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办公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含义莫名的轻笑。在这疯狂的价格面前,似乎任何逻辑都是苍白的。
织希拿起桌上一份《读卖新闻》,头版头条是股市再创新高的喜讯,但她的手指却轻轻拂过经济版角落里一则不起眼的数据快讯:“新承做住房贷款总额连续三个月破月度历史记录”。
“我们……我们卖出去的东西里,”织希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目光转向中岛静香,带着一丝寻求确认的迟疑,“有多少买家,是靠全款?有多少,是靠贷款?高杠杆的……多吗?”
中岛静香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作为一个参与了几乎全部交易流程的资深经理,她太清楚数据背后的残酷:“夫人……恕我直言。
根据我们不完全的统计,保守估计,有超过95%的一户建和公寓买家,以及约80%的高价车位买家,使用了商业银行贷款。”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其中,采用七成以上、甚至九成按揭的买家,占据绝大多数。更有不少……”
她想起了那个卖掉老家小工厂、抵押了父亲的人寿保险才凑齐首付买下世田谷小公寓的年轻夫妇,喉咙有些发涩,“是叠加了多重信贷,甚至是消费贷款、信用卡套现凑首付。泡沫不止是企业的,已经浸透了普通家庭的骨血。”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刚才完成指标的轻松感荡然无存,织希缓缓闭上眼睛。她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几天前涉谷区的一场签约:一对大约三十五岁的上班族夫妇,带着一个穿着整齐制服、眼睛亮晶晶的小男孩。
他们在契约书上按上鲜红的手印,买下了一套位于中野站附近、总价一亿四千万日元的普通两室公寓。丈夫签完字后,兴奋地搓着手,对妻子说:“终于有自己的家了!明年优子酱就能在东京都内上学了!”
妻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晕。而织希记得最深的,是那个负责带他们来的地产经纪私下悄悄告诉她的话:“山田桑他……是借了父母养老的储蓄,加上三十五年期的贷款,才勉力够首付,月供几乎占了他工资的三分之二……”
当他们在合同上按下手印时那份终于“上岸”的喜悦与解脱感,如今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了织希的心底。一种冰冷而沉重的负罪感,前所未有地攫住了她。
“……明远,我们像不像在助纣为虐?那些人,那些家庭,他们拼命贷款,追逐着我们抛出的资产,像是拥抱希望。可我们都知道……”
织希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些贷款,三十五年……等到泡沫破了,房价拦腰斩断,甚至……他们拿什么还?他们的家,孩子的未来,会不会在顷刻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织希,”孙明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异常的平静,“你感受到的东西,我很清楚。那负罪感,像冰冷的潮水,我也曾被它浸没过。”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组织着语言:“但我们必须明白一件事:这场滔天的泡沫,其根源,其规模,其必然的崩塌,从来就不是你,不是我,甚至不是那些所谓挥霍无度的个体能够左右或承担的。它是一个国家发展战略失误酿成的集体狂热。”
孙明远忍不住想起了他穿越前的六个钱包,当再一次身临其境时,他同样感到很悲哀,他沉默了片刻,“《广场协议》后日元被迫升值,出口受阻。大藏省为了对冲,选择了最便捷也最危险的道路:极度宽松的货币政策!
他们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把利率压到了2.5%甚至更低,商业银行在监管纵容下,像磕了药的巨人,疯狂扩张信贷规模,什么才能承接这些洪水猛兽般的信贷?土地!股票!这些可以‘增值’的资产就成了天然的蓄水池和抵押品!
国家在推动,银行在鼓励,整个社会从上至下,都被这套逻辑绑架了,企业用土地做抵押获得贷款再炒地,个人用股票增值套现再买房……这是整个系统在推着所有人疯狂前行。
普通人相信国家,相信银行,相信‘东京房价永远涨’的神话,倾尽所有加入这场全民造富的狂欢,所有人在无形中坠入了一场赌上国运的庞氏游戏织就的陷阱。”
他叹了口气,语气略有和缓:“至于我们?我们只是恰好看穿了这场宏大幻觉的本质,并且因为某些际遇,具备了比绝大多数人更早抽身的条件。
就像森林大火前,一只比同伴更快嗅到烟味的鸟率先起飞。它的起飞,并不能说是它‘引发’了火灾,只是它遵从了生存的本能。
难道因为起飞可能惊动其他鸟儿,可能让某些懵懂的动物错失逃生时机,这只鸟就该留在原地,一起被焚毁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织希,抛售资产,回收现金流,这不是道德问题,是生存策略,我们只有先活下去,才有可能拯救别人!”
