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1932剧透未来 第19章

作者:耀常升起

  菲利普·贝当,这位曾经的“凡尔登雄狮”,在1933年的夏天,因为天幕的一纸“未来判决书”,其辉煌的军事和政治生涯,被强行地、也是充满屈辱地,画上了一个句号。

第57章:贝当的黄昏与戴高乐的“十字架”

  法国中部,一处幽静的乡间庄园。曾经的“凡尔登英雄”、法兰西元帅菲利普·贝当,在被迫“退休”之后,便一直隐居于此。他整日枯坐在书房里,或是在庄园的林荫道上,拄着手杖,踽踽独行。

  他的背,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佝偻了,那张曾经写满了威严和荣誉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挥之不去的疲惫、困惑与……深深的屈辱。

  他反复地回忆着自己的一生:从圣西尔军校的优秀毕业生,到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力挽狂澜、拯救了凡尔登的民族英雄,再到战后法兰西军队的最高统帅之一……他一生都在为法兰西的荣耀而战。

  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反复擦拭着他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获得的那些象征着最高荣誉的勋章。凡尔登战役的炮火,索姆河的泥泞,以及凯旋门下接受万众欢呼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但天幕,那个该死的“苍穹之眼”,却用一段冰冷的“未来影像”,将他所有的荣耀和尊严,都击得粉碎。

  “叛徒……维希政府……与纳粹合作……”这些词汇,如同毒蛇般,日夜啃噬着他的内心。

  “可是……为什么?”他不止一次地在深夜里,对着镜中自己苍老的面容,发出无声的拷问,“为什么天幕,那个该死的‘苍穹之眼’,会预言我,菲利普·贝当,在未来,会成为一个……与德国人合作的‘叛徒’?!”

  他想不通。他一遍遍地在心中反问自己:“未来的我,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选择?难道,真的只是因为贪生怕死,苟且偷生吗?不……绝不是!”

  他试图为“未来的自己”寻找理由:“1940年的法国,难道真的已经到了山穷水尽、无力再战的地步了吗?或许……或许‘我’的选择,是为了保护巴黎这座不朽的城市免遭战火,是为了让数百万法兰西的子弟,不必再像一战那样,被毫无意义地投入绞肉机?是为了在失败的废墟上,为法兰西保留一丝元气和复兴的火种?这难道……也有错吗?”

  然而,无论他如何自我辩解,天幕所展现的、全世界对“维希法国”的唾弃,以及他自己未来在战后审判中那不光彩的结局,都像一把利剑,时刻刺穿着他那颗本已衰老的心。他的一世英名,似乎已经提前被那个来自未来的“神谕”,彻底摧毁了。

  就在他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和痛苦之中时,一位特殊的客人,前来拜访。

  来者身材高大,神情严肃,穿着一身笔挺的军服,正是那位同样被天幕“点名”,但却是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未来抵抗领袖”形象出现的——夏尔·戴高乐。

  这位在天幕“预告”中,将领导“自由法国”坚持抗战,并最终成为法兰西解放者的年轻中将,也是贝当元帅曾经最为器重的学生和门徒之一。

  因为天幕的“预言”,戴高乐,这位在1933年原本还只是一个思想前卫但官阶不高的中校,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其命运也发生了戏剧性的改变。他关于建立独立机械化装甲部队的军事思想,开始受到法国军方和政坛的高度重视。

  各派政治势力,无论是左翼的“人民阵线”,还是右翼的民族主义者,都在积极地“拉拢”和“提拔”他,试图将这位“未来的抵抗英雄”,树立为己方阵营的一面旗帜。戴高乐,也因此而“扶摇直上”,进入了法国最高国防决策圈,成为了一位举足轻重的重要人物。

  “元帅,我来看望您了。”戴高乐走进书房,向他曾经的恩师和偶像,眼前这位须发皆白、神情憔悴、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的昔日恩师,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语气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贝当缓缓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夏尔……是你来了。怎么,是来看我这个被‘天意’钉在耻辱柱上的老兵吗?”

