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君，你过分了 第339章

　　而王石为首的管理团队“干得还是不错的”，即使收购不成，成为第一大股东，也能享受这家优质公司未来成长的红利，是一笔极其划算的投资。

　　一切准备就绪，筹码已然在手。

　　1994年年初的一天，深圳证券交易所的公告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则简短的、却足以在尚属年幼的中国资本市场掀起滔天巨浪的公告：朝贵房地产有限公司宣布，已持有深圳万科企业股份有限公司总计16.2%的股份，依法成为万科第一大股东。

　　这则公告，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炸懵了整个万科管理层，王石的办公室内，电话铃声、下属急促的敲门声、纷乱的脚步声瞬间响成一片。

　　王石拿着那份传真过来的公告，手指微微颤抖，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朝贵房地产？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对着匆匆赶来的郁亮等高管低吼，“查！立刻给我查清楚他们的背景！”

　　消息很快汇总过来：这家公司背景深厚，与部队关系密切，主要业务似乎在香港，涉及……涉及一些不便明言的领域，其核心人物之一的顾小妹与孙明远有非常特殊的关系，两人已经生育两子。

　　王石只觉得一阵眩晕，脑子里一片混乱。孙明远？与部队有关的企业？怎么会突然盯上万科？他们想干什么？是单纯的财务投资，还是另有所图？恶意收购？万科一直自诩为现代企业制度的标杆，怎么会引来这样的“野蛮人”？

　　若是孙明远旗下的公司收购，王石倒也不至于不满，问题是这个朝贵明显有一堆问题，对一向自认为逼格很高的王石简直是羞辱……

　　“这他妈的是什么鬼？！”素来以风度著称的王石，也忍不住在心里爆了粗口。他苦心经营多年，引以为傲的万科，仿佛一夜之间，成了别人砧板上的鱼肉。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将他紧紧包裹。

　　朝贵房地产的进攻迅捷如雷，根本不给市场和王石太多反应时间。在宣布持股16%成为第一大股东仅仅两天后，再次发布重磅公告：通过连续在二级市场扫货以及进一步协议受让部分零散机构持股，其持有的万科股权比例已骤升至21.8%！

　　公告同时明确表示，不排除未来继续增持的可能性，并正式致函万科董事会，要求立即召开临时股东大会，讨论改选董事会事宜。

　　在这份充满火药味的公告末尾，朝贵方面却意味深长地留下了一个看似妥协的尾巴：虽要求改组董事会，但“认可王石先生的管理能力，愿意支持其继续担任总经理”。

　　这既是一种战术性的安抚，试图分化管理层，也更赤裸地表明了其意图——他们要的不是具体经营，而是控制权，是董事会的话语权。

　　而这两天，对王石而言，无疑是职业生涯中最煎熬的48小时。他的办公室成了临时战情室，电话线几乎要被打爆。他发动了所有的人脉，争分夺秒地联系每一位董事。

　　凭借其多年来积累的声望和紧急事态下的高效沟通，他竟然在短短30分钟内，成功与分散在美国、加拿大、北京、青岛等全球各地的13名董事取得了直接联系。

　　电话里，他语气焦急却仍保持着镇定，阐述着“野蛮人入侵”对万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现代企业制度和企业文化可能造成的毁灭性打击。董事们大多表示同情和理解，但也流露出深深的无奈。

　　问题的核心就在于万科高度分散的股权结构。这曾是王石推行职业经理人制度、摆脱大股东干预的“护身符”，此刻却成了最大的软肋。

　　任何重大决策都需要耗费巨大成本去协调众多立场不一、利益各异的股东，效率极其低下。在这种突如其来的收购战面前，防御变得异常艰难。

　　一番紧急磋商和利弊权衡后，所有目光都投向了那个平时存在感不强、但此刻却手握决定性筹码的力量——万科的国有股股东，尤其是其最大单一国有股东。

　　这无疑充满了讽刺。王石多年来一直在努力摆脱的，正是国有股东“婆婆式”的干预，力求让万科市场化、专业化运行。

　　然而，当真正的市场危机来临，他发现自己最需要求助的，竟然还是这个他一直在试图“摆脱”的对象。他不得不向自己曾经的对垒者——深圳特区发展公司（深特发） 以及其他关联的国有机构——发出了求援信号。

