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1932剧透未来 第21章

作者:耀常升起

  “他们一方面知道,在未来对抗纳粹德国的战争中,必须依赖我们强大的工业实力和经济援助;但另一方面,他们又对自己将彻底丧失世界霸主地位,沦为美国‘小弟’的‘未来’,感到了极度的屈辱和不甘。”

  财政部长摩根索补充道:“总统先生,情报显示,英国政府内部的一些强硬派和帝国主义者,甚至在秘密讨论,如何才能‘延缓’或‘干扰’美国的崛起。他们的手段,包括利用英镑在全球金融体系中的传统优势,来狙击美元;利用其遍布全球的殖民地和贸易网络,来为美国的商品设置障碍;甚至……在某些地区冲突中,暗中支持美国的对手,以消耗我们的国力,让我们无暇他顾。”

  “一群固执而又可怜的‘帝国遗老’啊……”罗斯福在心中感叹道。他想起了天幕中,那个在未来将与他并肩作战,但又时常为了维护大英帝国的“体面”而与他争吵不休的温斯顿·丘吉尔。

  “可怜的温斯顿,”罗斯福的内心独白,“天幕已经预告了他未来的‘高光时刻’,但也同样预告了他将亲手主持大英帝国的‘葬礼’。这对他而言,将是何等痛苦的煎熬。他未来的一生,都将在这‘帝国的荣耀’与‘现实的无奈’之间,苦苦挣扎。”

  “那么,我们该如何应对?”国务卿赫尔问道,“是否要对英国的这些‘小动作’,采取一些反制措施?”

第65章:不做人的带英与硬核的木匠

  罗斯福摇了摇头:“不,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眼下最主要的任务,是尽快推行‘新政’,恢复国内经济,整合国家力量。对于英国,我们要保持警惕,但也要有耐心。在未来那场与法西斯的生死决战中,我们依然需要大英帝国这个虽然已经衰落但依然强大的盟友。我们不能在共同的敌人面前,先自乱阵脚。”

  “我们要做的,是向他们展现出,一个团结、自信、并且愿意承担国际责任的美国。让他们明白,与我们合作,共同建立一个战后的、更公平、更繁荣的世界新秩序,远比固守那些早已褪色的‘帝国旧梦’,更符合他们自身的利益。”

  “至于那个‘共轭父子’的称谓……”罗斯福再次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充满魅力的微笑,“就让他们去说吧。历史的潮流,终究是无法阻挡的。当他们未来需要我们的‘租借法案’来拯救他们的国家时,他们自然会明白,谁才是真正的‘老大哥’。”

  就在此时,国务卿科德尔·赫尔,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份标有“最高绝密”字样的电报。

  “总统先生,”他将电报递给罗斯福,“我们刚刚截获并破译了,一份来自英国外交部发往其驻外使馆的绝密电报。内容……非常令人不安。”

  罗斯福接过电报,迅速地浏览着。他的脸色,也不复刚才的笑容和爽朗迅速阴沉。

  电报的内容,证实了他们之前的担忧。天幕之前在播放罗斯福“下卷”时,关于英美之间“共轭父子”关系逆转、英国将彻底沦为美国“小弟”的“辛辣预告”,在英国国内,特别是那些依然沉浸在“日不落帝国”旧梦中的保守派和帝国主义者心中,造成了巨大的创伤和强烈的反美情绪。

  但真正让罗斯福怒不可遏的是下面这段话:

  “……必须采取一切必要手段,延缓甚至阻止美国的过快崛起,以维护大英帝国在全球的领导地位和根本利益……”电报中,一位英国保守党高层,如此指示其驻外使节。

  电报甚至还隐晦地提及:“……对于德国国内的局势,应采取‘灵活’和‘务实’的态度。一个受到一定程度控制、但又足以在欧洲大陆构成对苏俄和……对美国潜在威胁的‘新德国’,或许更符合我们帝国的长远战略利益……”

  “混蛋!”罗斯福将电报重重地拍在桌上,眼中怒火中烧,“这帮该死的英国佬!他们竟然……竟然还在做着那套肮脏的‘大陆均势’的旧梦!他们宁愿去容忍一个未来的法西斯德国,也不愿看到一个强大的美国盟友?!”

