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君,你过分了 第367章

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话题不可避免地延伸到了当前的经济热点——房地产。卢副省长叹了口气,透露了些许无奈:“明远,不瞒你说,自从分税制改革后,地方的财政压力确实大了很多。

  在你的力主下,广东土地出让收入,很大一部分要上缴中央。虽然增值税等共享税地方比例有所调整,但冲击还是实实在在的。搞建设、保民生,处处都要钱啊。”这几乎是所有地方大员的共同心声。

  孙明远表示理解,但他话锋一转,提出了警告:“卢省长,我明白地方的难处。但正因为如此,才更要警惕过度依赖土地财政和房地产炒作!

  您看看香港,高地价、高房价最终导致了产业空心化、社会阶层固化、年轻人上升通道狭窄,民生艰难,社会矛盾尖锐。

  广东现在还处于工业化和城市化的快速发展初期,如果过早陷入炒地皮的狂热,透支未来发展潜力,后果不堪设想。”

  他语气恳切:“我认为,广东的房价,随着经济发展和人民收入提高,保持一个缓慢、稳健的上涨趋势,是健康的,也是好事,最怕的就是‘一放就乱,一管就死’。

  房地产这个行业链条长、影响深,一旦形成这种剧烈波动的周期,对整体经济的冲击太大了!政府的手,既要托底,更要把握好度,防止过度金融化和投机化。”

  卢副省长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你说得很有道理。广州前两年就是因为房地产过热,管理没跟上,留下了不少烂尾楼,到现在还在消化处理,教训深刻啊!稳定压倒一切,健康发展才是长远之计。”

  两人又就广东的产业发展、招商引资政策等交流了看法。孙明远展现出的宏观视野和对潜在风险的敏锐洞察,让卢副省长深感不虚此行。

  最后,卢副省长委婉地提出,希望孙明远在可能的情况下,能否对广国投面临的困难“施以援手”,比如引入一些战略投资或者提供专业建议。

  孙明远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委婉而坚定地拒绝了:“卢省长,非常感谢您的信任。我这边目前的主要精力都放在高科技实业和前瞻性技术布局上,实在没有余力也没有合适的团队去介入处理这么庞大的不良资产盘整。

  这个事情,我真的无能为力,抱歉。”他态度明确,不想去蹚这趟浑水,也没兴趣当接盘侠,卢副省长虽然有些遗憾,但也表示理解。

  当然了,孙明远是实在人,也要给点甜头,他表示自己这边会更多的推动在深圳的电子代工,更多的笔记本电脑,还有明远电子的手机,都将尝试放在深圳。

  而随着马来西亚工厂正式量产,他投资的深圳封测厂自然也会加大投资,这一块潜力非常大,对深圳发展将大有裨益……

  孙明远都这么说了,卢省长自然不好再说什么,离开省政府,孙明远径直前往机场,飞赴山东日照。

  此时的明远动力规模越来越大,汽油、柴油发动机(三菱引进技术),还有航空发动机、燃气轮机(与英俄合作改进)。

  从规模和产值上说,在三菱的支撑下,明远动力已经一步步发展成为国内最强的发动机企业,目前汽油发动机已经形成年产20万台(明远汽车的配套),柴油发动机年产2.5万台的能力。

  三菱4G63系列现在单价2.5-4万,柴油机要便宜一些,1.5-3万,光光这两块产值就达到了50亿元以上,而历史上的沈阳航天三菱和东安三菱则因为明远动力,基本断绝了与三菱合资的希望,毕竟国家不可能同样的东西买两次。

  又由于孙明远舍得花钱引进技术(比如从俄罗斯、德国、捷克和英国引进),并大力搞开发,明远动力的三菱发动机算是消化得相当好,对三菱的依赖性也越来越低,利润率更高。

  而奇葩的是,明远动力提供的柴油发动机甚至于被渔民用在渔船上,看到机会后,明远动力也搞起了中小型船用柴油发动机,并与罗罗公司合作,不仅引进技术,明远动力已经是罗罗配件的生产商之一。

  这一系列操作也让明远动力越来越强,不过孙明远到现在一分钱没有收到,相反不断增资,还拉着明远汽车等等有需要的企业入股,原因很简单,发动机,尤其是航空发动机开发花钱太厉害了,不过钱花出去还是有效果的!