　　王石凭借其作为深圳改革明星企业家、股份制改造急先锋的声望，以及私下里与不少政府、国企要员建立的良好个人关系，展开了密集的游说。确实，很多人欣赏王石的能力和万科的成就，对他的处境深表同情。

　　但同情归同情，现实是冰冷的。当他们深入了解朝贵房地产的背景时，都倒吸一口凉气。“老王啊，不是不帮你，这朝贵……来头不小啊。”

　　一位与王石私交不错的官员压低了声音，“他们背后，站着中南军区呢！那个顾小妹和孙明远的关系你也知道，她自己本身又是高干子弟，根子深得很……这事儿，难办。我看，你还是主动和他们谈一谈，看看能不能找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王石何尝不想谈？但顾小妹和江山代表朝贵方面提出的条件异常明确且强硬：必须获得控股地位，在董事会占据多数席位。

　　这是王石的底线所绝对不能接受的，一旦答应，意味着他多年来精心构筑的万科治理模式将彻底崩塌，这是他宁愿辞职也无法妥协的原则问题。

　　走投无路之下，王石也动起了寻求行政干预的念头，他试图联系深交所，希望能以“防止股价异常波动”、“维护市场稳定”为由，申请万科股票停牌，为自己争取更多时间。

　　但深交所的管理层早已看清这场并购战的双方都绝非等闲之辈，背后是地方豪强与部队背景资本的较量，水深得很。

　　他们打定了主意和稀泥，以“市场化行为应由市场解决”、“未有明显违规迹象”为由，委婉但坚定地拒绝了王石的停牌请求，明确表示不会轻易介入，更不可能偏袒任何一方。

　　最后一条路，王石动用了自己的家族关系，他的老岳父家爱女心切，也欣赏女婿的才干，立刻动用自己的关系网，试图联系中南军区方面的旧识，希望能“做做工作”，“以和为贵”。

　　然而，反馈回来的消息却让王石的心沉入了谷底。军区那边的回应客气但疏离，大意是：军区不了解下面企业具体的商业并购行为，但江山同志和顾小妹同志都是表现很好的同志，相信他们依法依规经营，地方上的同志要支持企业发展，不能欺负他们。

　　这番冠冕堂皇的话，背后的潜台词再清楚不过：部队这回是站自己人的，王石的岳父气得在家直拍桌子：“太霸道了！这些部队干部，手也伸得太长了！”但气愤归气愤，面对这种来自体系内的、强硬且模糊的力量，他们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事情很快惊动了广东省的最高层，时任中央政治局委员的一把手谢枢机同志，相当头疼，万科是深圳改革的标杆，王石是知名企业家，被人强行并购太难看了，但朝贵背后的部队背景又极其敏感。

　　谢枢机与几位领导沟通了一番，效果并不是很好，北院负责经济的同志不可能下场，1993年国内就已经有强行并购案，朝贵完全合规，没理由阻拦，而且现在股市不好，朝贵入场是好事，可以把超市炒热。

　　而负责军委工作的黄老泽直接站在了朝贵一边，部队经商失败的一大堆，朝贵不仅能搞钱，而且解决了一堆人的就业，他们又没有乱来，合规合法的收购什么股票，凭什么不让？

　　无奈之下，谢枢机尝试直接联系远在国外的孙明远——这个被很多人视为朝贵系真正灵魂人物的人物。

　　国际长途接通，孙明远的声音清晰而平静，仿佛对国内掀起的滔天巨浪一无所知。“谢枢机，您好，您好，您日理万机，怎么还亲自打电话过来？” 谢枢机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询问他对朝贵收购万科的看法。