  “总统先生,请冷静。”霍普金斯劝道,“这并不奇怪。天幕的‘预告’,让英国人看到了他们未来的‘衰落’。他们产生这种强烈的‘应激反应’,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没有哪个帝国,愿意心甘情愿地走下神坛。”

  “但这将严重威胁到我们未来的反法西斯同盟!”罗斯福的语气,充满了忧虑,“如果英国在背后搞小动作,如果我们不能在未来那场与希特勒或其继承者的战争中,获得英国毫无保留的支持,那么,我们将要付出的代价,可能会比天幕预告的,还要惨重得多!”

  一场关于“如何应对未来英国可能出现的‘背叛’和‘掣肘’”的紧急战略研讨,在白宫的椭圆形办公室里,悄然展开。

  天幕的“未来启示”,不仅让美国看到了未来的敌人,也让他们对未来的“盟友”,产生了深刻的不信任。整个世界的未来,因此而变得更加波谲云诡,充满了背叛与权谋的阴影。

  天幕在播放完那段令人血脉贲张又心惊胆寒的“第二次世界大战混剪”之后,再次陷入了沉寂。

  天幕所播放的硬核狠人们的这些片段,如同一面面棱镜,折射出在一个被“未来”阴影所笼罩的时代,普通个体如何与“天命”进行着或抗争、或顺从、或迷茫的互动。

  德国,鲁尔区,共产国际纵队的秘密营地。

  一片破败的工厂废墟中,篝火跳动,映照着一张张来自不同国家、不同肤色,但眼神同样坚毅的面庞。他们是响应共产国际和天幕“反法西斯”号召,秘密前来支援德国共产党(KPD),与希特勒纳粹势力进行武装斗争的国际志愿者。

  一个名叫约翰·格奥尔格·埃尔泽的德国木匠,正低着头,用他那双布满老茧但异常灵巧的手,小心翼翼地改造着一枚从纳粹冲锋队那里缴获来的手榴弹。他将一个老旧的闹钟拆开,取出里面的齿轮和发条,试图将其改装成一个精巧的延时引信。

  “格奥尔格,又在琢磨你的那些‘小玩意儿’呢?”一位来自柏林、在内战中失去了家人的KPD老党员,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那里,天幕的微光下,正无声地播放着硬核狠人们的混剪,其中就有埃尔泽在“原始历史”中,孤身一人,在慕尼黑啤酒馆的石柱上,为刺杀希特勒而秘密埋设炸弹的“未来影像”。

  “看到了吗,格奥尔格?”老党员的语气中,充满了敬佩和欣慰,“天幕说,在另一个‘未来’里,你差一点就一个人干掉了那个恶魔!你是个真正的英雄!”

  埃尔泽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汉斯同志,那都是过去了。而且,天幕也说了,我失败了。”

  “不,你没有失败!”汉斯的声音变得激昂起来,“你只是……一个人在战斗。一个人的力量,再强大,也比不上组织的力量!现在,你看看你的周围,我们有来自苏联的同志,有来自法国的同志,有我们德国自己的工人赤卫队!我们和你一起干!为了一个没有法西斯、没有压迫的红色德意志!”

  埃尔泽看着周围那些虽然语言不通,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同样信仰和决心的国际战友们,重重地点了点头。天幕的“预言”,并没有让他成为一个孤独的刺客,反而让他更深刻地认识到,个人的反抗,只有融入到集体的、有组织的阶级斗争洪流之中,才能获得最终的胜利。他在这里,找到了比“独狼”的荣耀,更宝贵的东西——同志。

第66章:天幕下的硬核狠人群像

  剑桥大学,国王学院的草坪上。

  一位名叫金·菲尔比、刚刚毕业不久的、出身于英国上流社会的英俊青年,正与他的几位同样思想左倾的密友,盖伊·伯吉斯、唐纳德·麦克林等交流着,他们在未来有一个著名的称呼——“剑桥五杰”。

  而此刻,他们正进行着隐秘而激烈的讨论。

  “盖伊,唐纳德,”菲尔比的眼中,燃烧着理想主义的火焰,“天幕已经向我们展示了一切!资本主义的虚伪、大萧条的必然、法西斯主义的残暴、以及……苏联社会主义建设虽然曲折但却无比辉煌的成就!仅仅在书斋里讨论,是远远不够的!世界正处在一场决定人类命运的决战之中,每一个人,都必须选择自己的阵营!”

  他顿了顿,用一种近乎宣誓的语气说道:“我,已经做出了我的选择。我将把我的生命,献给更伟大的事业,献给国际共产主义的理想!”

