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1932剧透未来 第28章

作者:耀常升起

  “凯瑟克先生说得对!我们绝不能让苏联,获得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一个通往太平洋的、温暖的出海口!”施怀雅的语气充满了警惕,“天幕虽然没有明说,但我们可以预见,一个红色的华国,必然会成为苏联在远东的代理人。他们会共享港口,共享资源,甚至组建联合舰队!”(他们并不知道未来中苏交恶)

  他为众人描绘了一幅可怕的未来图景:“想象一下吧,诸位!苏联的钢铁洪流,从陆地上横扫欧洲;而在海洋上,一支由苏联和红色华国组成的、庞大的联合舰队,将游弋在整个太平洋和印度洋!到那时,我们从印度到新加坡,再到澳大利亚的生命线,将被彻底切断!大英帝国的全球体系,将不复存在!我们数百年来的国策——遏制俄国人进入暖水区——将以最彻底的方式宣告失败!”

  这幅“赤化全球”的可怕景象,让整个议事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遏制俄国(无论它是沙俄还是苏联),是烙印在大英帝国外交基因里的本能。

  “所以,我们别无选择!”施怀雅提高了声调,“我们不仅不能退,还必须主动出击!我们必须在远东,建立一道坚固的‘帝国防火墙’!”

  这个“防火墙”的构想,迅速得到了在场所有强硬派的支持。

  “如何构建这道墙?”施怀雅冷冷一笑:“很简单。即便我们确实无法阻止华国这片大陆被赤化,我们也必须将这股瘟疫,牢牢地封死在大陆之上!我们必须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在华国周边,构建一条从日本、到沿海(国民政府势力)、到菲律宾(美国的势力范围)、再到我们自己的新加坡和印度的、坚固的封锁线!”

  “我们要大力支持日本!让他们成为我们这条防线在北方的基石!让他们在华国大陆上,给共产党制造无穷无尽的麻烦!”

  “我们要联合美国!告诉他们,放任红色华国崛起,就是放任共产主义在太平洋扩张,最终将威胁到他们自己的安全!让他们加入到我们这条封锁线中来!”

  “我们要加强在印度和东南亚的统治!用最严酷的手段,镇压任何独立的苗头,确保这道防火墙的南方,是绝对稳固的!”

  这个后来被称为“岛链战略”的雏形构想,其核心,就是放弃在华国大陆与共产党进行直接的、全面的对抗,转而采取一种更长期的、以封锁和遏制为主的冷战策略。

  丘吉尔听着这番高论,心中不禁冷笑。这些自作聪明的家伙,他们以为自己设计了一套精妙的战略,却不知道,他们所构想的一切,都正好落入了美国人的算计之中。美国人巴不得英国冲在前面,去构建这条对抗共产主义的防线,去消耗自己的国力,而美国则可以坐收渔翁之利,最终顺理成章地接管整个体系。

  最终,上议院形成了几项影响深远的“秘密共识”,并通过其巨大的政治影响力,强力推动内阁采纳:

  1. 绝不从远东退缩,将遏制“红色华国”崛起,视为与遏制德国同等重要的帝国核心战略。

  2. 加大对常凯申政府的经济与军事援助,扶持其作为消耗共产党力量的主要代理人。

  3. 秘密接触并有限度地支持日本在华北的行动,挑动中日长期战争,以达到“以华制华”的目的。

  4. 启动“帝国防火墙”计划,联合美国及其他一切可利用的力量,在亚洲构筑对红色华国的长期战略封锁线。

  5. 命令秘密情报局(SIS)制定并执行针对李德胜及其他华共核心领导人的“斩首”计划。

  丘吉尔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手中的雪茄,烟灰积了很长一截,也未曾弹落。他知道,这些被黄金和旧日荣光蒙蔽了双眼的贵族们,正在把帝国推向深渊。

  他无力阻止。

  这就是1933年的大英帝国,一头看似威猛、实则内里早已虚弱的雄狮。它的政治生态,如同它古老的建筑一样,错综复杂,充满了历史的沉疴。

  下议院里,民选的政客们可以为了一个法案吵得天翻地覆;但在上议院,在这个“贵族院”,这些传承了数百年、其家族纹章甚至可以追溯到诺曼征服时期的世袭领主们,依然拥有着巨大的、甚至成文的否决权和影响力。