他提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点:“你现在回收的资金,不是冰冷的数字等到日本这场漫长的寒冬降临,经济萧条,失业潮起,无数企业倒闭裁员……那时,”
孙明远微微顿了顿,“我们用这些资金可以在日本收购那些处在困境中的企业,开更多的工厂,提供更多体面的就业岗位,这才是真正有意义的担当!这,远比陷入‘助纣为虐’的道德自责,要有意义得多。”
电话那头,织希长久的沉默,“我明白了,明远。”织希的声音稳定了许多,“我这边会继续按计划推进。确保资金安全快速回笼。”
接下来的日子,织希的操作更加冷静,也更显隐秘,她放慢了大规模成栋、成片出售的速度,以免引起区域性关注和猜疑,转而采取更精细化的“蚂蚁搬家”策略。
公寓单元逐一放出,一户建单栋谈判,车位更是像撒豆子一样,以个人或极小公司名义,通过不同的小型中介,悄无声息地流入市场。
在日本,尤其是东京整体“抢房”的热潮下,这些零星的优质房源如同滴入大海的水滴,迅速被饥渴的市场消化,几乎没有激起任何大的涟漪。
每一笔成交,都伴随着一笔笔动辄数千万、上亿日元的资金涓涓流入孙明远和今村家族掌控的、分散在全球顶级金融中心的离岸账户网络……
时间飞速,一晃眼就到了1989年的北京四月,在刚落成不久的中国棋院大厦内,第二届富士通杯世界职业围棋锦标赛半决赛,即将在此上演。
其中一盘对局,早已超越了棋艺本身,成为了席卷中日韩三国围棋界乃至更广阔社会层面的现象级事件:代表日本棋院出战的大富豪孙明远,对阵中国围棋的民族英雄、当之无愧的“第一人”——聂卫平。
这注定是一场充满戏剧张力、身份反转、承载着太多场外因素的巅峰对决。聂卫平,坐拥首届NES杯世界冠军荣耀,挟首届富士通杯负于小林光一后卷土重来之势,在刚刚结束的应氏杯和此届富士通杯都高歌猛进杀入半决赛,状态如日中天。
而他的对手孙明远,人们无法简单地定义他:他在日本定段,却从未像一个职业棋手那样生活过一天。他以惊世骇俗的速度在日本商界崛起,短短数年建立起庞大的商业帝国,成为中日棋院举足轻重的大金主。
他赞助了“天元战”,激活了中国的头衔战体系;他更是以一己之力创立了NES杯世界围棋锦标赛,为全球顶尖棋手提供了丰厚奖金和新王座——某种意义上,他是包括聂卫平在内众多高手荣誉背后的“造梦者”。
可就是这个“造梦者”,却亲手将剧本撕得粉碎。谁也没想到,1988年底,拿到第二届富士通杯一张外卡的孙明远,竟在赛场上爆发出令人瞠目结舌的能量!
首轮,他就在日本棋院掀翻了如日中天、雄踞“名人”、“本因坊”、“十段”三冠,被奉为日本围棋第一人的赵治勋!
紧接着,他像一头挣脱了牢笼的凶兽,在十六强、八强战中,不管对手是韩国新锐徐奉洙还是日本老牌超一流加藤政夫,一概被他屠龙,一路血染征袍,悍然杀入半决赛!
孙明远天赋很高,实力很强,没有入段前,就创造了一连串很有特色的“布局”和“定式”,但他毕竟多少年没有下棋,一个本应在世界大赛中一轮游的“赞助商棋手”,竟不可思议地站在了四强的位置,其对手更是名震天下的聂卫平!