　　孙明远的回答滴水不漏，完全是一副旁观分析者的姿态：“谢书记，这个事情，我这两天才听顾小妹打电话说起，她转述江山所言，现在部队的日子不好过，经费紧张，下面三产企业的盈利压力很大，朝贵公司呢，经营得不错，但也需要寻找优质资产保值增值。

　　王总的万科确实发展得很好，资金雄厚，土地储备也多，价值被严重低估了，股价和实际价值完全不匹配。

　　朝贵这次完全是按照资本市场规则进行收购，合理合法，我觉得……只要符合规定，应该还是可以的吧？”他把动机推给了“部队困难”和“价值发现”，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谢枢机听得哭笑不得，忍不住点破：“明远同志，朝贵背后有你这座‘大山’还不够他们发展的？非得去动万科？”

　　孙明远立刻叫屈，语气诚恳得无可挑剔：“哎哟，我的谢枢机，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就是认识江山，起步的时候借过一点钱，早连本带利还清了。

　　后面江山怎么经营，怎么投资，完全是企业自主行为，跟我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就是个给他们出过点主意的外人，这并购案，我是完全不知情，更谈不上支持还是反对了。”他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彻底撇清了关系。

　　放下电话，谢枢机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明白了，孙明远和朝贵系是铁了心要“薅”万科这笔“羊毛”，而且摆出了一副完全市场化的姿态，让人抓不到任何政治上的把柄。

　　而就在高层电话沟通的同时，资本市场的反应最为真实，万科的股价在朝贵系连续增持和市场传闻的刺激下，一路飙升，股价已突破20元，较收购启动前暴涨了超过100%！

　　朝贵方面还在不断通过媒体释放消息，唱多万科，声称基于其资产和盈利能力，股价至少价值30元以上，继续煽风点火……

　　在朝贵公司内部，顾小妹正轻松地与中南军区后勤部的相关同志“汇报”战况，语气带着几分撒娇和炫耀：“首长，您看，这资本市场好玩吧？能控股万科当然最好，以后每年给咱们上缴的利润能多一大截。

　　就算最后迫于压力控不了股，咱们在高位把股票一卖，这一把赚的钱，也够咱们改善好多装备了！”

　　一位后勤部的领导听着汇报，看着节节攀升的股价曲线，抓了抓脑袋上的军帽，咧开嘴笑了，眼中充满了新奇和兴奋：“他娘的，原来钱还可以这么赚！长见识了，真是长见识了！”

　　而佩戴将星的军区副司令直接说道，“小江、小顾，怎么干，你们定，不用担心王石那小子搞阴的，他不敢乱来！”

　　“好嘞！”

　　顾小妹正襟危坐，继续几位特意前来听取“工作汇报”的中南军区及兄弟军区后勤系统的领导，详细介绍着未来的规划。

　　顾小妹摊开一份详尽的报告，声音清晰而富有说服力：“各位首长，孙总对咱们这些年在香港、南方辛苦打拼出来的基础，一直有很清醒的认识。

　　他说光盘这块，虽然还在赚快钱，但终究是树大招风，尤其是一些不长眼的‘外围份子’，利用我们的渠道偷偷搞起了黄色光盘，败坏了风气！

　　咱们部队参与其中，传出去丢不起这个人！这钱，赚得烫手，我们要从现在开始就要转型，转移到那些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行当！”

　　“哦？他小子又有什么新点子了？”军区副司令显然很感兴趣。军区系统的三产企业赚钱固然重要，但安全性、稳定性、政治正确性更重要。孙明远能考虑到这一点，这份担当让他们刮目相看。

　　“主要是三个方向，第一个方向就是运输，搞快递，这一块我们的发展很快，相应的报告也都有，我就不多说了！”

　　顾小妹接着说道，“第二是房地产，这是我们目前正在强力推进的，已经搞了好几个楼房，而收购万科也是这盘大棋的一部分。

　　地产业体量巨大，与国计民生息息相关，现金流稳定，是支撑未来发展根基的压舱石。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现在要在资本市场上大举并购，抢占优质平台……”

