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吴枢机,您过奖了,实际上山东已经逐步形成了这样的特色经济,比如寿光的蔬菜,比如日照和周边出口日本的农产品。
还有一个,说起来,我到现在都不太相信,日照附近有两个镇,在出口农产品的过程中,开拓了一个很有特色的新市场,一个出口墓碑,一个出口棺材,已经形成了不小的规模,产值都在上亿,而且利润很不错,目前正在不断扩张中,您可以去调研一下,绝对有启示!”
第417章 疯狂亦或是二傻子
与孙明远的一席长谈,尤其是关于县域特色产业和“小产品、大市场”的论述,在山东吴枢机和贺枢机心中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于是,在原本紧凑的行程中,吴枢机临时增加了一项考察内容,按照孙明远的提议,前往那两个以出口日本丧葬用品著称的镇上看看,贺枢机以前也没有注意,自然全程陪同。
“老贺,白副相在任期间完成了日照的国企改革,你现在轻松很多,但山东的国企改革并没有完成,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你这个省委副枢机可要多做一些贡献!”
贺枢机则笑着说道,“枢机,该做的日照一定会做,但要按照市场规则办,不能搞拉郎配……”
“这是原则,我理解,但也要灵活嘛……我听说孙明远钦点吴副相的秘书负责创业板,你和他好好沟通一下,尽量给我们山东多一些名额!”
“这个事情还真不好办,孙助理的意思是助强不扶弱,要重点扶持电子信息、高端汽配、新材料等企业,其他行业的上市企业必须有一技之长,咱们省内其他地方有资格上市的企业不会太多!”
“未来围绕着上市资格,估计要吵翻天!”
“所以中央才把最后审核交给孙助理,他的性格您也知道,给钱爽快,但他看准的事情不会让步!”
“给钱也不爽快了,这段时间不少人希望他再出手,他已经拒绝了!”
“给了几十亿,已经很给面子了!”
“也对!”
车队驶离主干道,进入县道,沿途的景观开始发生变化。不再是整齐划一的工业厂房,而是多了许多石材加工厂和木材加工厂的招牌,空气中也隐约飘散着石粉和木屑的味道。
随着车辆深入小镇的核心区域,一种极其“奇葩”和超现实的景象逐渐呈现在两位封疆大吏及其随行人员面前。
只见道路两旁,鳞次栉比地排列着大大小小的店铺和作坊,但这里卖的既不是日用百货,也不是五金建材,而是琳琅满目、各式各样的墓碑和棺材!
而且,这些墓碑和棺材,与国内传统样式截然不同。
墓碑大多造型简洁,以灰黑色、青色或白色的花岗岩为主,打磨得十分光滑,上面雕刻的并非中文的“先考”“先妣”,而是大量的日文假名和汉字,诸如“○○家之墓”、“灵位”、“南无阿弥陀佛”等,风格明显是日式的。许多墓碑还配有精巧的石雕花瓶、香炉、甚至电子长明灯等附件。
而那些棺材更是让见多识广的领导们开了眼。它们并非中式厚重的棺木,而是相对小巧、线条流畅,棺盖上常常雕刻着精美的莲花、云纹、或者日式风格的图案,漆面光可鉴人,有些还带有精致的金属配件。整体感觉与其说是肃穆的丧葬用品,不如说是某种带有异域风情的工艺品。
整条街的气氛颇为诡异:一边是象征着死亡与终结的丧葬产品,另一边却是热火朝天的生产、讨价还价的商业交易,以及工人们忙碌的身影。一种奇特的“违和感”与“生命力”交织在一起。
“这……这可真是……”吴枢机看得有些瞠目结舌,不知该如何评价。他来日照几次,但时间都不长,对下辖县区的产业有所了解,但还真注意到这个特殊产业,此时如此集中、如此规模地看到这条“丧葬产品一条街”,视觉和心理冲击力还是太大了。
吴枢机书记很快收敛了表情,变得饶有兴致,目光锐利地扫过两旁的店铺和工坊,仔细看着工人们如何切割石材、打磨木材、雕刻花纹。
当地的镇领导早已得到消息,诚惶诚恐地赶来陪同,脸上带着几分忐忑。毕竟,这产业虽然赚钱,但说起来确实有点“不上台面”,生怕领导觉得“歪门邪道”、“不成体统”。
“有点意思,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吴枢机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听不出褒贬,只是充满了探究,“走,进去几家看看,详细了解一下情况。”
他们随机走进一家规模不小的石材厂。院子里堆满了各种石材原料,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正在熟练地操作机械,按照图纸加工墓碑。成品区内,一排排等待出口的日式墓碑整齐排列,蔚为壮观。
厂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精瘦的中年人,一看这阵势,紧张得手心冒汗,在镇领导的鼓励下,他才磕磕巴巴地介绍起来。
吴枢机温和地问他:“你们是怎么想起来做这个的?”