  一战虽然让他们的许多子嗣血洒疆场,削弱了贵族阶层的部分势力,但并未从根本上动摇他们的根基。他们的财富,与帝国的土地、银行、殖民地和贸易线路深度绑定。

  他们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董事会”。直到未来那场将彻底摧毁旧世界秩序的第二次世界大战,才会用战火与变革,最终剥离他们身上大部分的政治特权。而现在,仍是贵族政治最后的余晖时代。

  丘吉尔更清楚,即便天幕已经用“未来”为他的反绥靖主张进行了某种程度的“背书”,让他身边聚集了一批警醒的追随者,提升了他在下议院的影响力,但在这上议院里,他依然是个异类。

  天幕的预言,对不同的人,产生了截然相反的效果。对于丘吉尔这样的人来说,看到未来的灾难,意味着必须立刻行动,拿起武器,去战斗,去改变命运。

  但对于大多数习惯了和平与安逸的当权者,包括许多普通民众来说,未来的战争越是可怕,他们就越是恐惧,越是寄希望于通过妥协、退让,不惜一切代价来“避免战争”。

  因此,丘吉尔这个终日将“战争”挂在嘴边的“乌鸦”,即便有了天幕的“认证”,也依然被主流社会视为一个危险的、不合时宜的“战争贩子”和“麻烦制造者”。

第88章:黄昏中的棋盘和棋手

  会议结束后,首相拉姆齐·麦克唐纳,这位工党出身却为了应对危机而组建了跨党派“国民政府”的政治家,疲惫地找到了丘吉尔。他的脸上,写满了在各方势力间周旋的憔悴。

  “温斯顿,”麦克唐纳的语气充满了无奈,“你也看到了。在上议院,在那些真正掌控着帝国钱袋子和土地所有权的人面前,我们的政府,有时也无能为力。”

  “拉姆齐,你所谓的‘无能为力’,不过是为你的软弱寻找借口!”丘吉尔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你明知道他们的计划是疯狂的,是自取灭亡的,却不敢站出来旗帜鲜明地反对!你这是在葬送整个帝国!”

  “我能怎么办?”麦克唐纳苦笑道,“如果我公然否决他们的‘共识’,明天,财政部就会告诉我国债发行失败,英镑将面临巨大的抛售压力,我的政府就会因为‘财政危机’而倒台!你比我更清楚,这个国家,到底是谁在说了算。”

  丘吉尔沉默了,他知道麦克唐纳说的是事实。这就是大英帝国奇特的政治生态——议会里的政客们唇枪舌剑,但最终的决策,却往往取决于那些隐身幕后、从不抛头露面的世袭贵族和金融寡头的意志。

  麦克唐纳看着丘吉尔,眼中流露出一丝好奇和困惑:“不过,温斯顿,我倒是有些意外。我原以为,你会赞同他们的部分计划。毕竟,你刚才提出的那套‘搅局’策略,听起来和他们的某些想法……有相似之处。”

  丘吉尔冷哼一声,将雪茄狠狠地按熄在烟灰缸里,烟灰散落一桌。

  “相似?拉姆齐,那是外科医生的手术刀和屠夫的砍骨刀的区别!”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鄙夷,“我提出的,是基于对帝国实力已然衰落的清醒认知,所采取的一种以退为进、借力打力、最大限度保存我们自身力量的策略!而他们呢?那群蠢货,他们提出的是基于对帝国实力不切实际的幻想,所进行的一场全面出击、四面树敌、加速自我毁灭的豪赌!”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激动地阐述着其中的根本不同:

  “我的核心,是避免直接对抗!是让我们大英帝国,成为那个手握砝码的裁判,而不是亲自下场的拳击手!我主张利用日本去消耗中国,是要让他们陷入漫长的、低烈度的、可控的冲突,是让我们有机会在其中斡旋、渔利!而他们呢?他们要全力支持日本,甚至自己下场,妄图‘掐死’红色中国!这是要把自己绑上日本的战车,与整个亚洲大陆为敌!”

  “我主张对红色中国进行遏制,是要通过扶持代理人等长期的、间接的手段!而他们呢?他们居然想到了‘刺杀’!这是最愚蠢、最极端的手段!一旦失败,我们将彻底失去与那个未来强权任何回旋的余地,只会招致最猛烈的报复!”

  “拉姆齐,你看清楚!我的战略,是让我们藏身幕后,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延缓帝国的黄昏。而他们的计划,是让我们赤膊上阵,冲到台前,用我们所剩无几的国力,去进行一场注定失败的豪赌!他们根本不是在捍卫帝国,他们是在用帝国的鲜血,去浇灌他们在远东的私人花园!”