  “元帅,我来看望我的恩师。”戴高乐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法兰西的荣誉,不应由天幕来定义,而应由法兰西的儿子们,用行动来捍卫。”

  贝当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行动?……我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夏尔……被那个该死的、无所不知的天幕,彻底结束了。它让我的一生,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元帅,您言重了。”戴高乐低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真诚的尊敬,“国会和政府的决定,是不公正的。他们审判的,并非1933年的您,而是天幕上那个我们尚不完全理解的‘未来’的幻影。在我和所有真正热爱法兰西的军人心中,您永远是凡尔登的英雄。”

  贝当的眼中,闪过一丝感动的微光,但旋即又被更深的悲哀所取代。“英雄?呵呵……一个未来的‘叛国者’,还有什么资格谈论英雄?”

  他自嘲地笑了笑,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异常严肃的目光,注视着戴高乐,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紧紧地盯着戴高乐:“但是,夏尔,你的时代,才刚刚开始。天幕,它虽然毁了我,但也……选中了你。法兰西的未来,现在,都压在了你的肩上。这是一个……无比沉重的十字架啊。”

  “我的身上?”夏尔·戴高乐的脸上,也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元帅,您太高看我了。天幕,这个该死的‘天启’,它虽然给了我一个‘未来抵抗领袖’的虚名,但也给我戴上了一副最沉重的枷锁,把我放在火上烤。”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语气中充满了对当前法国政局的无奈和愤慨。

  “您看看现在的巴黎,简直就是一个疯人院!”他说道,“那些政客,那些所谓的‘共和国的守护者’们,他们现在都在拉拢我,提拔我。左派希望我成为他们对抗法西斯的‘利剑’,右派希望我成为他们稳定军心、重振国威的‘偶像’,而中间派,则希望我成为他们平衡各方势力的‘棋子’!”

  “但是,”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着贝当,“他们没有一个人,是真心想要采纳我的建议,去建立一支真正强大的、能够应对未来战争的现代化装甲部队!他们没有一个人,是真心想要彻底整顿我们那套早已僵化腐朽的军事思想和指挥体系!”

  “他们拉拢我,提拔我,不过是想利用天幕赋予我的那个‘未来符号’,来为他们自己捞取政治资本!他们并不真的信任我,甚至……在暗中提防我!他们害怕我这个被天幕‘预言’了将掌握巨大权力的‘未来人’,会威胁到他们现在手中的那点可怜的权力!”

第58章:贝当落幕:“法法”的新赛道

  戴高乐的表情,异常凝重,“天幕的预言,是一把双刃剑。”他继续说道,“它让我们看到了未来的危险,但也可能让我们陷入一种‘宿命论’的麻痹之中。现在,法国的政坛,混乱不堪。左翼和右翼互相攻击,内阁像走马灯一样更换。而我们的总参谋部,那些将军们,依然抱着马奇诺防线的旧思维不放,对天幕展现的德国‘闪电战’的恐怖,虽有反应,但依然心存侥幸。他们根本没有做好应对一场现代化战争的准备!”

  贝当元帅那双本已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重新燃起了一丝光芒。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戴高乐面前,将自己那只曾指挥过千军万马的手,重重地搭在了戴高乐的肩膀上。

  贝当的眼中再次闪烁起一丝属于“凡尔登雄狮”的锐利光芒,“我或许可以告诉你,‘如何想’。”

  “天幕,它展现了未来,但它并未剥夺我们选择的意志。它告诉我们,1940年的法国将会失败。但它并没有告诉我们,失败之后,法兰西就必须永远沉沦。”

  “它展现了我的‘屈辱’,但也同样展现了你的‘抵抗’。这或许正是在暗示,即便是在最黑暗的时刻,法兰西的灵魂,也从未熄灭。总会有人,像你一样,挺身而出,高举起洛林十字的旗帜,去捍卫她的尊严和荣誉。”

  “所以,夏尔,”贝当元帅的目光,充满了对这位昔日门生的期盼和嘱托,“不要理会巴黎那些政客的拉拢和算计。不要将你的命运,寄托于这个早已腐朽的第三共和国的体制之上。天幕已经告诉你,它靠不住。”