厂老板情绪稍微平复,话也顺了不少:“报告领导,说起这个,起步原因其实挺偶然的。咱这儿以前穷啊,没啥像样产业,就是务农。
大概八九年前吧,大家都一样,按照李秘书长(李卫国)和康师傅外贸公司的布置,往日本卖点蔬菜、农副产品,康师傅要求很严格嘞……”
“后来呢?”贺枢机追问。
“康师傅的孙老爷子虽然是东北人,但人好,他说他儿子,就是那个大资本家孙明远,说日本那边人工费用高,什么东西都贵,俺们通过外贸赚钱的机会多的是。
但康师傅也不可能什么都做,他就鼓励俺们我们胆子大一点,去日本走走看看,找找看,还有什么东西是日本需要、我们又能做的,要是钱不够,他可以借一些!”
老板回忆道:“那时候,我们几个胆子大的,就凑钱跟着出去了一趟。人生地不熟的,语言也不通,就瞎转悠。
恰好有一天,看到街边有人家在办葬礼,排场很大,他们就好奇打听了一下,发现哎呦,日本一块墓碑、一副棺材,价格贵得吓人!比咱们国内贵十倍甚至几十倍!”
“当时我们几个就突发奇想,咱们老家有石头有木头,有老师傅,能不能做这个?回来之后就到处找石材厂、木器厂商量,想合作搞这个。
一开始可难了,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说这玩意儿咋还能卖给外国人?日本人死了进口咱们的墓碑棺材?觉得是天方夜谭,没人愿意干。”
“不过那会也实在没别的活路,就咬着牙,按照日本人带来的图纸和要求,试做了一批,通过康师傅外贸公司的渠道,真就给发出去了!”
“结果呢?”吴枢机听得入神,完全被这个故事吸引了。
“结果啊,一开始肯定有各种问题,尺寸啊、雕刻啊、包装啊,但日本人反馈还算积极,觉得成本优势巨大,只要质量达标,很有市场。随着第一批产品得到认可,各种修改意见和新的订单就慢慢来了,越来越多!
这几年,我们就不断地派人去日本跑,了解他们的风俗习惯、审美偏好,甚至不同地区的细微差别,回来改进我们的工艺。就这样,一步一步,口碑做起来了,订单越来越多,这一行就在咱们这儿慢慢聚集,做大做强了。”
旁边的镇长补充道:“两位领导,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外部因素。这些年日元不断升值,咱们的人民币相对稳定,就算同样的日元价格,换算成人民币后,我们的利润也更丰厚了。
所以这些厂子、这些农户,小日子确实过得越来越红火。虽然干这一行……说起来是有点那个,不太吉利,不太好听,但实惠是实实在在的。”
枢机也接口道:“而且日本人有个特点,只要合作久了,觉得你质量稳定、信誉好,他们就不会轻易更换供应商,非常注重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所以别看这产业好像偏门,但订单和收益非常稳定,抗风险能力反而比较强。”
吴枢机和贺枢机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充满了感慨和震撼。
回程的车里,两位书记沉默了许久,最终,吴枢机缓缓开口,“老贺,今天这一趟,没白来!”