  “别告诉我,你真的打算完全按照他们的意思去做!”丘吉尔问道,“真的去刺杀李德胜?真的去支持日本人?”

  “当然不完全是。”麦克唐纳压低了声音,“温斯顿,你以为我这个首相,真的只是一个传声筒吗?向上议院妥协,是为了保住政府的位置。但如何执行他们的‘共识’,权力,还在唐宁街。”

  “刺杀计划,秘密情报局(SIS,军情六处前身)会去‘尝试’的。我们会投入资源,会制造声势,会写出漂亮的报告。但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天幕已经证明了那个人的安保和预警能力。这更多的是一种姿态,一种向上议院那些老爷们交代的姿态。”

  “至于日本,”他继续说道,“我们会和他们接触,会给他们一些甜头,比如在国联里替他们说几句话,或者在贸易上给予一些便利,让他们有胆子去华北闹事。但绝不会给他们实质性的、大规模的军事支持。我们只是要利用他们,去给共产党制造麻烦。我们真正的援助,还是会通过贷款和技术输出的方式,给南京的常凯申。因为他至少在名义上,还是中国的合法统治者,是我们维护在华条约利益的最后一道法律屏障。”

  “那你如何应对福建的事变?”丘吉尔追问道,“李济升他们,已经打出了‘抗日反蒋’的旗号,还向共产党示好,这会严重冲击常凯申的统治。”

  “这正是我头疼,却也正是我可以利用的地方。”麦克唐纳揉了揉太阳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们不能公开支持福建,因为他们亲共,这会激怒上议院。但我们也不能让常凯申轻易地、迅速地剿灭他们。我会通过外交渠道,向南京施压,要求他们‘慎重处理’,避免‘内战扩大’,同时又会默许一些军火商,向福建方面出售一些……非致命性的武器。我们要让这场内乱,持续下去,让他们互相消耗,这样,无论是常凯申,还是共产党,都无法在中国形成一个统一的、强大的、能立刻挑战我们利益的政权。一个混乱的、分裂的中国,才最符合我们现在的利益。”

  丘吉尔站起身,深深地看了麦克唐纳一眼。他知道,这位工党首相,并非如他表面上那般软弱。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在贵族、军方、内阁、以及国际社会的夹缝中,玩弄着权力的平衡木。

  但他依然不认同。

  “拉姆齐,我告诉你,你们都错了。你们以为自己是棋手,但你们根本不了解你们的对手。你们不了解日本军国主义的疯狂,不了解共产主义信仰的力量,更不了解美国人那贪婪的胃口。”

  “你们的这套把戏,最终的结果,只会是玩火自焚。你们会发现,你们培养的所有代理人——无论是常凯申还是日本人——最终都会反噬你们自己。而那个你们最看不起的、试图遏制的红色中国,将会在你们制造的废墟上,以更快的速度,建立起一个你们无法想象的强大国家。”

  “到那时,”丘吉尔眼中,闪过一丝预言家般的、悲凉的光芒,“我们的大英帝国,将真正迎来它的黄昏。而敲响丧钟的,不是别人,正是你们这些自作聪明的蠢货!”

  说完,他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麦克唐纳,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伦敦的雾,似乎比往常更浓了。斜阳穿过厚重的云层,将最后一抹余晖,洒在威斯敏斯特宫的尖顶上,如同一个残阳中的帝国,在落幕前,最后的回光返照。

第89章:法兰西焦虑—波旁宫的无解棋局

  巴黎,1933年8月下旬。

  波旁宫,国民议会大厅。这里的气氛,比伦敦威斯敏斯特宫的贵族辩论,要显得更为混乱、也更为绝望。自天幕降临以来的一年多时间里,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已经经历了九任内阁的走马观花(注:历史上也是如此,就没加速了……不然换不过来)。

  总理的名字换得比塞纳河畔的天气还快,每一个上台的政府,都雄心勃勃地宣称要带领法国走出困境,但最终,都在无休止的党派攻击、民众的不满和无法解决的现实危机面前,灰溜溜地倒台。

  整个法国,陷入了一个可怕的恶性循环:天幕揭示的未来越是黯淡(德国崛起、法国溃败、共和国解体),民众和政客们的焦虑就越是深重。而这种焦虑,又转化为对现任政府无休止的攻讦与不信任。于是,政府愈发瘫痪,不敢做出任何可能承担责任的重大决策,这又进一步加剧了国家的衰弱和民众的焦虑……如此往复,永无止境。

  刚刚播放结束的“李德胜篇章”,如同又一剂猛烈的毒药,注入了法兰西虚弱的肌体。今天,国民议会再次召开紧急会议,讨论法国的远东政策。

  “先生们!我们绝不能放弃我们在远东的利益!”右翼政党“火十字团”的代表,弗朗索瓦·德·拉罗克上校,正站在讲台上,慷慨激昂地挥舞着手臂,“我们在法属印度支那(注:越南、老挝、柬埔寨为法属印度支那)有庞大的殖民地,我们在上海和天津有我们的租界,一旦我们放弃这一切,我们在华国传播上帝福音的数百万教友,都将面临灭顶之灾!难道我们要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都被那些黄皮肤的布尔什维克夺走吗?”