  不久之后,在伦敦的一个秘密接头地点,菲尔比与他的苏联情报机构“上线”,第一次接上了头。天幕的“未来启示”,成为了他走上这条“红色间谍”之路的,最强有力的“催化剂”。

  苏格兰的某个偏僻庄园。

  一个身材高大、充满艺术家气质的男人,正赤裸着上身,在寒风中,张开一张巨大的长弓,将一支利箭,精准地射向百米之外的靶心。他叫杰克·丘吉尔,一个在一战中服过役、但战后却选择了退役,去当报社编辑和模特的“怪人”。

  “杰克,你疯了吗?”他的一位朋友,裹着厚厚的大衣,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战争已经结束了!你现在练这些中世纪的玩意儿,有什么用?”

  杰克·丘吉尔放下长弓,拿起身边一把锋利的苏格兰阔刃剑,在空中挽了个剑花,笑着说道:“亨利,你太天真了。天幕不是说了吗?那场战争,叫‘第一次世界大战’。你难道不明白‘第一次’是什么意思吗?”

  他的笑容渐渐敛去,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天幕还向我们展示了那个叫希特勒的德国疯子,以及他未来将要发动的更可怕的战争。听着,亨利,当下一场战争来临时,我绝不会像那些躲在堑壕里的可怜虫一样,用冰冷的步枪去进行残酷杀戮。一个真正的绅士,应该用最高雅、也最致命的方式,来保卫自己的家园。长弓和阔刃剑,就是我的选择!”

  奥地利,维也纳。

  一位名叫奥托·斯科尔兹内的维也纳大学工科学生,正在击剑馆里,与对手进行着激烈的决斗。他身材高大,性格好斗,脸上那道标志性的、在决斗中留下的伤疤,更增添了他几分骠悍之气。他早已加入了奥地利的纳粹党,是希特勒的狂热崇拜者。

  “元首,天幕已经昭示了他的天命!”他在决斗的间隙,对同为纳粹分子的同学说道,“我们必须磨砺自己的意志和技能,随时准备响应元首的召唤,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宝剑,为建立大德意志帝国而战!”

  英国,伦敦,码头区。

  一位名叫弗雷德·科普曼的、因参与水兵讨薪事件而被开除军籍的前英国水兵,正站在一个破旧的木箱上,向着一群同样因大萧条而失业的码头工人们,大声地发表演讲。

  “兄弟们!老板和他们的政府,让我们勒紧裤腰带,共渡难关!可他们自己呢?依旧花天酒地,夜夜笙歌!你们看看天幕吧!天幕上的苏联,没有失业,没有经济危机,工人有免费的医疗,孩子有免费的教育!他们之所以能拥有这一切,不是因为资本家的善心,而是因为他们敢于斗争,敢于革命!我们英国的工人,难道就要永远做牛做马吗?!”

  德国,弗莱堡大学。

  1933年7月,夏日的阳光洒在大学的校园里,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狂热和压抑。一个出身于塞尔维亚富裕家庭、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法学系学生,正慵懒地坐在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上,他叫杜斯科·波波夫。他精通多国语言,热衷于派对、赛车和与各种迷人的女士交往,看起来与周围日益紧张的政治氛围格格不入。

  然而,在他那玩世不恭的外表下,隐藏着对纳粹主义发自内心的厌恶。天幕的出现,更是加深了这种厌恶。他亲眼看到天幕上揭示的纳粹暴行,以及未来德国将陷入的疯狂。

  “杜斯科,你难道不觉得,应该为‘新德国’的崛起做点什么吗?”他的一位已经加入了纳粹党的朋友,约翰,试图拉拢他。

  波波夫呷了一口咖啡,用他那迷人的微笑回答道:“哦?约翰,我当然在做。我在努力学习法律,将来好为这个国家的‘新秩序’服务。”

  但当约翰离开后,波波夫的笑容立刻消失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潦草地记下了约翰刚才言谈中透露的一些纳粹党在大学内部活动的信息。

  他已经决定,要用自己的方式,对抗这股席卷德国的邪恶浪潮。他利用自己广阔的交际圈和富家子弟的身份作掩护,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关于纳粹党的情报。

  他还不知道这些情报将来会有什么用,也不知道该把它们交给谁。他只是单纯地觉得,必须做点什么。他还不清楚自己未来会成为MI6的王牌特工,更不知道自己的代号“三轮车”以及他传递的关于珍珠港的情报将在未来引发巨大的波澜。此刻的他,只是一个凭着良知和厌恶,开始独自进行危险游戏的年轻人。