　　将军们纷纷点头，鹏城乃至全国的房地产热潮初现端倪，他们是知道的，朝贵从建筑起家，现在干得不错，而拥有一家像万科这样根基深厚、土地储备丰富的上市公司，无疑是手握一座巨大的金矿。

　　“那第三个方向呢？”另一位领导迫不及待地问。

　　顾小妹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神秘：“第三就是生物医药和保健品产业！这是一个有着无比广阔前景和暴利空间的蓝海市场，目前十分红火的三株口服液就是明显的证明！”

　　她拿起桌上一份厚厚的英文资料影印件，推到将军们面前：“美国辉瑞制药正在秘密研发一款药物，原本目标治疗心脏病，但临床试验中意外发现其具有极其显著的……改善男性中老年群体‘个人战斗力’的特殊效果。简单说，就是能让上了岁数、力不从心的老大哥们，重振雄风！”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几位老将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表情各异，有惊讶，有好奇，还有一丝男人都懂的、心照不宣的促狭。

　　顾小妹无视了这短暂而微妙的尴尬，语气反而更加笃定和专业化：“孙总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

　　辉瑞的药品还在试验阶段，从研发到正式上市，再到铺开市场，周期太长，这就存在着巨大市场空白！

　　我们朝贵与科研机构联合突破了那种新药，同时结合传统中医药理论，开发出一款效果显著、绝对安全的‘壮阳保健品’！”

　　“产品我们已经搞出来了。”顾小妹说着，从助手那里接过一个设计简洁却透着一股阳刚之气的蓝色小药瓶，递给坐在中间的老首长。

　　老首长接过瓶子，仔细看了看瓶身上的说明文字，又掂量了一下，目光不由得扫过顾小妹年轻娇媚的脸庞，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孙明远那小子……年纪轻轻的，听说身边莺莺燕燕好几个媳妇？呵，怪不得对这种能‘提升战斗力’的东西这么上心！这是要‘未雨绸缪’啊？哈哈……”

　　这一调侃，引得其他几位将军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顾小妹的脸“唰”地一下子红到了耳根，饶是她平日里在商场上雷厉风行，此刻也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赶紧解释道：“首……首长，孙总主要是从庞大的市场需求和公司转型战略考虑的……”

　　军区副司令笑着摆摆手，收起了戏谑，但眼神里仍带着笑意：“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这东西，真有效果？又真安全？”

　　“效果绝对显著！而且经过严格毒理测试，安全性有充分保障，我们敢和首长们汇报，也是有底气的，这款药绝对好用！”顾小妹立刻正色保证。

　　“嗯，那……先给咱们老头子们试试呗？”老首长很“务实”地提议。其他几位也纷纷表示愿意当“试用员”。

　　结果不出几天，好消息就接二连三地反馈回来了！几位“身先士卒”的领导们容光焕发，精神抖擞，私下见到顾小妹，都悄悄竖起大拇指，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好东西！小顾啊，这雄元精真是好东西！孙明远这小子，眼光确实毒！”

　　有了最高层级的“活体广告”兼意见领袖的背书，整个计划立刻被赋予了最高优先级。孙明远的战略布局，在军区体系的强力支持下，以惊人的效率铺开。

　　此时部队的制药厂非常多，这些工厂平时主要生产军需药品或普通制剂，设备和管理其实都相当不错，只是缺少好项目和市场渠道，此时，接到了“战时命令”一般，所有资源立刻被调动起来。

　　全国各个军区（不止中南）每一家都制定了几家制药厂同时开足马力生产那种蓝色胶囊，包装统一，生产标准统一，确保质量，然后按照孙明远制定的方案打起了广告。

　　……

　　哈尔滨市，1994年春凌晨3点，老杨被一阵激昂的音乐硬生生从睡梦里拽了出来，伴随着心脏突突的狂跳。

　　客厅里那台24寸牡丹牌彩电没关，正播着地方电视台午夜场的电视剧。剧集刚结束，一个粗糙却极具冲击力的广告粗暴地插了进来：

　　“您是否还在为房事烦恼？” 一个充满磁性又带着焦急感的男声在寂静的午夜格外刺耳。 屏幕上出现模糊处理的人影，依稀能看出一个愁眉苦脸的男人和一个背对着镜头的、疑似哭泣的女性背影。