  “孙总,向您汇报好消息!”总工程师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涡扇九发动机和配套燃气轮机的全面国产化和可靠性提升工作,已经基本完成!

  所有关键技术瓶颈均已攻克,生产线稳定,性能指标完全达到甚至部分超过了原版斯贝MK202的标准!西飞那边已经多次表示感谢,说他们的飞豹量产终于有了‘定心丸’!”

  孙明远点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巨额的资金投入、国际技术的引进消化、加上独联体专家的补充助力,解决一款基于七十年代技术水平的发动机,只是时间问题,他更关心的是下一步。

  “价格谈的怎么样?我们这是自己出钱研发,军代表总不至于只给我们5%的利润?那是不行的, 他们付款慢可以,但我的开发投入一定要收回来!”

  “孙董,这个事情有点麻烦,虽然上面也理解我们的特殊性,但军队同志总是叫苦,说规矩不能坏,他们最近提出另外一个方案,说您给不少省市1-2亿港币买困难企业的土地,他们也希望这样操作,可以扣除相应的比例……”

  “是我问他们要钱,不是他们问我要钱!”孙明远无语,“我给他们搞雄元精,赚了不少钱,怎么还这么抠门?这个事情我换人和他们谈……基于涡扇九核心机的深度改进方案,论证得怎么样了?”他直接问道。

  另一位负责预研的专家立刻接话,打开了投影仪:“孙总,我们综合了罗尔斯·罗伊斯公司早年为美国一个未竟项目(提供的技术设想,以及我们独联体专家团队基于更先进材料和技术积累提出的方案,形成了一个非常扎实的改进计划。”

  屏幕上出现复杂的发动机结构图和性能曲线。“我们的目标是,在不改变核心机基本结构的前提下,通过更换新一代的高温合金叶片、优化压气机设计提升效率、引入全权限数字控制系统(FADEC)……这一系列技术措施,将这台发动机的推力从现有的9吨级别,提升到10吨,甚至12吨级别!

  独联体的专家们认为,凭借他们在材料和处理工艺上的优势,达到12吨推力是可行的上限,不过要想达到上限,发动机的寿命要减少,但他们有信心超过AL31F的900小时,达到2000小时希望很大!”

  专家继续解释:“这个方案,虽然算不上革命性的跨越,最终产品可能只能算二代半或者三代初的水平,但贵在风险低、周期短、继承性好,属于典型的小步快跑,稳健可靠。

  一旦成功,不仅可以满足我国对中等推力发动机的迫切需求,其技术成果还可以反哺到未来更先进的型号研制中。”

  孙明远对具体技术参数并不太懂,但他听得懂“风险低”、“周期短”、“继承性好”这些关键词。

  他想起另一个并行但进展艰难的型号,随口问道:“嗯。听起来比涡扇十那边的情况要明朗得多,我一直不太明白,涡扇十为什么那么难?它们拿到的核心机水准很高呀,比斯贝强多了!”

  在场几位专家交换了一下眼神,一位比较敢言的中年技术骨干低声解释道:“孙总,涡扇十的情况……确实比较复杂。它的核心机技术来源比较特殊,而其他的风扇、低压涡轮等部分的设计思路又参考了AL-31F。

  这两种技术体系……存在一些先天的不匹配和协调性问题,就像是把两个不同门派的内功心法强行融在一起,调和的难度极大,需要大量的计算、试验和反复修改,相当于重新走一遍完整的研制流程,而且基础还不够扎实。”

  孙明远若有所思,总结道:“也就是说,某种程度上,是当初的‘功课’没做好?基础设计阶段的基础打得不够牢靠?”