  法国,巴黎,索邦大学。

  一位皮肤白皙、眼神中带着一丝忧郁和宁静的印度裔少女,正坐在大学图书馆的角落里,潜心阅读着苏菲派的诗集。她就是努尔·伊纳亚特·汗,一位出身于印度王公之家、在法国长大的公主。她热爱音乐和文学,梦想成为一名儿童作家,她的内心充满了和平主义和对神秘主义的向往。

  天幕的出现,对她来说是一种巨大的精神冲击。战争的残酷、法西斯的暴行,与她内心所追求的和平与和谐,形成了剧烈的冲突。她无法理解,人类为何会陷入如此野蛮的自相残杀之中。

  她的弟弟维拉耶特,一个更具现实感的青年,不止一次地劝她:“努尔,世界变了。天幕已经告诉我们,战争就要来了。我们不能再沉浸在诗歌和幻想里了,我们必须离开法国,回到英国去,那里更安全。”

  努尔抬起头,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挣扎:“可是,维拉耶特,逃避能解决问题吗?如果我们所有人都选择逃避,那谁来阻止这一切?苏菲教导我们要爱与和平,但面对邪恶,沉默难道不是一种纵容吗?”

  她还没有找到答案。她依然在白天学习儿童心理学,晚上撰写童话故事。但天幕的影像,如同种子,在她心中埋下了某种东西。她还不知道,仅仅十年后,这位热爱和平的公主,将会抛弃她心爱的诗集和竖琴,加入英国特别行动执行处(SOE),成为一名代号“马德琳”的无线电发报员,在被盖世太保占领的巴黎,用生命发送着决定战争走向的电波,最终在达豪集中营从容赴死。

  此刻的她,还只是一个在战争阴影下寻求内心安宁的少女。但命运的齿轮,已经因为天幕的降临,开始悄然转动。

  天幕的这一次关于“硬核狠人”的放送,在全球范围内,都引发了人们对“历史”和“英雄”的全新思考。它似乎在告诉世人:历史,并非总是由那些帝王将相、英雄豪杰所主宰。

  在许多时候,一些看似不起眼的、甚至被视为“疯子”、“刺客”、“怪人”的普通个体,他们以其独特的执着、智慧和勇气,同样能够在关键的时刻,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撬动历史的杠杆,改变世界的走向。

第67章:长安的棋局与黄土的低语

  五月的关中平原,夏意已浓,古城西安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比黄土更为沉重和焦灼的气息。

  那最后播放的《二战编年史》,如同一场宏大而血腥的交响乐终章,将法西斯的罪孽、盟国的惨胜、以及中华民族长达十四年的浴血抵抗,以一种无可辩驳的影像方式,烙印在全世界的脑海里。

  而今,终章落幕,舞台的灯光熄灭,留给台下的演员们——那些被剧透了命运的人们——无尽的沉默和汹涌的暗流。

  对于“剿匪”总司令部行营主任张学梁而言,这份沉默尤其难熬。

  夜深人静,这位“少帅”的办公室内,烟雾缭绕。他没有在看行营下发的、布满了红色箭头直指陕北的“剿匪”地图。摊在他面前的,是一张巨大的、被摩挲得起了毛边的东北地图。黑土地、白山脉、辽河水……每一个地名都像一根针,刺得他心脏阵阵抽痛。

  “不抵抗将军”。

  天幕尚未用这五个字直接称呼他。但它用无可置疑的史实,揭露了“九一八”的真相,播放了南京“攘外必先安内”的国策,展现了三千万东北同胞在日寇铁蹄下的苦难,无声的诘问,胜过任何恶毒的言语。

  屈辱、悔恨、迷茫……以及一丝被天启照亮后,不甘就此沉沦的决绝。

  【1936年12月12日,西安。为逼蒋抗日,张学梁、杨虎成发动“兵谏”,扣押常凯申。西安事变震惊中外,成为扭转时局的关键,促成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初步形成。】

  这段出现在天幕上的画面很短,只有几秒钟。一张报纸的头条、士兵们冲进华清池的模糊影像、以及一张他自己和杨虎成将军的合影。没有详细的过程,没有最终的结局,但这段“预告”,对于张学梁本人来说,不啻于在他混乱的内心投下了一颗原子弹。