这简直是对职业围棋阶梯秩序的嘲弄,也是对所有人固有认知的颠覆。中日韩媒体沸腾了,棋迷疯狂了,话题的热度甚至压过了同期经济新闻的喧嚣。
人们好奇:孙明远这条过江龙,其棋力的上限究竟在哪里?他那与当今主流格格不入的棋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他能否将这场不务正业的疯狂逆袭,延续到最后?
中国棋院巨大的观棋室早已被挤得水泄不通,不仅是中国棋手倾巢而出,日本、韩国代表团成员,各国媒体记者,已经退休的好几位喜欢围棋的老革命都挤在这里,只为了一睹这旷世奇局。
聂卫平端坐棋枰一侧,标志性的宽额微蹙,孙明远则坐在对面。与聂卫平的肃穆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孙明远就显得格外轻松,几个月下来,他已经完成了大部分资金的撤离,现在下盘棋只是换换脑子,输赢根本无所谓。
猜先结果,孙明远运气爆棚,又一次执黑,他采用的是常规的星小目开局,奇葩的是,聂卫平上来就是孙明远看家的“孙布局”,黑5挂角时,白6点三三,紧接着,在另一角,白棋竟再次“俗不可耐”地选择二路掏空!
聂圣落子异常务实,甚至可以说“锱铢必较”,两个人这些年正式非正式下了几十盘,知根知底,聂圣知道他必须绝对的实地导向,要不然根本没办法和孙明远下,很可能开局就会落后,这是无数血泪铸就的结论。
聂圣像一台精密的挖掘机,无惧难看地迅速在棋盘的四角实地和边空上,圈定了大量、扎实、几乎难以撼动的目数!
如此一来,孙明远反倒被逼得围起了外势,不过孙明远脸色依旧平静如水,虽然他喜欢钻地沟,并不代表他大局观不行,他的种种应对再次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随着时间的推移,黑白两条大龙纠缠绞杀,同时在上方、右下角牵扯进两个局部劫争。棋盘上硝烟弥漫,一步失算,满盘皆输!
在巨大的时间压力和复杂的局面下,聂卫平展现了深厚的功力和坚韧的意志,他长考后落下的每一手棋,都被研究室里的顶尖棋手们反复验算后,几乎一致认为是当时的“只此一手”、“正解”。
但即便如此,聂卫平还是拉不开距离,当棋局进入最后的大官子阶段,双方对弈超过了二百五十手,时间也已经接近五个小时,研究室里的顶尖高手们反复点目后,结果都显示——胜负在毫厘之间!
对局室里,聂卫平擦了擦脸,高强度的思考和漫长的时间消磨着他的体力,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孙明远,日常对弈和职业比赛是两码事,没想到他竟然没有一点不适应,连续下了三盘经典屠龙后,这一盘竟然如此严密,简直强得吓人!
就在一个看似平淡、进入最后小官子阶段的小角落,聂卫平的左手拇指习惯性地捻着棋子,在一个价值大约半目的官子上,他下意识地按照最熟稔、最省脑子的定型手法走了一步“本手”。
啪!孙明远落子的声音在这一刻异常清脆!几乎就在聂卫平的黑子刚落定的瞬间,孙明远的白子如同蛰伏已久、闪电出击的毒蛇,精准地钉在了黑棋那步“本手”留下的一个几乎不可见的、仅存的破绽上!
这不是简单的官子便宜,而是将那里原本可能存在的一个双活,硬生生做成了黑棋单方面损目的死形!这一手的价值,被瞬间放大!
研究室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啊——!” 山城宏瞬间失态地捂住了嘴。 “这……这招‘一路扳’?!”曹薰铉猛地站起,死死盯着屏幕,“妙……妙极……也……狠极!聂那步‘本手’没看到这后续变化?这亏了接近一目半!”
聂卫平的身体骤然僵住!“坏棋?!”这个意识如同冰水瞬间浇遍全身!他立刻长考,绞尽脑汁,试图找出挽救或反击的手段。
但孙明远接下来的官子收束滴水不漏,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翻盘机会!那一点微不足道的优势,被孙明远冷酷地、分毫不差地转化为最终盘面的胜势!