  几位专家纷纷点头,表示认同这个通俗的概括。

  “明白了。”孙明远不再纠结于此,他看向涡扇九改进方案的项目组,做出了决策:“那就集中资源,按照你们的方案搞吧!

  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尽快把这个‘小步快跑’的型号搞出来,拿出实打实的产品,我接下来要去成飞,你们跟随的同志要和成飞同志好好交流,争取拿下订单,歼11用老毛子的发动机,歼10再用,那就太危险了!”

  “孙董,成飞那边现在据说也遇到了一些阻力?”

  “不用担心,咱们就这一款国产三代机,已经到这一步了,国家不可能放弃!”

  “是!孙总!我们一定全力以赴!”项目组成员群情振奋。有了老板明确的支持和充足的资源保障,再加上有明确的装机对象,他们的信心更足了。

  这边调研还没有结束,山东省委办公厅就打来了电话,刚从江西调任山东,接替高升中央的白副相新任封疆大吏吴枢机要见他。

  吴枢机是改革派中赫赫有名的实干家,以思想开放、魄力十足著称,当年在武汉主政一方时,就曾大胆聘请德国专家管理大型柴油机厂,轰动一时,成为国企改革的一个标志性案例,不过悲剧的是,那个柴油机厂未来倒闭了……

  “好,回复那边,我一定准时到。”孙明远立刻吩咐调整行程。与这位主政一方的改革明星会面,其重要性不亚于任何一笔大生意。

  两个小时后,孙明远准时出现在日照市委招待所一间朴素却雅致的会客室里,此时吴枢机也刚到不久,正在听取日照新枢机贺枢机的汇报。

  贺枢机是湖南人,不过长期在山东工作,做过石化厅长、济南一把手,此前在化工部的常务副部长,以他的资历调任日照一把手,多少有些亏,主要是为了日照大石化项目,这个项目太大了,必须有懂行的一把手。

  而据孙明远了解,贺枢机上任有妥协的意思,本来何总想安排一个上海过来的副市长,但并不成功,贺枢机脱颖而出,他是彭首相比较认可的人,又是山东本土干部,中央和山东地方都能接受,当然了,他也加上了省委副枢机,估计过两年可能接省长……

  事实上,孙明远推荐老黄担任常务副市长也是看中了这一点,贺枢机接一把手,何总安排一个自己人就合情合理了,虽然他在电子部的女秘书已经调任日照市委副枢机,但并不冲突。

  “孙总!久仰大名,今日终于得见啊!”吴枢机主动迎上来,用力握住孙明远的手,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江西口音,笑容热情而真诚。

  “吴书记,您太客气了。应该是我去拜访您才对,还劳您专门抽出时间。”

  吴枢机握着孙明远的手,并没有立刻松开,而是带着几分调侃和真诚的抱怨说道:“我可是早就想跟你孙大老板好好聊一聊了!

  你在江西周边几个省投资布局搞得风生水起,我还在江西的时候,就眼巴巴地望着,心想着你什么时候能来我们革命老区看看?结果你呢,绕着江西画了一个圈,就是没踏进去一步!

  一直到我调离江西,你都没过去!这可不够意思啊!今天好不容易在山东见着了,得多握两分钟,弥补一下我的遗憾!”

  这番话既表达了亲近,又略带诘问,尺度拿捏得极好。孙明远闻言哈哈大笑,也配合地多握了一会儿:“吴书记批评得对!

  是我的疏忽,主要是江西当时的产业配套和我的布局重点有些错位,时机不太成熟。下次一定专门去江西学习考察,补上这份遗憾!”

  两人相视大笑,气氛瞬间变得融洽起来,孙明远又和贺枢机握手寒暄,然后三人坐下来,开始了交谈。

  吴枢机率先打开话匣子,“孙董,不瞒你说,我上任以来,来日照已经四次了!最让我吃惊的,倒不是你那规模宏大的钢铁厂、水泥厂,也不是正在快速发展的汽车制造和热火朝天建设的石化基地——这些虽然也令人震撼,但毕竟在意料之中!”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真正不可思议的表情:“最让我想不到的是,你们连‘卖水’都能做成这么大一个产业,赚得盆满钵满!我是真没想到!一瓶水而已,这都能做出花来?”