  屈辱、悔恨、迷茫、震惊……以及一丝被天启照亮后,不甘就此沉沦的决绝,在他心中反复交织。

  他想起了父亲张作霖死后,自己力排众议,毅然决然地东北易帜,拥护中央,期望能实现国家的统一。他想起了与常凯申初次见面时的“相见恨晚”,常凯申待他如兄弟,他也视蒋为领袖,愿意为其赴汤蹈火。中原大战,他出兵助蒋,奠定胜局,两人的关系一度亲密无间。他始终认为,常凯申是唯一能够领导中国走向复兴的人。

  “九一八”事变,他之所以下令“不抵抗”,固然有对日军实力判断的失误,但更重要的,是执行南京中央政府的命令,是将希望寄托于“国际公理”和“领袖的谋略”。他背负了所有的骂名,将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只因为他相信,这是为了国家大局,是为了领袖的“忍辱负重”。

  然而,天幕无情地撕碎了这一切。

  天幕告诉他,他所信赖的“国联”不过是西方列强相互扯皮的俱乐部;他所信赖的“领袖”,其“攘外必先安内”的国策,将导致大片国土的沦丧;而他自己,这个背负着骂名的“不抵抗将军”,未来竟然会做出“扣押领袖”的惊天之举!

  这怎么可能?!

  他拿起电话,几次想打给南京,想质问,想辩解,但最终都无力地放下。他能说什么?质问领袖为何不抗日?天幕已经将“答案”公之于众。辩解自己的“苦衷”?在三千万同胞的苦难和未来十四年的血战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天幕中,那个未来的自己。画面或许模糊,但核心事件清晰无比:在这座古城,他与杨虎成一起,用兵谏的方式,逼迫那个高高在上的委员长,停止内战,联共抗日。

  原来,这才是我的宿命吗?不是剿匪,而是“犯上作乱”?

  “汉卿,还在为天幕的事烦心?”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十七路军的总指挥,陕西的“地头蛇”——杨虎成将军,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同样带着深深的忧虑。

  张学梁掐灭了烟头,苦涩地笑了笑:“总是在想,我们究竟该怎么走下去。天幕把路都摆出来了,可好像哪条路,都不是咱们想走的路。”

  杨虎成在他对面坐下,神情严肃:“汉卿,天幕的事,我也想了很多。它说我们未来会发动‘兵谏’,这说明,我们对‘剿共’、对‘不抗日’,是反对到底的!这至少证明了,我们不是孬种!”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最近,东北军的弟兄们情绪很大。他们天天喊着要打回老家去,不愿意再跟红军打内战了。天幕上放的那些日本人在东北烧杀抢掠的画面,他们看了,心都碎了。再这样下去,不等红军打过来,我们自己的队伍就要先乱了!”

  张学梁沉默了。他何尝不知道这些。东北军是他最后的本钱,是几十万背井离乡的弟兄们的希望。让他们在西北的黄土高原上,去和同样是中国人的红军拼命,消耗自己的实力,这既残忍,也愚蠢。

  “可是……”张学梁艰难地开口,“委员长待我,情同手足。我怎么能……怎么能做出那种事?”他对常凯申的感情是复杂的,既有下属对领袖的服从,也有兄弟般的个人情谊和知遇之恩。让他背叛常凯申,他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汉卿,你醒醒吧!”杨虎成的声音陡然提高,“现在不是讲个人情谊的时候!是国家民族危亡的关头!天幕说得还不够清楚吗?再跟着常凯申‘安内’下去,别说东北,整个华北、整个中国都要完了!到时候,我们都成了亡国奴,还谈什么知遇之恩?我们要做的是国家的功臣,不是他蒋某人一个人的忠臣!”

  杨虎成大马金刀地坐下,声音低沉而有力:“所谓剿匪,剿的是‘天命’。我们剿的是一支连老天爷都‘认证’了未来会建国的军队。这仗,怎么打?让西北的娃,去跟一群‘天命所归’的红小鬼拼命,流尽了血,好让南京看笑话,再把咱们的地盘和军队一口吞掉?”

  他的话粗理不糙,直指核心。天幕不仅预言了华共的胜利,也揭示了蒋介石削弱、吞并地方杂牌军的一贯伎俩。

  张学梁长叹一口气:“是啊,委员长的电报一天比一天催得紧。可我的东北军,三十万将士,家都没了。如今士气低落,人人想的都是打回老家去,谁还有心思在这黄土高坡上和红军打转?”