当裁判将计时钟按下,宣布“请数棋”时,偌大的对局室安静异常,聂卫平向裁判点头示意,承认了结果。
“白方孙明远初段,胜黑方聂卫平九段……” 裁判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棋院,观棋室一片死寂,随后是炸开锅般的喧嚣、叹息、不可置信的议论!
赢了?!孙明远真的赢了?!初段屠龙者一路杀穿了超一流棋手,半决赛击败了中国第一任聂卫平,以商界巨子的身份,杀入了代表职业围棋最高荣誉的世界大赛决赛!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两人开始了复盘,聂卫平十分感慨,“你这么长时间没有下紧棋,没想到还能越下越好!”
“我没有压力,赢了是赚,输了不丢人!”孙明远想了想,提醒道,“老聂,你体力不行,接下来的应氏杯半决赛可要小心!”
“你放心吧,我三番棋输谁,也不至于输给老曹!”
孙明远笑了笑,他的蝴蝶效应对中国围棋界的影响很深,老聂马刘被他折腾惨了,虽然棋风变化不大,但棋力大涨,现在比前世很可能涨了一目左右,相互促进下,三人都是超一流,要不然他也不至于这段时间这么强大。
而老曹则恰恰相反,一直窝在韩国,现在离超一流还差着一层窗户纸,只能算是强九,强九可以赢一盘,但番棋胜就比较难了,所以老聂很自信!
孙明远笑了笑,想起了半决赛另外两个人,自己的徒弟刘小芒和武宫正树,从感情上说,孙明远希望刘小芒进入决赛,不过内心深处,孙明远更想和武宫正树好好下一下,他很喜欢武宫的棋风……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飞遍京城,某个四合院中,方老爷子正在悠闲地打着桥牌,秘书将刚刚传来的棋赛结果轻声汇报给他。
老爷子刚刚打出一张漂亮的主牌,正得意地抿了口茶,听到消息,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手中的动作停在了半空。
“嗯?”方公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孙明远不务正业,跑去下围棋,竟然还下赢了小聂?!”
“首长,孙明远的棋力一直非常厉害,小聂平常和他下,也就五五开,他的棋风稳准狠,滴水不漏,几个老棋手都说,他绝对有超一流的水平!”
方老放下茶杯,“他放着那么大生意不管,跑去下棋赢小聂?这孩子……真有意思!”
“首长,这段时间,孙明远可没闲着,他在不断减持日本的股票,据说赚了上万亿日元,可那三千亿却迟迟不愿意进来……”
“三千亿已经化整为零进来不少了!”方老微微吁了一口气,“不要想他的现钱,这孩子又不傻,不可能拿着巨额日元按官价换人民币,他只会买设备!”
就在交谈时,一个秘书推门进来,十分紧张的说道,“方老,刚,刚刚,古,古总去世了!”
方老大惊,“什么?他这么年轻?”
“古总的身体不好,医生叮嘱不能下床,但他想起床上厕所,然,然后就……”
方老脸色很不好看,“多事之秋呀!”