  “你要做的,是利用天幕赋予你的威望,去团结那些真正热爱法兰西、并且愿意为她流血牺牲的军人、知识分子和爱国者。去建立一支真正属于你自己的、能够实践你那套现代化战争理论的武装力量。去为法兰西,保留下一颗反抗的火种,一支复兴的奇兵。”

  “如果,天幕的预言无法改变,如果1940年的失败注定要来临。那么,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当巴黎的政客们选择屈膝投降的时候,你要让全世界都听到,来自法兰西的、另一个不同的声音!一个永不屈服、永不放弃的声音!”

  “你打算怎么办,夏尔?”贝当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期盼。

  “我打算,”戴高乐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利用天幕赋予我的这份‘特殊影响力’,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在议会和军中,推动建立独立的、由我们自己指挥的装甲师!我要让法兰西的陆军,重新学会进攻!同时,我也要秘密地联络那些真正有爱国心、有远见的军官和政治家,为未来可能发生的……最坏的情况,做好准备。”

  “天幕预告了我们未来的失败,但它并没有说,我们不能反抗!”戴高乐的声音,掷地有声,“即便最终的结局无法改变,但我们也要像一个真正的法兰西军人那样,站着战斗到最后一刻!而不是像天幕所预言的那样……屈辱地投降!”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托付的意味,“法兰西的未来,就拜托你了。不要……不要让我,也不要让法兰西,再次蒙羞。”

  “去吧,夏尔。去走你的路。去拯救法兰西的荣誉。这,或许是天幕给予你我的,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使命。”

  两位在天幕“预言”中,将走上截然不同命运道路的法兰西军人,在这一刻,似乎完成了一次悲壮的“精神交接”。

  贝当元帅的被迫“荣退”,在法国社会,引发了更为深刻的震荡。它不仅标志着一个旧时代的偶像的黄昏,也催生了一股更加危险和不可预测的政治暗流——法国本土法西斯势力的“转型”与“崛起”。

  在此之前,法国的各种法西斯和极右翼组织(如“火十字团”、“法兰西行动”、“法兰西团结”等),大多是意大利墨索里尼或德国希特勒的拙劣模仿者。

  他们崇尚暴力,鼓吹独裁,但其思想理论,大多是些“舶来品”,在法国这个拥有深厚启蒙思想和民主传统的国家,始终难以获得广泛的社会基础。

  天幕的降临,以及它对纳粹德国未来滔天罪行的无情揭露以及法国战败的巨大屈辱,使得任何试图在法国公然宣扬“亲德”或“效仿希特勒”的主张,都成为了政治上的“自杀行为”。

  法国的右翼法西斯团体,在天幕揭示了其未来将与纳粹德国同流合污的“不光彩”角色之后,其原有的“亲德”或“亲意”路线,在法国国内已声名狼藉。

  然而,他们并未就此消亡,反而迅速改变策略,“开辟了全新赛道”。他们摇身一变,成为了最极端的“民族主义者”和“复仇主义者”。

  “天幕昭示,共和国是软弱的!议会民主是无能的!只有建立一个强有力的、集权的、由一位‘伟大领袖’领导的法兰西,才能洗刷未来的耻辱,才能向德国和那些嘲笑我们的英国人,进行最彻底的复仇!”——“火十字团”的领袖拉罗克上校,在一次秘密集会上,对着他手下那些狂热的退伍军人,发表了这样的煽动性演说。

  德·拉罗克和他的“火十字团”,以及其他类似的法国法西斯组织,巧妙地将民众对“未来战败”的恐惧和屈辱,转化为了对现行民主制度的愤怒和对“强人政治”的渴望。

  他们不再以“崇德”为旗号,反而以一种更极端、更狂热的“反德复仇”和“对内清洗”的姿态出现。他们的势力,因此而在一些对现实不满的退伍军人、小资产阶级和民族主义者中,得到了迅速的扩张,其影响力不降反升。

