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1932剧透未来 第118章

作者:耀常升起

  在芝加哥,芝加哥大学的学生,则在校园里,成立了“马克思主义研究会”,热烈地讨论着苏联的“五年计划”。

  在加州,伯克利大学的学生,则组织起了规模浩大的反战罢课,抗议政府在校园里推行预备役军官训练团(ROTC)制度。

  他们成立了“全国学生联合会”(NSFA)和)“美国学生联盟”(ASU)等组织,试图将这股分散的抗议浪潮,汇聚成一股足以影响国家政策的政治力量。

  1933年的感恩节,纽约,华尔道夫阿斯托里亚酒店。

  水晶吊灯下,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美国最顶尖的政客、银行家、工业巨头们齐聚一堂,庆祝着一个历史性的时刻——美利坚合众国正式承认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

  苏联新任驻美大使,亚历山大·特罗亚诺夫斯基,作为晚宴的贵宾,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

  而在宴会厅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年轻人,正用一种与整个奢华氛围格格不入的、充满了批判与审视的目光,观察着这一切。

  他叫爱德华·R·默罗,时任全国学生联合会(NSFA)的主席。

  “看看他们,”他对身边的同伴低声说道,“外面,是成千上万在寒风中排队领取救济面包的失业者。而这里,一张最低等级晚宴的入场券,就要6美元。”

  “这个制度,在我们出生以前,就为我们中的一些人,掘好了坟墓。”

  默罗的这番话,并非无病呻吟。它代表了,本世纪30年代,整整一代美国年轻人的心声。

  大萧条,像一场无情的龙卷风,摧毁了他们父辈所信奉的一切——努力工作就能致富,美国梦,以及资本主义制度的优越性。

  他们是迷茫的一代,也是愤怒的一代。

  他们亲眼目睹了银行的倒闭,工厂的关门,以及长辈们在一夜之间,失去所有的积蓄,沦为赤贫。

  而天幕的出现,更是为他们的愤怒,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和理论的武器。

  他们从天幕上,看到了苏联,那个与他们截然不同的世界。他们看到了,那里没有失业,没有经济危机,国家正在以一种令人生畏的速度,进行着工业化的建设。

  他们也从天幕上,看到了中国,那个同样古老而又贫穷的国家,一群与他们年龄相仿的年轻人,正在为了一个全新的理想,而进行着何等艰苦卓绝的斗争。

  于是,共产主义、社会主义、马克思主义……这些在过去被视为“洪水猛兽”的词汇,迅速地在全美各大高校的校园里流传开来。

  全国学生联合会(NSFA)、美国学生联盟(ASU)等左翼学生组织,如同雨后春笋般,迅速壮大。

  他们组织反战罢课,抗议校园里的预备役军官训练团(ROTC);他们走上街头,与失业的工人们站在一起,要求政府通过《工人失业保险法案》;他们甚至开始将目光投向更深层次的社会问题——种族歧视。

  在这股浪潮中,鱿太裔学生成为了一支格外激进的力量。天幕对纳粹暴行的揭露,让他们感同身受,充满了对法西斯主义的刻骨仇恨。他们成为了校园里,反纳粹、反法西斯斗争最坚定的主力。

  当然,并非所有的学生,都选择了左转。

  在校园的另一端,保守主义和孤立主义的势力,也同样强大。他们将天幕的“剧透”解读为对美国传统价值观的威胁,将罗斯福的“新政”视为“赤化”的阴谋。

  一场关于美国未来道路的、激烈的思想交锋,在每一个大学的校园里,激烈地进行着。

  而爱德华·默罗,作为这场学生运动的领袖之一,正处在这场风暴的中心。

  他看着宴会厅中央,那个被众星捧月的苏联大使,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思绪。

  他知道,与苏联建交,是罗斯福总统,为了对抗日益猖獗的法西斯势力,而走的一步重要的棋。

  但他也不信任苏联。天幕同样也揭示了那个红色帝国,未来的专制与僵化。

  他更不信任,眼前这些满嘴“自由”与“民主”,却对民众疾苦视而不见的资本家和政客。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迷茫。

  他和他的同伴中,有因纳粹崛起和国内反犹主义而变得激进的犹太学生;有来自南方,亲眼目睹了种族隔离残酷的黑人学生;有父母在罢工中被警察打伤的、工人家庭的孩子……

  他们从天幕上,看到了这个国家所有的光明,也看到了它所有的黑暗。

  他们不再相信任何虚假的承诺。

  他们决定,用自己的行动,去争取一个,真正属于他们的——未来。

  而他们的行动,也早已引起了“有关部门”的注意。

  在哥伦比亚大学的图书馆里,在伯克利的草坪上,在每一次学生集会的现场,总有那么几个看似普通的“学生”,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冷静地观察和记录着什么。

