精度还达不到进口设备的水平，但已经能够满足一些低端应用的需求。"

　　朱市长走到设备前仔细观察："这台设备多少钱？"

　　"我们的成本大约是进口设备的五分之一，"王工程师回答，"虽然性能有差距，但已经够用了，我们准备在这一块加大投入，争取追上国际先进水平！"

　　"好，很好！"朱市长拍手称赞，"这就是我们要的务实精神。"

　　参观的最后一站是LED研发实验室，这里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重，几位研究人员正围在一台设备前讨论着什么。

　　"这里遇到什么问题了？"孙明远敏锐地察觉到异常。

　　LED项目负责人刘副研究员苦着脸回答："孙董，蓝色LED的研发遇到了很大困难，按照您制定的氮化镓加硅衬底的技术路线，我们发现难度远超预期。"

　　"具体是什么问题？"孙明远皱起眉头。

　　"主要是材料匹配问题，"刘副研究员详细解释，"氮化镓与硅衬底的晶格常数差异太大，很难实现高质量的外延生长，我们尝试了各种方法，都没有取得突破性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