  而左翼的共产党和社会党,则将未来法国的失败,归咎于资产阶级政府的“软弱”和“对法西斯的纵容”,号召工人阶级和人民群众团结起来,建立“人民阵线”,推翻腐朽的资产阶级统治,建立一个真正能够保卫法兰西的“人民的共和国”。

  在野的右翼法西斯团体(如“火十字团”、“法兰西行动”等)则抓住天幕所揭示的“国耻未来”和政府的“无能”,对执政的中间派内阁,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第59章:帝国焦虑:日不落的“国运豪赌”

  就在法兰西因为天幕的“未来审判”而陷入深刻的政治动荡和民族自省之际,英吉利海峡对岸的带英帝国,也在为天幕所揭示的那个“霸权衰落”的未来,而焦虑不安,争论不休。

  天幕对英国未来“日不落黄昏”的预告,特别是那个“共轭父子”的辛辣比喻,如同在每一个骄傲的带英帝国子民心中,都插上了一根拔不掉的刺。如何才能避免这种“屈辱的未来”,如何才能维护大英帝国的全球霸权和体面,成为了伦敦政坛和精英阶层最核心的议题。

  在一场于伦敦某著名保守党俱乐部举行的秘密晚宴上,一场关于“大英帝国未来战略”的激烈辩论,正在进行。

  “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眼睁睁地看着天幕的预言成真!”前印度总督、牛津大学名誉校长哈利法克斯勋爵,这位头衔显赫、代表着帝国最强硬殖民利益的老牌贵族,挥舞着雪茄,情绪激动地说道,“天幕已经告诉我们,美国未来将成为我们的主要竞争对手,而苏联则是共产主义的策源地。那么,我们为何不能……采取一种更主动、更大胆的策略呢?”

  他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惊的“豪赌”计划:“天幕也预告了,德国未来将在希特勒的领导下,重新武装,并与苏联进行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我们为何不能……在暗中,有限度地,‘支持’德国的重新武装呢?一个强大的、反共的德国,既能有效地遏制苏联向西扩张的势头,也能在欧洲大陆,牵制住我们未来的另一个‘对手’——美国!我们可以继续扮演我们最擅长的‘离岸平衡手’的角色,操纵欧陆的均势,让他们互相消耗,从而为我们大英帝国,赢得宝贵的喘息和重振雄风的时间!”

  这个近乎疯狂的“养虎为患”的计划,竟然在一些对帝国衰落感到极度焦虑和不甘的保守派人士中,获得了一定的市场。他们甚至开始讨论,是否可以通过秘密外交渠道,与德国国内的某些右翼和军方势力进行接触,并考虑在未来,对魏玛共和国施加压力,要求其放松对希特勒等“反共强人”的限制。一些更极端的人,甚至异想天开地提出,未来是否可以通过某种经济手段,来“制裁”和“遏制”美国的过快崛起。

  然而,这番“豪赌国运”的言论,也立刻遭到了另一些更具现实感和战略眼光的政治家的激烈反对。

  “先生们,恕我直言,这并非什么高明的战略,这是纯粹的、将把大英帝国彻底推向深渊的疯狂!”一个洪亮而富有穿透力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众人循声望去,正是那位因为长期在议会中警告德国威胁,而在天幕降临后,其政治声望有所回升的后座议员——温斯顿·丘吉尔。

  他叼着雪茄,走到众人面前,眼神中充满了轻蔑和嘲讽:“你们的计划,听起来很美妙——挑动德国这头猛虎,去咬俄国那头巨熊,顺便还能绊倒美国那只白头鹰。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当我们把老虎养肥之后,它第一个要吃的,会不会就是我们自己这个‘驯兽师’?”

  “天幕已经清清楚楚地告诉我们,未来的纳粹德国,是一个毫无信义可言的、妄图吞噬整个欧洲的法西斯怪物!你们今天对它的任何‘纵容’和‘支持’,都是在为我们大英帝国未来的毁灭,挖掘坟墓!”