  “吴书记,这在国外其实是很平常的产业。消费升级了,人们对于饮水健康、便捷和品牌有了更高要求。看似简单,背后其实是水源地保护、灌装技术、品牌营销和渠道建设的综合比拼。”

  吴枢机感慨万千,摇了摇头:“时代真是不一样了!想当年我们上学那会儿,有个军用水壶装点凉开水,就着馒头咸菜就是一顿饭,谁舍得花那‘冤枉钱’去买什么矿泉水、纯净水?听都没听过!现在的人,是真精贵了,也真有钱了!”

  “是啊,时代在变。”孙明远接过话头,深入说道,“当我们基本解决了温饱,开始迈向小康,乃至追求更高质量生活的时候,新的需求和新的问题也就随之而来了!

  买房子、买车子、孩子的教育、老人的养老、自身的健康……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压力,也是动力。社会就是在解决这些不断涌现的‘新问题’中向前发展的。所以啊,两位枢机,你们想清闲是不可能的,山东这片热土,够你们忙活的。”

  “哈哈,说得对!为人民服务嘛,就怕没事干!”吴枢机爽朗大笑,对孙明远的话深表赞同。他随即神色一正,谈起了自己主政山东的思路:“山东是改革开放搞得比较好的省份,基础好,底蕴厚。

  白副相在山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指明了方向。我过来,一方面是要继承和发扬白总理的改革思路,萧规曹随,保持政策的连续性和稳定性;另一方面嘛,”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孙明远,“也是想请动你孙大老板这尊真神,多在山东投资布局,多给我们带来一些好项目、新思路!你可得多多指点,帮我们把山东的经济搞得再红火一些!”

  面对这位封疆大吏的直接邀约,孙明远没有立刻承诺投资,而是沉吟片刻,提出了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吴书记,您让我指点可不敢当,我就姑妄言之。

  山东的经济总量大,工业门类全,这是优势。但我观察,山东目前可能存在一个比较突出的问题,就是产业同质化比较严重。

  省里追求‘大而全’可以理解,毕竟山东单独拿出去,也是世界排名十几号的国家,但各个市县如果也都追求‘小而全’,你有的我也要有,缺乏特色和分工,就容易陷入内部低水平竞争和资源浪费。

  我觉得,山东完全可以探索一条差异化、特色化的发展道路。一个县,如果能集中资源,把一个产业,哪怕是一个细分领域的产业,比如专门生产某种零部件、发展某种特色农业深加工、或者打造某个专业市场,做到极致,做成全国第一、甚至世界知名,那就足够了!

  这样形成的产业集群抗风险能力更强,竞争力也更持久。当然,这涉及到深层次的产业结构调整和区域协调,难度很大,需要省里强有力的规划和引导,更需要市县一级领导转变观念,以及当地企业的积极配合和长远眼光。”

  吴枢机听得非常专注,不断点头:“产业结构调整,避免同质化竞争……你说到根子上了!这确实是我们正在思考和试图破解的难题。继续讲!”

  孙明远想了想,又以自身为例:“您看我现在日子好像比较好过,除了起步早、资本积累厚实之外,一个很重要的思路就是尽量避免与其他企业在国内市场‘刺刀见红’式的同质化竞争。

  我追求的是‘人无我有,人有我精’,或者像VCD、新能源车那样别人没有的,或者干脆把主要市场和竞争放在国际层面,避免惨烈的价格战。

  这样做的好处是,我们是在共同把蛋糕做大,或者在新的领域开疆拓土,而不是在固有的红海里相互厮杀,利润越摊越薄。

  反观山东省内,乃至全国,这样有清晰差异化战略思路的企业还是偏少,更多的是看到什么赚钱就一窝蜂涌上去,然后互相模仿、压价,很快就把一个行业做烂,最后大家都只能赚点辛苦钱。

  接下来的科创板,除了扶持高新企业发展以外,我认为有必要扶持这一块有特色的企业,没有特色,千篇一律,上市只是为了融资,好苟延残喘,这样的企业不给机会……”

  “深刻!太深刻了!”吴枢机击节赞叹,“那你觉得,要改变这种现状,培养企业的这种视野和能力,关键在哪里?”