  他们是胡佛局长忠实的“眼睛”。

  一场针对整个美国学生运动的、无声的战争,也早已拉开了序幕。

  晚宴结束后,默罗拒绝了朋友们去俱乐部续摊的邀请,独自一人,回到了自己那间狭小的公寓。

  他打开收音机,里面,正传来罗斯福总统那熟悉的声音。

  总统正在,向全国人民,阐述着他下一步的新政计划。

  默罗静静地听着。

  他不得不承认,罗斯福,是一位天才的政治家。

  他能敏锐地,捕捉到民众情绪的变化。他最新的计划里,已经包含了建立全国性的社会保障体系、加强对金融市场的监管等,许多左翼学生和团体,一直以来所呼吁的内容。

  这无疑,会极大地缓解国内的社会矛盾,也会在相当程度上,瓦解左翼运动的群众基础。

  默罗知道,他们的“敌人”,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强大,也要聪明得多。

第289章:敬之的“慈母心”和佛系

  会议结束后,众人纷纷离去,各自去执行那份血腥的部署。他们的眼中,闪烁着亢奋与贪婪,仿佛即将奔赴一场权力的盛宴。

  红木长桌尽头的烟灰缸里,雪茄的烟头堆成了小山。烟雾缭绕,模糊了墙上孙文先生“天下为公”的题字,也让书房里仅剩的两个人面容显得晦暗不明。

  常凯申没有动。他坐在主位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椅子的扶手,目光穿透烟雾,落在对面那个人的身上。

  军政部部长,何应钦。字敬之。

  这是一个从外表看,堪称完美的儒将。他身形笔挺,即便坐着,腰板也挺得像一杆标枪。

  一身笔挺的军装一丝不苟,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仿佛连呼吸都带着一种军校教官般的严谨与克制。

  他的面容温和,甚至带着几分谦恭,嘴角习惯性地微微上扬,予人一种如沐春风的错觉。在黄埔系内部,他因其对下属的温厚与提携,而被不少人私下戏称为“慈母”。

  常凯申看着这位与自己并称“蒋何”的黄埔元老,这位名义上的“二号人物”,心中却充满了复杂的猜忌。

  他知道,眼前这个被戏称为“慈母”的男人,远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那般温和恭顺。

  何应钦,出生于贵州兴义的富庶商贾之家,自幼成绩优异,一路从贵州陆军小学、武昌陆军中学,保送至日本陆军士官士学校。在那里,他加入了同盟会,也结识了包括阎锡山在内的一批未来中国的军政要人。

  他比常凯申小三岁,却是其在日本士官学校的“学长”。黄埔建校,他应同窗好友王伯龄之邀南下,出任总教官。

  常凯申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他清晰地记得,黄埔军校初建,草台班子,人心浮动。是何应钦这位比自己小三岁、却已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的“学长”,在操场上亲自为第一期学员示范刺杀术。

  那天的阳光很烈,何应钦的身姿挺拔如松,每一个突刺、格挡的动作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充满了力量与美感。

  当时作为校长的他,站在队列旁,都看得眼前一亮,心中暗道:此人,可为我之臂膀。

  而真正让他们二人命运紧紧捆绑在一起的,是棉湖那场血战。

  那是东征时期,一场决定黄埔学生军生死存亡的战役。

  何应钦率领着三千黄埔新兵,其中许多人甚至是第一次上战场,面对的却是军阀林虎近万久经战阵的老兵。敌人的攻势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疯狂地扑向黄埔军单薄的阵地。

  战至最危急的时刻,一个营的阵地被突破,营长在电话里失声痛哭,语无伦次。常凯申几乎要瘫倒在地。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瞬间,是何应钦,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总教官,抓起一挺手提机枪,亲自率领卫士冲了上去。

  他嘶吼着将滚烫的子弹射向蜂拥而至的敌人,硬生生地将缺口又堵了回去。

  最终,在炮兵连长陈诚那门恰到好处的山炮轰击下,他们取得了奇迹般的胜利。

  那一战,何应钦一战成名,也救了常凯申的驾。蒋介石对他,几乎生出了“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叔”的感慨,甚至将3月12日,定为他们二人同生共死的纪念日。

  此后,第一团扩为第一师,何应钦任师长;再扩为第一军,何应钦任军长。他成了黄埔党军中当之无愧的“大师兄”,声望日隆。

  然而,权力就像鸦片,吸多了是会变味的。

  常凯申的思绪,飘回到了1927年,那个让他第一次尝到“背叛”滋味的夏天。

  宁汉分裂,桂系的李宗仁、白崇禧,联合汪精卫,公然通电反蒋,在军事会议上当面“逼宫”。

  当时,手握七个师兵力、身为黄埔系第一人的何应钦,就坐在他的身边。他只需要一句话,只需要一个支持的眼神,他常凯申何至于黯然下野?