  “同时得罪红色的苏联、崛起的美国、以及未来将反噬我们的德国……恕我直言,阁下的这个‘宏伟蓝图’,不是在维护帝国的霸权,而是在为我们的掘墓人,预定一块最豪华的墓地!”

  这场关于英国未来道路的激烈辩论,虽然没有最终的结果,但也深刻地反映了日不落帝国在“已知未来”的阴影下,那种既想维护霸权又不愿面对现实的矛盾心态,以及其内部战略思想的深刻分裂。

  就在英国人为其“霸权衰落”的未来而焦虑不安之际,被他们嘲笑了许久的法国人,也开始了他们的“反击”。巴黎的报纸和satirical(讽刺)杂志,在经历了最初的“国耻”阵痛之后,开始以一种独特的“法式黑色幽默”,来回敬英国人的“乳法梗”。

  一家著名的巴黎讽刺画报,刊登了一幅题为《新时代的家庭肖像》的漫画。画面上,一个高大强壮、身穿星条旗服装的“山姆大叔”,正意气风发地坐在主位上;他的身边,则坐着一个身材矮小、穿着过时礼服、头顶一顶小皇冠、正在讨好地为山姆大叔倒茶的“约翰牛”;而在他们脚下,还趴着一只正在摇尾乞怜的哈巴狗,狗的脖子上,挂着“印度”的牌子。这幅画,无疑是在辛辣地讽刺天幕所预告的英美“共轭父子”关系和英国殖民帝国的衰落。

  巴黎的报纸上,也开始流传起各种“乳英梗”:

  “为什么未来的英国海军,还需要保留皇家海军陆战队?——为了在美国海军陆战队登陆伦敦的时候,能够为他们铺上红地毯。”

  “听说了吗?天幕预告,未来英国的国歌,将增加一句新的歌词:‘天佑吾王……和我们的美国表哥!’”

  面对英国媒体和民众对法国未来“光速投降”的无情嘲讽,一向以“毒舌”和“尖酸刻薄”著称的法国媒体和知识分子,也毫不客气地,展开了“回敬”。

  巴黎的一家著名讽刺漫画周刊,刊登了一幅题为《特殊关系》的漫画:

  画面上,一头象征着英国的、掉了牙的年迈雄狮,正毕恭毕敬地为一只象征着美国的、年轻气盛的白头鹰,擦拭着皮鞋。雄狮的脖子上,还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世界第二”。而在他们的身后,苏联的巨熊和未来的红色中国龙,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这幅漫画,辛辣地嘲讽了天幕所预告的未来英国将彻底沦为美国“小弟”的“可悲命运”。

  另一家左翼报纸,则发表了一篇题为《论岛国人民的‘绥靖’基因》的评论文章:

  “……我们高贵的盎格鲁-撒克逊表亲们,在嘲笑我们未来可能发生的‘军事失败’时,似乎忘记了,天幕也同样预告了,他们自己的首相,将如何摇着橄榄枝,卑躬屈膝地去向一个奥地利下士乞求和平。如果说,我们法兰西的失败,是战场上的不幸;那么,他们大不列颠的‘胜利’,则是在道义上的彻底破产!至少,我们战斗过!而他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似乎只准备好了白旗和投降书!”

  这种“以毒攻毒”的“黑色幽默”,虽然无法改变法国未来战败的“预言”,但在一定程度上,却也宣泄了法国民众的屈辱感,并成功地将一部分国际舆论的嘲讽焦点,从法国的“软弱”,转移到了英国的“衰落”之上。

  这种互相揭短、互相伤害的“乳英/乳法”口水战,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加剧了英法两国之间的传统矛盾和不信任,但也从另一个侧面,反映出这两个老牌帝国,在天幕“未来启示”的巨大冲击下,那种共同的“衰落焦虑”和对未来国家命运的深切忧虑。

  然而,就在英法两国沉溺于这种“口水战”和内部的战略辩论,对欧洲大陆的局势缺乏有效干预之时,天幕所预告的那个更可怕的梦魇——法西斯主义的全面崛起——正在悄然成为现实。