  “关键是要开阔视野,多走出去看看。”孙明远毫不犹豫地回答,“机会不是闭门造车想出来的,是看出来的,是比较出来的!

  我建议,不仅我们的干部要多出去考察学习,我们的企业家,尤其是中小企业的老板,更应该多组织出去看看。而且,不要总把目光盯着美国、欧洲、日本这些发达国家。”

  他抛出了一个让吴枢机颇为意外的观点:“那些地方市场固然成熟高端,但空间相对饱和,能赚钱的领域早已被巨头瓜分完毕,后来者进去,往往只能捡点残羹冷炙,或者做代工赚点辛苦钱。

  实际上,更大的机会、更广阔的蓝海,在广大的第三世界国家,在那些正在发展、亟待开发的市场。”

  孙明远举了两个例子:“比如东北这几年,不少有胆识的商人去俄罗斯远东地区做生意,搞商贸、开农场、承包森林,赚得不少。

  又比如说非洲,很多地方资源极其丰富,比如黄金、钻石、有色金属,但当地基础设施落后,社会治安混乱,缺乏有效的开采和管理能力。”

  说到这里,他目光一闪,提出了一个更大胆的设想:“咱们国家准军事化多年,退伍军人、民兵以及相关安保人员中,有军事素养和组织纪律性的人非常多。

  我们完全可以把这些人有效地组织起来,到非洲那些资源丰富但秩序混乱的地方去。一方面提供安全保障,另一方面直接参与资源开发。用我们的人力组织优势和一定的装备技术,去换取实实在在的资源和经济利益!这完全是可行的!”

  “啊?”吴枢机闻言,大吃一惊,身体都不自觉地前倾了,“组织有军事素养的人去非洲淘金?这……这还能这么干?这听起来有点……”

  “有点像开拓殖民时代?”孙明远笑着接话,随即正色道,“性质完全不同。我们是纯粹的商业行为,遵守国际法和当地法律,提供的是安全服务和开发技术,换取的是公平的交易和合作。

  这不同于历史上的殖民掠夺。您可以试试,只要组织得当,规划清晰,完全做得到!这不仅能给山东开辟一条全新的资源渠道和经济增长点,也能为国内丰富的相关人力资源找到一条高价值的出路。”

  吴枢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孙明远的话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窗户,让他看到了完全不同于传统招商引资、发展工业的另一种可能性——一种更具开拓性和战略性的海外资源布局模式。这其中的机遇和风险都极大,需要极大的魄力和周密的筹划。

  “吴书记,刚才说的可能有点远,我再给您说两个眼前正在发生的例子,或许更有启发。”孙明远继续说道,“您知道复印机吧?

  我在深圳的动视设备公司也在做这一块,大部分配件国内生产,少数核心部件还需要进口,但正在一步步攻关替代,目前也算是国内最大的供应商之一了。”

  吴枢机点点头:“嗯,知道,办公必需品,技术含量不低。”

  “是啊。”孙明远话锋一转,“但就在我们努力搞自主研发、品牌化生产的同时,我注意到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

  有一群湖南人,他们不走寻常路。他们从日本、美国等发达国家,大量进口淘汰下来的二手复印机,运回国内。”

  “二手复印机?那东西坏了怎么办?有配件吗?”吴枢机疑惑道,这听起来似乎不是个靠谱的长久生意。

  “问题就在这儿!”孙明远眼中露出赞赏之色,“这就是这群湖南人的厉害之处!他们刚开始可能也是偶然做这个,发现有利可图。

  机器坏了,没有现成的配件,他们就自己琢磨,把坏掉的机器拆解,零件互换,或者找老师傅手工打磨修补。一个人搞不定,就叫上老乡、朋友一起研究,相互帮忙,信息共享。

  就这样,一个带一个,一个帮一个,硬是在没有任何正规技术支持和配件渠道的情况下,靠着‘拆东墙补西墙’和土法维修,把这个二手复印机的租赁、维修生意给做起来了!