他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继续说道:“一个镇,可以成为世界的墓碑棺材供应基地;一个县,或许就能垄断全球的打火机某个零部件……这种‘小而美’、‘特而强’的产业集群,才是真正扎实的经济基础……”
贺枢机深以为然:“是啊,今天真是大开眼界,现在看来我们过去的发展思路,确实有些过于追求‘大而全’,忽略了‘专而精’的培育。
接下来,我们确实要下大功夫,深入调研,摸清家底,引导甚至‘逼迫’各个县镇,都要找到自己的特色定位,把一件事情做深做细,做出名堂来!”
吴枢机重重地点头:“对!就要有这个决心!如果山东的每一个县,甚至每一个有条件的镇,都能拥有一个甚至几个这样的‘隐形冠军’产业,那么山东的经济根基,就将真正的稳如泰山!任凭国际风云如何变幻,我们都能有自己的立足之本和发展之源!
孙明远真是个宝库啊,他的很多想法,值得我们好好研究借鉴,你记住,每次他回日照,我们都要和他好好谈谈,只言片语都要记录下来,这对我们帮助太大了!”
就在两位领导感受着草根经济顽强而另类的生命力时,孙明远正在给孙受财打气,“明远啊,”孙受财叹了口气,“这洋鬼子真狠,现在这维生素C的价格,实在太低了!
哈药那边听说亏得都要当裤子了,咱们的维生素事业部,去年也是亏得一塌糊涂,窟窿不小啊。虽说按照你的规划,咱们把产能扩到了两万吨,想着未来价格总能涨回来,可这……这到底要亏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我这心里,真是没底,虚得慌。”
孙受财自从经商以来,一路顺风顺水,从来没有遇到这么大的冲击,这种“逆势扩张”带来的巨额亏损,让他寝食难安。
孙明远安慰道,“爸,别担心。最坏的时候快过去了。我得到一些消息,美国的反垄断部门,已经盯上国外的维生素C联盟那几个巨头了,调查进行了有一段时间,很可能近期就会有结果,巨额罚款怕是跑不掉。”
“反垄断?”孙老爷子一愣,对这个词感到十分陌生,“啥是反垄断?他们卖他们的,我们卖我们的,为啥要罚他们?”
孙明远耐心地解释道:“反垄断,简单说,就是防止几家大企业联合起来操纵市场价格、划分市场地盘,妨碍公平竞争。
国外的维生素C市场,长期被罗氏、巴斯夫等少数几家巨头通过秘密协议控制着价格和产量,维持高价,这在美国是严重的违法行为。
现在维生素的价格只有以前的十分之一,太过分了,美国人又不傻,自然要找这些企业麻烦,而一旦被判罚,他们的联盟体系必然受到重创,为了弥补罚款损失和应对后续竞争,我估计有些企业就要放弃这一块。
到时候,全球维生素C的定价权会松动,市场会有一段混乱期,但对我们这样有成本优势的新玩家来说,机会就来了,要不然我也不会让你扩张!”
孙老爷子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这……这还不允许?几家商量好一起卖贵点,不是正常吗?咱国内可不少企业都这么干啊!也没见谁管!”
“国内现在的市场经济法规还不健全,类似的问题确实很普遍,大家甚至觉得是天经地义。但国际上,尤其是欧美成熟市场,这套行不通。所以,爸,您放宽心,挺过这最后一段艰难时期,前景是光明的。”
安抚了父亲关于维生素C业务的焦虑,话题又转到了康师傅的主业——食品上,时间进入1995年,改革开放深化,市场机遇喷涌的同时,竞争也日趋白热化。
“还有啊,明远,”孙老爷子的担忧并未完全散去,“台湾那边,好几个食品大厂,像统一、味全,都加大力度进到大陆市场了,来势汹汹啊!