  在德国,希特勒和他的纳粹党,在经历了短暂的挫折之后,正利用魏玛共和国的软弱、民众对《凡尔赛条约》的不满、以及西方国家对“红色德国”的恐惧,以一种比“原始历史”更快的速度,积蓄着力量。

  在意大利,墨索里尼的法西斯政权虽然在天幕的“预言”下提前垮台,但这并不意味着法西斯主义在意大利的消失。各种新兴的、更具迷惑性的极右翼和民族主义势力,正在废墟之上,重新集结。

  而法国本土的法西斯组织,如“火十字团”、“法兰西行动”等,也在利用民众对“未来战败”的屈辱感和对政府无能的愤怒,大肆煽动民族主义情绪,其势力,不降反升。

  在西班牙、匈牙利、波兰等国,类似的法西斯和威权主义思潮,也都在暗中滋长。

  天幕,这位神秘的“宇宙史官”,它虽然“预告”并似乎成功“阻止”了一个阿道夫·希特勒,但它似乎……却无力阻止整个欧洲,滑向那场它曾经反复警示过的、由法西斯主义所点燃的、更大规模的战争深渊。

  注:哈利法克斯勋爵(Lord Halifax)带英老米字旗的世袭贵族,牛津大学名誉校长,后任外交大臣(1938-1940),张伯伦派系的一员,主张对德绥靖,被喻为绥靖航船的“大副”。

第60章:“一体化”与“焚书”的烈焰

  1933年初夏,德国,慕尼黑。这座巴伐利亚的首府,此刻已成为阿道夫·希特勒和他领导下的国家社会主义德国工人党(纳粹党)的大本营。

  在持续了近一年的残酷内战之后,德国实际上已经陷入了分裂。希特勒的纳粹势力,在控制了德国南部和东部的大片区域后,建立起一个高度集权、充满暴力和个人崇拜的“纳粹核心区”,与盘踞在柏林、鲁尔等工业区,得到苏联暗中支持的德国共产党(KPD)武装,以及那些仍在魏玛共和国法统下苟延残喘的保守派和中左翼势力,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对峙局面。

  天幕,虽然已经沉寂,但它之前所播放的关于未来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大事迹混剪”,以及对纳粹德国最终覆灭的“预言”,如同无形的紧箍咒,时刻束缚着希特勒的手脚,也让他成为了全世界口诛笔伐的“未来魔王”。

  然而,这位曾经的奥地利下士,却在绝境之中,展现出了其惊人的政治嗅觉和权谋手腕。他知道,要打破目前的僵局,就必须首先在自己的控制区内,彻底巩固权力,并为自己找到新的“合法性”和“盟友”。

  柏林国家歌剧院广场上,火光冲天,将数万张因狂热而扭曲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数千名身着褐色冲锋队制服的大学生和纳粹党徒,高举着火把,围绕着一个巨大的、由书籍堆积而成的柴堆,高唱着纳粹党的战歌。

  宣传部长约瑟夫·戈培尔,这位身材矮小、其貌不扬但眼神中却燃烧着魔鬼般火焰的“宣传天才”,正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对着麦克风,发表着极具煽动性的演讲。

  “同胞们!德意志的青年们!”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尖利而狂热,“今夜,我们在这里,所要焚烧的,不仅仅是这些腐朽、堕落的纸张!我们焚烧的,是那些盘踞在德意志灵魂深处的、非德意志的、鱿太-布尔什维克式的、充满了自由主义和失败主义的肮脏精神!”

  他指向天空,那块虽然此刻沉寂但其阴影依然笼罩着世界的巨大天幕。

  “天幕,那个来自苍穹的‘审判者’,向我们展示了一个堕落的、被布尔什维克瘟疫和鱿太人阴谋所笼罩的可怕未来!它预言我们德意志的失败,因为它害怕!害怕我们纯洁的雅利安精神,害怕我们国家社会主义的伟大力量!”