  “所以,不能再打了。”杨虎成斩钉截铁地说,“至少,不能真打了。汉卿兄,你有没有想过,天幕为何要给我们看这些?它不只是在讲故事,它是在指路!”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雷声大,雨点小。”张学梁缓缓吐出六个字。“对南京,做出围剿的姿态。对红军……或许,我们可以派人去‘问问路’。”

第68章:红星下的暗流与迷雾

  与此同时,在陕甘边境的南梁山区,一座破旧的窑洞里,一场关系到红二十九军未来命运的秘密会议,正在凝重的气氛中进行。

  这支在陕南地区燃起革命烈火的部队,其历史在这个时空发生了微妙的偏转。年初,那天幕播放的未来新中国成立的盛况,以及对革命最终胜利的“天命昭示”,如同惊雷贯耳,不仅震撼了红军将士,也深深地动摇了他们的敌人。

  盘踞汉中的绥靖司令赵寿山,本已授意其部下收买红二十九军内部的游击司令张正万,策划一场旨在斩首军部、彻底摧毁这支红色武装的阴谋。

  然而,天幕的揭示,让他投鼠忌器。这位在历史上就与红军有过复杂接触、内心摇摆的国民党将领,在看到了共产党未来的“赫赫天威”后,更不愿把事做绝,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于是,那场在原历史中导致军长陈浅伦、政委李艮等大批领导人牺牲的“马儿崖事变”,并未发生。赵寿山在收买了红二十九军内部张正万等人后,却迟迟没有下达最终行动的指令。而张正万这些本就抱着投机心态的叛徒,眼见“天命”似乎不在国民党一边,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一场血腥的背叛虽然被规避,却带来了新的、更为隐蔽和复杂的问题。张正万等人,这些在历史上将被彻底暴露和清除的毒瘤,此刻却因为“未来”的诱惑,选择继续潜伏下来,摇身一变,成了对革命“无比忠诚”的“坚定同志”。

  危险看似被规避,但新的、更隐蔽的问题却浮出水面。

  主持会议的,是中共陕南特委书记、同时也是省委特派员的孟芳洲。他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革命,此行不仅带来了省委的指示,更带来了从瑞金辗转传来的、由李德胜、伍豪等人对“天幕”影响的最新分析和精神。

  “同志们,中央最新的指示精神已经传达了。”孟芳洲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红二十九军主要领导——军长陈浅伦、政委李艮、参谋长杜润芝等人,“中央首长们指出,天幕的出现,是一把不折不扣的双刃剑。”

  在瑞金,李德胜曾对伍豪这样分析过:

  “伍豪同志,这个天幕嘛,硬是两刃刀哩!它帮我们躲过‘马崖儿事变’那样的大灾祸,这是天大的好事!但是咧,问题也来了!你看那个张正万,原本要叛变的墙头草,如今也不叛变了,装得比哪个都革命,混在队伍里头! 这个事就蛮麻烦咯! 敌我分不清,内鬼防不住!这号人,比明火执仗的敌人还危险,还要命!”

  伍豪也深有同感:“是的,现在申请入党的同志空前踊跃,都说看到了革命的未来,要来‘投身光明’。这固然好,但里面有多少是真心信仰共产主义,又有多少是看到了‘天命所归’,想来混个‘从龙之功’的?党的纯洁性,面临着前所未有的考验。”

  李德胜接过话匣:“更深一层的问题在这里! 我们这代人,干革命,那是把脑壳别裤腰带上干的!哪个晓得明天死不死?哪个晓得革命搞不搞得成? 正因为不晓得,能挺下来的,那份信仰才算用血和火炼出来的真金子!现在咧?天幕把结果都讲穿了!告诉大家,我们最后赢了。这样一来,革命路上的考验、艰难,味道就淡了嘛!对新加入的同志,他们的奋斗牺牲,成色够不够足? 在绝路上咬牙找出路的韧劲,还有没有? 会不会觉得革命成功是板上钉钉、理所当然? 这些都是顶顶要紧的大问题,马虎不得! 天幕能帮我们躲坑,但它替不了我们长筋骨! 队伍要成长,党员要过硬,归根结底,还是要在艰苦斗争中摔打出来、磨砺出来!”

  这些思考,此刻正回响在孟芳州的脑海里。

  这番来自中央高层的深刻分析,如同一剂清醒剂,让在场的指挥员们对当前的局势有了更加清醒和全面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