  但他没有。

  他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那份沉默,比任何直接的反对,都更让常凯申感到心寒。

  从那时起,他就知道,何应钦有野心。

  美国大使司徒雷登,曾一针见血地评价过何应钦:“他像一条泥鳅,蒋捏不住,又甩不掉。”

  确实如此。

  他需要何应钦的军事才干,去为他南征北战,去打败那些新旧军阀。在蒋桂战争、中原大战中,何应钦屡建奇功,甚至在他父亲去世时,都未曾离开前线半步。这份“忠勇”,让常凯申也不得不感动,亲自为其父灵堂题写赞辞。

  但同时,他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防着这条“泥鳅”。

  他复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以“入壁夺符”之势,突袭徐州,解除了何应钦的第一路军总指挥职务,将其调任为总司令部参谋长。

  他要让何应钦知道,也必须知道——“没有我蒋中正,就不会有何应钦!”

  此后,他将何应钦放在军政部长这个看似位高权重、实则远离一线部队的位置上。他要用这种方式,一点点地,磨掉这条“泥鳅”的鳞片,拔掉他的牙齿。

  他要扶植的,是另一个更年轻、更听话、也更需要依赖自己的人。

  “敬之啊,”常凯申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这次‘清理’之后,我打算就真的退了。党国这个烂摊子,总要有人来接。”

  何应钦的心,猛地一跳。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辞修(陈诚),年轻有为,对党国,对阿拉,都是忠心耿耿。我看,由他来接替我,最合适不过。”常凯申看似随意地说道。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何应钦心中刚刚燃起的那一丝火焰。

  他明白了,校长最终还是选择了陈诚。

  一股巨大的失落与不甘,涌上了他的心头。论资历,论战功,他何应钦,哪一点比不上那个只会纸上谈兵的陈诚?

  但多年的官场历练,让他瞬间压下了所有的情绪。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丝的不满,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他更清楚,常凯申这是在敲打他,也是在试探他。

  “校长英明。”何应钦低下头,恭敬地回答,“辞修兄年富力强,堪当大任。属下,无不拥护。”

  常凯申看着他那张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290章:泥鳅的梦与隐忍

  黑色的别克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车窗外,南京城的轮廓在夜色中飞速后退,只剩下路灯投下的一个个昏黄光圈被无情地甩在身后。

  车厢内,没有开灯。

  他的背脊不再挺直,而是略带疲惫地靠在柔软的后座上,双眼紧闭,眉头紧锁,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输了。

  陈诚……又是陈诚!

  何应钦的拳头在膝上悄然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一股混合着嫉妒、愤怒与无力感的复杂情绪,在他胸中翻腾不休。

  他仿佛能看到陈诚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倨傲的脸,听到他那口浓重的浙江口音,以及他背后那个庞大而臃肿的“土木系”集团发出的得意笑声。

  反抗?这个念头并非没有在他脑海中闪现过。

  尤其是“天幕”出现之后,这种念头甚至一度变得无比诱人。天幕揭示的未来,对常凯申那神话般的个人威望形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党国必败,领袖最终仓皇辞庙,这让原本坚不可摧的权力金字塔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一时间,南京城里暗流涌动,人心思变。

  他并非孤家寡人。这些年,因为陈诚的“土木系”势力过度膨胀,侵占了太多资源和位置,早已引起了黄埔系内部其他派系将领的普遍不遍满。

  一批被排挤的“非土木系”将领,很自然地聚集到了他这位“大师兄”的麾下,形成了一个若有若无的政治同盟。

  顾祝同、刘峙这些方面大员,哪一个不曾在他面前抱怨过陈诚的专横?就连汤恩伯、王耀武这些手握重兵的战区司令,也与他私交甚笃,时常往来。

  然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地知道,这个所谓的“何系”,不过是一个基于共同利益而形成的、松散的“反陈诚联盟”,而非一个拥有共同信仰、绝对忠于他个人的严密军事集团。

  更何况,他与两广,特别是和素有“小诸葛”之称的白崇禧私交不错的关系,一直以来都是常凯申猜忌他的一个重要原因。

  一旦他与常凯申彻底决裂,这些人中,会有多少人愿意提着脑袋跟着他一起造反?

  天幕动摇了常凯申的根基,确实给了他何应钦一丝机会。就在前不久,那个曾经的党内偶像,如今却另立山头的汪兆铭,就派人秘密找过他。

  那是一个同样沉闷的夜晚,汪的密使带来了亲笔信,言辞恳切,痛陈常凯申独裁之弊,展望“和平建国”之光明前景,并许诺一旦何应钦肯反正,将以“军权相托”,共主大计。

  说实话,那一刻,他的心里面还真有点心动。汪兆铭的声望,加上自己手中的军政资源和黄埔旧部的人脉,未尝没有一搏之力。

  但是,那段尘封在记忆深处,却从未褪色的惨痛教训,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