  “今天,我们在这里,就是要用这熊熊的烈火,来回应天幕的‘诅咒’!我们烧掉的,不是书本,是毒害我们民族灵魂的非德意志精神!是马克思的阶级斗争,是弗洛伊德的肮脏欲望,是爱因斯坦的相对主义谬论,是雷马克之流的失败主义哀嚎!”

  随着他的呼喊,成千上万册来自犹太作家、左翼思想家、和平主义者以及西方自由主义学者的书籍,被一本本地投入到巨大的篝火之中。火焰升腾,映照着一张张年轻而扭曲的脸庞。

  “不!绝不!”广场上,山呼海啸般的回应,震耳欲聋。

  “是的!绝不!”戈培尔满意地笑了,“天幕可以预告它的‘未来’,但我们,将用我们的意志和行动,创造属于我们自己的未来!今夜,我们就要用这熊熊的烈焰,向全世界宣告:

  德意志,将从灰烬中重生!我们将烧掉所有懦弱、所有颓废、所有不信,我们将锻造出一个全新的、纯洁的、坚不可摧的德意志灵魂!这个灵魂,将指引我们,战胜一切敌人,洗刷所有屈辱,建立起一个屹立千年而不倒的——第三帝国!”

  随着他最后一个音节的落下,大学生们开始将一捆捆的书籍,投入火堆。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雷马克的《西线无战事》、海因里希·曼、茨威格、以及无数犹太裔、左翼、和平主义作家的心血之作,都在这狂热的烈焰中,化为灰烬。

  大火甚至一度因为当晚下起的细雨而难以点燃,消防队奉命赶来,却不是为了灭火,而是将汽油浇在书堆上,助燃!

  在广场的某个角落,一位名叫埃里希·凯斯特纳的儿童文学作家,戴着帽子,压低了帽檐,痛苦地看着自己的作品,也被那些狂热的青年们,笑着扔进了火堆。

  他的心,如同被那火焰灼烧一般,疼痛不已。他看到了,德国著名的存在主义哲学家马丁·海德格尔,这位他曾经尊敬的学者,此刻竟然也站在高台之上,为这场“净化德意志精神的火焰”而高声赞美。

  “当一个国家开始焚烧书籍,”他想起了海涅那句如同谶语般的诗句,“那么,它的下一步,就必然是……焚烧人。”

  在1933年的春夏之交,希特勒领导下的“纳粹德国(核心区)”,虽然仍在与德国共产党的武装力量进行着残酷的内战,但其内部的“一体化”进程,却在有条不紊地、甚至比“原始历史”更有效率地进行着。

  而在焚书运动进行的同时,一场针对劳工权利的“政治清洗”,也正在悄然进行。5月2日,在劳工阵线负责人罗伯特·莱伊的指挥下,纳粹冲锋队突袭了其控制区内所有尚存的自由工会办公室,逮捕工会领袖,没收财产。

  随后,纳粹立法解散所有独立工会,强制将其合并成立由纳粹党完全控制的“德意志劳工阵线”(DAF)。工人们的罢工权和集体谈判权,被彻底剥夺,沦为了“国家计划”中的“螺丝钉”。

  希特勒亲自启动了“莱因哈特计划”和“帝国高速公路计划”,投入巨额资金,大搞基础建设,以“解决失业问题”为名,实则为未来的战争,进行着全面的工业和交通动员。

  通过焚书和取缔工会,希特勒正在其控制的“核心区”内,系统性地摧毁着一切独立的思想和组织,试图将这片土地,打造成一个思想高度统一、组织高度集权的“战争堡垒”。

  不久前,一场关于未来战略的秘密会议,在慕尼黑的“褐宫”(纳粹党总部)内召开。

  与会者,只有希特勒和他最核心的党羽——戈培尔、希姆莱、以及刚刚从短暂的牢狱之灾中“学习”归来的赫斯等人。

  他们正在复盘天幕最近一次播放的、那段关于“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大事迹混剪”。

  “天幕……它展示了我们未来的军事荣耀,圣洁的万字旗插遍了整个欧洲!那是何等的辉煌!”作为纳粹党的宣传大师,戈培尔激动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