竟然到1988年下半年,破事一大堆,先是价格闯关惨遭失败,然后是乌斯藏出了大乱子,年初人民日报更是公开承认现在的经济出现了困难,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比他小十几岁的古总心脏病突发病故,方老本能的意识到不妙,不会要出事吧,怕什么,就来什么……
第307章 孤注一掷
1989年的盛夏,东京的空气粘稠而压抑,一如整个远东地区的政治与经济氛围。世界仿佛被一道无形的裂谷劈开,一边是以欧美为首的制裁狂潮和“自由世界”的集体声讨,另一边则是中国在突如其来的外交孤立和内部波澜后,展现出的沉默而坚韧的承受力。
这股前所未有的寒流,猛烈冲击着刚刚开启大门不久的中国经济,无数原本看好这片新兴市场“遍地黄金”的外国资本,此刻却不计代价地逃离,投资承诺变成一纸空文,工厂停产、项目烂尾、信心崩塌……
香港,人民币汇率在官方管制之外的黑市上经历了断崖式下坠,甚至一度跌穿匪夷所思的30多人民币兑换1美元,与官方牌价形成触目惊心的剪刀差。
这意味着所有在中国以美元或硬通货投入、需要兑换成人民币运营的实体投资,其账面资产价值在短短几个月内被腰斩再腰斩,堪称一场外资资产的“大屠杀”。
而在这一片狼藉的撤退潮中,孙明远的名字被反复提及,他的处境也格外微妙山东----日照,这片曾被孙明远寄予厚望,利用自身巨大影响力招商引资,极力打造成“东方制造业新枢纽”的海滨城市,如今成了外资亏损的重灾区之一。
许多美、英、日、韩、港台中小企业,正是被孙明远描绘的蓝图、“投资日照等于投资未来”的承诺以及那份带有特殊条款的“投资保障备忘录”所说服,将重金砸下。
根据那份备忘录的“兜底”条款,孙明远担保:若因不可抗力或突发性的、非企业本身经营原因导致的亏损或无法持续经营,他将以“合理补偿”方式协助投资方退出或减轻损失。
谁能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地缘政治风暴,竟让这条条款的触发条件变成了现实?黑市汇率如同一柄钝刀,日夜切割着这些外资企业的账本。
工厂刚刚落成甚至还没完全投产,投入的真金白银——动辄数十亿、上百亿日元——瞬间缩水大半。恐慌和愤怒弥漫在那些曾满怀希望的外资老板心头。
东京,明远电子总部,孙明远坐在主位,对面是身形矮胖的日本中小企业家大岛正雄,这位老兄在关西经营着一家规模中等的精密金属部件厂,与今村家族认识。
前年,他投入了足足32亿日元——这几乎是他企业的全部可调动现金,外加部分银行贷款——在日照建立了为大客户三洋电机提供配套的机械配件厂,厂房崭新,设备一流,工人刚培训完毕,正准备大干一场……却迎面撞上了这场史无前例的风暴。
“孙桑……”大岛的声音有些发颤,双手将一份文件恭敬地推到孙明远面前,“日照工厂的状况……实在是……根据我们的备忘录,我……我请求援引兜底条款退出。”
他不敢看孙明远的眼睛,生怕孙明远拒绝履行条款或提出苛刻条件。然而,孙明远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静。他拿起文件,仔细翻阅,脸上没有丝毫不耐或愤怒。秘书早已准备好了相关的评估报告放在他手边。
“大岛君,”孙明远放下文件,“日照的情况,我深表遗憾。这确实是一场突发的、巨大的、非经营性的风险,备忘录的条款是有效的,我孙明远从不失言。”
大岛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光芒,“按照协议框架和当前的现实评估,”孙明远目光如炬,语气坦诚,“我无法直接补偿你32亿日元现金,那对任何一方都不现实,尤其在当前局面下,但我可以提供一个相对公平的置换方案。”
他翻开另一份文件,指着上面一串串数字和股票代码:“这是我个人名下的部分野村证券股票。你我都知道,野村作为日本券商的绝对龙头,其股票在如今市场炙手可热。
我愿意以当前市价的八五折,将这些股票转让给你,作为你退出日照投资、接收你工厂全部产权的交换。八五折的价值,我估算过,足以覆盖你这两年的辛苦,甚至可能略有盈余。你看如何?”
大岛屏住了呼吸。野村证券的股票!在过去几年东京股市连破历史高峰的疯狂中,野村的股票就像是黄金铸就!市场上一股难求!八五折?这简直是白捡的便宜!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原以为孙明远会百般推诿,或者只给些不值钱的固定资产抵账,没想到对方拿出了如此优质的硬通货!