他们的方便面、饮料,还有香肠火腿肠这些产品,摆明了要挑战咱们的领导地位。他们技术也不错,钱也多,我这心里,地方那些台办……多少有点打鼓,怕咱们守不住。”
面对父亲对传统领域竞争优势的担忧,孙明远再次展现了强大的自信:“爸,您已经干得非常非常好了。康师傅的牌子在全国老百姓心里扎下了根,这不是他们轻易能动摇的。
食品行业,说到底,核心竞争力除了品牌和口味,最重要的就是渠道!我们花了多少年时间,建起了遍布全国城乡的销售网络,从大城市到小镇小村,都能看到我们的产品。
这才是我们最深的护城河。他们想要复制这套网络,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代价也会极其巨大,各地的台办敢乱来,我会收拾他们!”
他话锋一转,点出了当前的关键:“绝对不能出任何质量问题。而质量问题的核心,归根结底是管人。要确保从原料采购、生产流程到出厂检验的每一个环节,都严格执行标准,这一块一定要小心,我让日本人把关就是怕出乱子!”
孙老爷子深表同意:“这个我懂,我也有防范。不过现在啊,下三滥的人也不少,防不胜防。就比如说,”
他提到了一个近期发生的案例,“沈阳那个高压锅厂,你知道吧?本来质量挺好,卖得也不错。结果浙江有个厂子,学了他们的技术,自己搞出来了,为了抢市场,就使坏,到处造谣,污蔑沈阳的高压锅有质量问题,会爆炸。
这个企业还在南方一些报纸上买版面,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报道’和‘读者来信’,搞得沸沸扬扬,现在好多地方都不敢买沈阳的高压锅了,销量直线下跌。这真是……唉!”
孙明远听完,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爸,您说的这个例子非常典型。这在管理学上叫突发公关危机应对。遇到这种事情,绝不能掩耳盗铃,以为不理会就过去了,或者试图欺瞒、压制。必须积极主动、透明地去应对。”
他清晰地给出了应对策略:“第一,立刻启动内部彻查。如果我们的产品确实存在他们指控的问题,哪怕只有一丁点可能,也要立刻承认,公开道歉,宣布召回,并加大力度整改,甚至暂时停产。
态度一定要诚恳,哪怕最终决定放弃这一行不做了,都不能欺骗消费者。永远不要把你的顾客当傻子,他们的信任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第二,”他继续道,“如果经过严格自查,确认我们的产品完全没有问题,是竞争对手恶意造谣中伤。那就必须立刻、高调地召开新闻发布会,邀请权威媒体和质检部门,用详实的数据和证据公开辟谣。
同时,毫不犹豫地启动法律程序,起诉那家造谣的企业和相关媒体,告他们诽谤、不正当竞争,要求巨额赔偿和公开道歉。要把事情闹大,闹到全国皆知,逼着相关的政府部门、行业协会不得不下场介入调查,还我们清白。有时候,退缩和沉默反而会被认为是心虚。”
孙老爷子觉得儿子说得非常有道理,但又叹了口气:“那……依你看,现在沈阳高压锅厂该怎么办?还有救吗?”
孙明远沉默了一下,缓缓说道:“爸,我们能分析道理,但具体到每个企业,能否度过危机,还要看他们自己的觉悟、能力和运气。
有些坎,必须靠自己跨过去。外人能给的只是思路,无法替代他们去执行。就看沈阳厂自己的应对了,如果他们能迅速采取我刚才说的第二种策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微微顿了顿,孙明远接着说道,“爸,接下来我们会大举进入婴儿奶制品这一块,我们不能被乱七八糟的企业拉下水,一定要立规矩,绝不能怕得罪人!”
“为了降低成本,往牛奶掺三聚氰胺,这个事确实太离谱了,你准备怎么做?”