　　“您是否感觉心有余而力不足？”声音充满了诱惑和煽动。 突然，音乐变得雄壮（背景音似乎是混剪的《运动员进行曲》），画面切换成一个红光满面、精神抖擞的男人对着镜头咧嘴大笑（依旧模糊处理）。

　　旁边跳出几个大字，配着男高音般浑厚的旁白：“告别烦恼！重振雄风！吃雄元精，找回年轻时的战斗力！”

　　末尾，一个蓝色的小药瓶在聚光灯下旋转定格，瓶身印着清晰的“雄元精”——生产单位赫然是“XX军区第X制药厂”。

　　“又来了！这破玩意儿天天放！”老杨妻子蒙着头嘟囔，“吵死人了，关掉！”

　　老杨没动，反而往前探了探身子，年过半百，他这两年确实有点……力不从心。看着屏幕上那些模糊的影子，听着那直戳心窝子的广告词，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嘀咕：军区药厂？部队的东西应该不会造假？

　　几天后，老杨去区武装部给儿子办预备役登记。在等待的走廊里，他被一个“独特”的摊位吸引了目光。

　　一张普通的办公桌，铺着红绸布，后面坐着个穿着半旧军装、胳膊上戴着红袖箍的民兵。桌面上整齐码放着一盒盒醒目的蓝色小瓶，和电视广告里的一模一样！

　　桌子旁边立着一个大红纸牌子：“拥军优属惠民窗口——关心老同志健康，保障指战员精力。”

　　“同志，这是？”老杨好奇地问。

　　民兵抬头，露出憨厚的笑容：“啊，领导，这是咱们部队药厂出的保健品，雄元精！强身健体，效果特别好！

　　咱部队好多老首长吃了都说精神头足多了，这不专门开了窗口，方便咱们指战员和老同志嘛。您来一瓶试试？保准错不了！”

　　“部队首长都吃？”老杨心里那点疑虑瞬间被打消了大半。在老百姓朴素的认知里，部队的东西，首长都吃的东西，那就是过硬、靠谱的代名词。

　　加上电视广告的持续洗脑，和眼前这绝对权威的“官方”销售渠道完美结合……老杨掏出皱巴巴的五十块钱：“那……先来一瓶试试。”

　　走出武装部大门，手里攥着那蓝色的小瓶，老杨心里莫名踏实了不少，甚至有点小期待。这药，肯定行！而事实也证明，确实行，所以老杨迅速成为了这款保健品的忠实粉丝，就是稍稍贵了些，不够这个活又不是天天做……

　　而与此同时，陈强却在发愁，作为三株口服液驻哈尔滨的高级业务代表，此刻他的脸色和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一样阴沉。

　　他走访的某个药店老板很是苦恼：“小陈啊，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卖不动啊，以前一周能走几十箱，现在只有两个月前的三分之一还不到，你看这库存……”

　　陈强眉头紧锁：“李老板，我知道您为难。我们也在加大宣传力度，电视广告、报纸都上了……”

　　“电视广告？”老李像是被点着了什么，声音都拔高了，“你们的广告能有‘那个’厉害？从早到晚，哪个台都能看到！

　　就那一句‘找回年轻时的战斗力’！大街上那些老爷们儿见面不聊别的，就挤眉弄眼地问‘今儿你雄起了吗？’，这他妈算什么潮流！”

　　老李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挫败和不忿，“人家有绝招啊！电视台垃圾时间广告便宜？人家能批量的、成吨地买！跟不要钱似的！这轰炸谁受得了？更关键的是，人家根本不跟我们走一个路子！”