“野村证券……八五折?”大岛反复确认,巨大的馅饼砸得他有些晕。
“是的。”孙明远点头,神色郑重,“大岛君,作为朋友,我还有几句肺腑之言。日本股市现在……极其亢奋,估值远高于其真实价值和未来盈利的支撑能力。
而中国……今天的混乱和低谷,我认为是暂时的。风波终将平息,改革的道路不会逆转,那片市场的潜力依旧不可估量。你不再考虑一下?也许只需要再坚持几个月,情况可能就完全不同了……”
孙明远的语气真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他是真心希望这些跟他一起踏上中国土地的投资者能多一分定力,看到更长远的光明。这不仅仅是补偿责任,甚至带有某种历史责任感的提醒。
可惜,巨大的恐惧和眼前唾手可得的“野村硬资产”,彻底压倒了可能存在的未来希望和对孙明远眼光的信任。
“不!孙桑!”大岛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拒绝了“再考虑一下”的提议,斩钉截铁,生怕孙明远反悔,“我非常感激您的诚信和这份优厚的置换方案!
但是,我现在……我只想拿回我能握在手里的、实实在在的东西!野村的股票很好!我非常愿意接受这个条件!非常愿意!” 他一连用了几个“非常愿意”,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
孙明远沉默地看着他,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好。”孙明远没有再多劝一句。他拿起笔,在那份股权转让和工厂产权接收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干脆而决绝。“大岛君,诚实的说,现在的日本证券市场太火热了,这些野村证券的股票,您最好尽快转让出去,而不是拖延,当然,这只是建议,无论如何,祝您未来好运!”
“嗨咿!阿里嘎多股札义马斯!孙桑!非常感谢!”大岛如蒙大赦,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几乎是虔诚般接过签好字的文件,鞠躬幅度前所未有。
类似的情景,这段时间,不断重复上演着。来自美国、日本、韩国以及港台的投资方,手持着带有“孙明远”签名的投资合作文件和“兜底备忘录”,蜂拥而至,他们表达着撤离的决心,寻求着补偿。
孙明远没有食言,他一一遵守契约、愿意用真金白银(更准确地说是当时市场视为真金白银的日本证券或者房地产)承担“兜底”责任,同时他也十分友好的提醒,现在日本股票市场处在高位,要尽快出货,至于对方听不听,那就不是他的责任……
一份又一份协议签署:日方投资的电子厂、韩方投资的纺织厂、台商投资的塑料制品厂……这些位于日照、深圳、上海等等地方,被清晰地标注为无偿转让给孙明远或其指定的关联公司。而作为交换,
孙明远个人名下持有的那些在日本经济狂飙突进中积累起的、金光闪闪的上市公司股权——东芝、三菱商事、索尼、住友银行……甚至包括他起家的、被誉为“会下金蛋的鹅”的明远电子株式会社的股票——被一份份协议剥离了出去。
媒体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贪婪地捕捉着孙明远每签署一份资产置换协议的信息,然后不断对外公布出去。
《日经新闻》财经版头条以《“中国担保人”孙明远的断尾求生!》为题,详细列举了他近期转让的股权清单: “根据近期上市公司主要股东名册变更记录及可靠渠道信息,孙明远在过去三周内,其赖以起家的明远电子株式会社股权,近期连续发生大宗交易……
孙明远个人持股比例已由年初的15.6%,急剧下降至仅剩不足12%,明远电子今日股价亦受此影响,近段时间表现一般……”
财经评论员们以专家姿态点评:“孙明远先生表现出了令人敬佩的商业精神,但这轮被迫的大规模资产置换,无疑将严重削弱其整体财富规模和在西方经济界的直接影响力。”
这还是友好的评价,不友好的,那就直接笑话起来,“中国投资神话彻底破灭!孙明远为自己的‘日照狂热’付出了惨重代价!”
许多人暗中幸灾乐祸:这个来自中国、短短几年间如彗星般崛起、创造了无数令人眼红财富神话的商人,那个在围棋界掀起风暴的“不务正业者”,终于遭遇了滑铁卢!
他那令人惊叹的商业运气,似乎在庞大的中国泥潭和不可抗拒的政治风暴面前,终于耗尽了!看着他那些炙手可热的股票被廉价用于置换中国被“血洗”的劣质资产,许多人心中充满了扭曲的快感——“看,终于等到你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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