“马上两会就要召开了,我会给出提案,就拿这个奶粉做做文章,这个事情必须重视起来,标准提上来,到时候我们的高价就能被群众接受了!”
“这万一有人说你我父子有私心?”
“谁没有私心?提高婴幼儿奶粉标准,对全国的孩子都是好事,我不仅要提上来,我还要资助官方的质量监管机构定期发表食品质量报告,用这样的方式淘汰哪些乱七八糟的企业,我们绝不能让劣币驱逐良币!”
孙明远准备进入奶制品行业已经很久了,这既是庞大的市场,也是一种责任感,为此,他做了大量的准备,比如通过在澳洲、新西兰等地收购或者参股牧场,保证相当部分高品质奶源。
又比如通过康师傅,邀请日本奶牛养殖专家,在日照周边地区推动牛奶养殖,饲料大多是进口,并推动日照群众养殖奶牛,此时已经推出了几款奶制品,因为质量靠谱,虽然价格贵,但卖得还行。
进入到90年代后,中国奶制品行业一步步发展壮大,孙明远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他决定让康师傅推出高品质婴儿奶粉,同时把三聚氰胺黑幕捅出来(八十年代已经有了),其他乱七八糟的领域他无所谓,但婴儿奶粉他要啃下来,为此就必须提升相应的行业标准……
就在此时,秘书过来,和孙明远耳语了一番,孙明远转过来,电话那头,传来了北京市长严育才沉稳而略带凝重的声音:“明远同志,没打扰你吧?有件紧要的事,我想和你谈一谈!”
“严市长您好,您请讲。”孙明远心中已隐约猜到几分。
“是关于明远电器的事情,也关系到北京几家那些个电器企业的未来。”严育才的声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从去年下半年开始,这场电器价格战,打得是越发惨烈了。松下、三洋这些日本牌子,在中国市场的占有率确实越来越小,民族品牌获得胜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北京这几家厂子,牡丹、雪花、白菊……你知道的,几年前就已经步履维艰,一直是靠着给你们的明远电器做代工订单,才勉强维持,解决一部分就业,但现在……”
严育才又顿了顿,“现在明远电器自身的压力也很大,而且我了解到,你们新的全自动化生产线效率很高,自身产能扩张非常容易,似乎……已经不打算再继续给他们下委托订单了?”
“严市长,目前市场形势太恶劣,明远电器必须追求效率和成本最优,整合内部产能是必然选择,日子不好过了,我们不得不收缩……”
“我明白,市场经济,优胜劣汰嘛!”严育才的语气加重了,“但问题是,这几家厂子一旦彻底失去订单,要么直接破产倒闭,要么……就必须进行更深层次的整合……最好的出路是由你们明远电器来接手,进行兼并重组。”
“北京是首都,社会稳定压倒一切。这几家厂子关系到成千上万工人的饭碗,不能出现太严重的集中失业问题。
明远同志,你是有办法的人,不仅懂技术、懂市场,更有能力消化和安置人员。我们希望,你能站出来,帮北京市解决这个难题,也借此机会,进一步壮大明远电器。”
“老严!”孙明远考虑片刻后,说道,“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北京作为首都,其城市功能的定位正在发生深刻变化……你提到的这些电子电器厂,还有那些更困难的纺织厂、机械厂,它们的困境是系统性的,也是长期积累的!