　　“您是说武装部？”陈强当然知道对手是谁。那个蓝色药瓶几乎成了男性保健品的新图腾。

　　“可不是嘛！”老李一拍大腿，“我这儿是门可罗雀，你猜怎么着？前两天我去南城那边的武装部办事，好家伙！他们那‘拥军优属窗口’排长队！清一色的大老爷们儿！有退休工人，有蹬三轮的，还他妈有公务员打扮的！

　　买药跟领秘密任务似的，拿着蓝色药瓶那个神气劲儿！你知道武装部那小战士怎么吆喝吗？‘咱副政委吃了都说好’！小战士的话可比我这正经药店老板的话管用一百倍！这信任感……我们拿什么比？”

　　陈强无言以对，“雄元精”凭借其精准、廉价、海量的垃圾时段广告轰炸，制造了前所未有的知名度和话题度。

　　“部队药厂生产”的出身，自带神秘光环和可信度；而最致命的是其遍布全国的武装部、干休所独家销售渠道，直接将产品与国家信用（部队）、地方基层政权（武装部）捆绑起来，这直接获得了无数老爷子的信任，而他们本应该是三株口服液最重要的消费者！

　　更要命的是，随着“雄元精”的热销，部队也迅速推出了多个针对性很强的保健品，那些个热衷保健品的老爷子，就算不要这个，也会要那个，而这同样冲击着三株……

　　他看着自己负责区域内三株业绩断崖式下跌的曲线图，耳边仿佛听到总公司领导绝望的咆哮，心中一片冰凉：一个时代的神话，似乎正在被另一个更生猛、路子更野的神话彻底取代。

　　随着“雄元精”的热销，原来将信将疑的各军区领导人，那是兴高采烈，到了1994年6月，“雄元精”月度销售报表：营收突破3.8亿人民币！环比增长180%！累计营收已达7亿！市场占有率遥遥领先，已成为毫无争议的行业霸主！

　　“好！好！好啊！”主管后勤的王部长红光满面，激动地连拍桌子，军帽被他激动地抓在手里挥舞了几下，“他娘的！老子带兵这么多年，没见过钱来的这么快的！孙明远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奇才！”

　　底下的财务处长赶紧汇报：“部长！刚刚和北京总后通了电话，咱们交上去的‘特别贡献费’，这个月又翻番了！总后首长那边……笑得合不拢嘴！说咱们解决了大困难！全国其他兄弟军区也跟着沾了大光！”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大笑和掌声。困扰全军多年的经费紧缺难题，尤其是训练、装备更新维护方面的巨大缺口，居然被这蓝色小药丸硬生生撬开了一扇金光闪闪的大门。

　　另一个负责生产的处长笑着补充：“部长，您是不知道，我现在电话都被打爆了！其他几个军区的药厂长，哭着喊着要授权生产，说他们那边供不应求！要求我们共享配方……哦不，是优化生产工艺！”

　　王部长摇摇头：“虽然是自家兄弟单位，但我们要听孙总的，必须绝对可信，不能随便授权，尤其是那种特殊原料，必须严格保密，必须给我提到最高！这是咱们的‘战略级创收武器’！”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表情玩味地对江山说：“小江啊，跟孙明远那小兔崽子说一声，他这份功劳，部队记下了！不过嘛……”

　　他促狭地挤挤眼，“也要告诉他，他搞出这‘壮阳药’的主意……嗯……我们几个老家伙都理解，年轻人嘛，偶尔需要点点助力……哈哈哈哈哈！”

　　哄笑声充满了会议室……而此时，一份来自国家某部委的《关于保健品市场异常情况及对相关行业影响的报告》被送到了中央某位领导的案头。

　　报告中，用大量篇幅和数据，重点描述了“雄元精”现象，广告策略： “……其广告投放策略极其灵活且具针对性，大量集中于各地方电视台夜间非黄金时段及非黄金日段，成本极其低廉……

　　广告内容直白、粗糙但具有极强煽动性和洗脑性，口号‘吃雄元精，找回年轻时的战斗力’成为民间流行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