  现在国内大中城市里,很多文印店、小公司用的廉价复印服务,背后都是这帮湖南老乡在支撑,几乎形成了地域性垄断。”

  两位枢机听得入神,这完全是他们知识盲区里的草根智慧。

  孙明远接着说:“更厉害的是,做着做着,他们中间一些有头脑的人,发现光是维修拆解旧机器不行,有些通用易损件需求量很大。他们就开始模仿着生产这些配件了!

  虽然可能精度、寿命不如原装,但价格便宜量又足,足够支撑他们的二手复印机生态圈运转了。”

  “我发现这个现象后,特意找过他们里面几个牵头的人聊过。”孙明远笑道,“他们的起步非常偶然,可能就是某个老乡带回来几台机器试水,成功了,就亲戚带亲戚,同乡带同乡,滚雪球一样越做越大,形成了强大的地缘纽带和行业默契。”

  “然后呢?你和他们沟通了什么?”吴枢机好奇地问。

  “我跟他们的头头们说,”孙明远解释道,“你们这个模式很有生命力,但终究是基于国外垃圾和二手货,天花板低,也受制于人。

  既然你们已经有了这么强大的线下服务网络和客户群体,为什么不试试用我们国产的新复印机呢?虽然单台成本比你们的二手货高,但性能更稳定,寿命更长,我们有完善的售后和配件体系。”

  “我给他们提了个方案,”孙明远继续道,“我们可以以更灵活的方式,比如长期租赁、分期付款,或者用他们未来的服务收入分成来抵扣设备款,把我们的国产复印机铺到他们的网络里去。

  对他们来说,设备升级了,服务质量和效率能提升,能赚更多钱;对我们来说,这是国产复印机打开市场、获得真实用户反馈、迭代改进的绝佳途径!这比我们自己去硬砸广告、建渠道要高效得多!这对我们国产复印机行业的发展,意义重大!”

  吴枢机恍然大悟:“妙啊!这叫整合资源,借船出海!用他们的现成销售网络来推广国产设备!这思路太好了!”

  “是啊,我们能迅速在复印机领域站稳脚跟,他们帮助很大!”孙明远点点头,又抛出一个更“小”的例子,“再说个更不起眼的——打火机。”

  “打火机?那个几毛钱一个的小东西?”吴枢机失笑,这玩意儿能有什么说头?

  “对,就是那个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东西。”孙明远认真地说,“但您想想,全世界有多少烟民?有多少家庭需要点火?这个数量是天文数字!

  可能一个小县城的家庭作坊,一年都能生产几百万个。看起来一个只赚几分钱、一毛钱,微薄得可怜。但如果能做到一定规模,占领一部分市场,哪怕只是百分之一,那都是几十亿个的数量级!

  算下来,利润就是好几亿!对于一个县的经济来说,养活一大片人,贡献可观的税收,完全足够了!”

  他总结道:“关键就在于,要找准一个点,哪怕它很小,但只要市场需求足够大,然后把它做精、做透、做到极致,做到成本最低、效率最高、质量最稳定,形成无可替代的竞争优势。

  一个县能拥有这样一个‘隐形冠军’产业,就足以过得非常滋润了。这比盲目上马那些看似高大上、实则同质化严重、完全没有竞争力的项目,要实在得多,也安全得多。”

  吴枢机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由衷地感慨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真是长见识了!

  明远同志,你不只是个成功的企业家,更是个敏锐的观察家和战略家!你提到的这些思路,尤其是关于县域经济特色化、专业化发展的建议,以及如何利用民间草根力量助推国产工业的想法,对我启发太大了!我得好好消化,认真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