你现在就算把这些厂子的所有权零成本划拨给我,我接手的也是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空壳,以及最为沉重的人员包袱,恕我直言,我既没有能力去做,也没有动力去做……”
他话锋一转,点出了北京的优势所在:“北京是首都,财政实力雄厚,中央转移支付和支持力度也大。‘钱’的问题,相对反而是最容易解决的……”
“在我看来,现在真正麻烦的,是东北老工业基地,还有内地那些不靠江、不靠海、交通不便、思想也相对封闭的三四线城市。
沈阳那边的领导干部隔三差五的联系我,希望我能去投资、去兼并、去拉他们一把。我只能反复告诉他们,我不是万能的,我已经输血过一次,对得起他们,不会有第二次……”
最后,他明确了自己的战略方向:“我现在的重心和有限的资源,必须投入到代表未来的高新产业上去……北京这边,我真的爱莫能助。”
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的孙受财老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问道:“明远啊,北京那边……真就一点不管了?严市长下一届肯定要进中央局的……你一边对职工大手笔让利,一边又不愿意帮助政府解决困难,这合适吗?”
孙明远摇摇头,语气中没有丝毫犹豫:“爸,管不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早就提醒过他们,还通过东方置业前前后后给了几十亿,但各地领导大多优柔寡断,不愿意和白长秋一样啃硬骨头,总是希望维持现状,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不能被拖进这个泥潭!”
孙明远飞赴成都,肖省长竟然亲自在机场舷梯下等候,一见面就紧紧握住孙明远的手,脸上洋溢着殷切的笑容:“明远同志!盼星星,盼月亮,我们总算把你给盼来了!”
孙明远连忙笑着回应:“肖省长,您太客气了,劳您大驾,真是不敢当。”
“当得起,当得起!”肖省长热情地拉着他坐上中巴车,孙明远考察的第一站,自然不可能是成飞的飞机,而是他极为看重,并投入了巨资的合资合作企业——成飞精机。
这家公司是明远投资与成飞强强联合的产物,明远投资持有40%的股权,明远动力持有20%,成飞持有40%,为了发展这家企业,孙明远前前后后投入的资金堪称天价。
它的定位极其精准:专门生产明远汽车所需,但国内其他民营企业无法解决的高端、精密、复杂的核心零部件,比如发动机的关键配件、精密传动部件、高强度的底盘结构件等。
随着明远汽车、明远动力的不断发展,成飞精机自然也获得了大量的订单,现在更是赢得了美国福特、通用,还有英国罗罗公司的订单,虽然不是最顶尖的,但日子过得那是相当不错。
而与成飞精机紧邻,技术同源、共享人才和设备的,则是中国水平最高的数控机床研发和生产基地之一——成飞数控。
这两家企业堪称孪生兄弟,一个是用顶尖机床生产顶尖产品,另一个是不断为生产顶尖产品而研发更顶尖的数控机床。
成飞领导不无自豪地介绍:“同志们,成飞精机是军民融合、军转民的典范!我们的设备,有费尽周折从德国、日本进口的最高端五轴联动数控中心,也有趁着前几年苏联解体的机会,通过特殊渠道从‘老毛子’那里搞来的大型、重型精密机床宝贝!
机器是好机器,我们成飞的工程师和工人们也争气,吃透了技术,东西做得越来越好!不仅满足国防军工的需要,在民用领域,尤其是汽车配件这一块,已经打出了名堂,占据了不小的市场份额……”
或许正是因为经历过军工体系的严苛要求,又尝尽了计划经济末期捉襟见肘的苦楚,再加上孙明远注入的强大资本、国际先进技术理念和令人心动的市场化激励机制,这家融合了国企底蕴与民企活力的“杂交品种”,迸发出了惊人的生命力。
空气洁净度高,地面几乎看不到油污杂物。通道规划合理,物料流转有序。巨大的车间里,不同类型、代表着当时国内外最高水平的数控机床正高效运转。
银白色的金属冷却液被精确喷射到高速旋转的刀具与锃亮的毛坯件接触处,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嘶鸣。机械臂灵巧地上下料,将加工好的部件送入自动检测线。
孙明远搞汽车不少年了,也是行业人士,他的专注点与普通领导截然不同,他走近一台从德国引进的五轴联动加工中心,手指轻触操作面板边缘的少量积灰,眉头微皱。
上一篇:人在型月,什么叫金手指是女难之相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