  他的声音充满了旧式殖民者的傲慢:“天幕说那个李德胜未来会赢?那又如何!此时此刻,1933年,华国依然是一个积贫积弱的国家!它的工业总量,不及我们一个行省!它的军队,在我们法兰西的陆军面前,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我提议,我们应该联合大英帝国,必要时,再来一次‘英法联军’!让那些华国人,再次回忆起被文明所支配的恐惧!我们能打赢一次,就能打赢第二次!法兰西的荣耀,不容挑衅!”

  这番充满了旧时代殖民者傲慢的言论,在年初,或许还能赢得一些喝彩。但现在,它立刻遭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狂喷。

  “上校!您的勇气可嘉,但您的智商,恐怕还停留在路易十四的时代!”左翼社会党的领袖,莱昂·布鲁姆,站了起来,他的言辞犀利而刻薄,“您似乎忘记了,我们现在不是1860年!天幕难道没有告诉您,我们的国家,在未来几年内,将面临一场亡国之灾吗?”

  “我们的陆军,虽然号称‘欧洲第一’,但天幕已经揭示了它在未来德国‘闪电战’面前的不堪一击。我们的经济,在一战的重创和大萧条的打击下,早已疲惫不堪。我们的人民,在一战中流尽了鲜血,已经厌倦了任何战争!在这种情况下,您准备如何动员我们的士兵,让他们抛家弃子,远渡重洋,去一个与他们毫不相干的国家,打一场注定要陷入泥潭的、毫无胜算的战争?”

  布鲁姆的话音未落,代表着北部工业区工会的共产党议员,莫里斯·多列士,也站了起来,他的声音洪亮而充满激情:“布鲁姆先生说得对!但我要补充一点!天幕所揭示的,不仅是华国的崛起,更是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日本人,拥有亚洲最强大的陆军,举国之力,最终都被淹没在了那片人民的海洋里。请问拉罗克上校,您准备用多少法兰西士兵的生命,去填这个无底洞?您所谓的‘荣耀’,不过是想让我们的工人子弟,去为那些在华国拥有工厂和银行的资本家们,充当炮灰罢了!”

  这番话,触动了法国社会最深的痛处——对战争的极度恐惧和厌倦。议会大厅里,瞬间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支持的呼喊。

  “难道……难道我们就这样放弃吗?”一位代表着天主教会利益的中间派议员,保罗·雷诺,发出了痛苦的呻吟,“我们在华国的投资,我们在那里的教堂、学校、医院……这些是法兰西文明在东方传播了数百年的成果!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它们被没收,看着我们的教友被……被‘改造’吗?”

  整个议会大厅,陷入了一片嘈杂的、无解的争吵之中。

  强硬派的主张,听起来热血沸腾,但完全脱离现实。

  温和派的退缩,看似理智,却无法回应国内庞大利益集团和宗教势力的关切。

  而激进的左翼,则将一切都归咎于资本家的贪婪。

  每一个派系,都有自己看似“合理”的立场,但没有一个,能为法兰西的困境,提供一个真正可行的解决方案。因为他们每个人,都只代表着自己那一小撮人的利益,而非法兰西这个国家的整体利益。

  政府总理爱德华·达拉第,这位以“强人”著称的政治家,此刻也只能疲惫地坐在那里,无力地敲着议事槌。他知道,无论他做出任何倾向性的决断,都会立刻招致其他所有派系的联合攻击,然后,他的内阁,就会成为这走马灯上的第十个牺牲品。

  是的,放弃,谁也不甘心。打,又打不起,也不敢打。法兰西的困境,仿佛一个无解的死结。

  “既然我们自己无法下定决心,为什么不让我们的盟友——大英帝国,来替我们领头呢?”外交部长约瑟夫·保罗-邦库尔,这位一直致力于维护英法同盟的政治家,向他的同僚们提出了这个建议。

  他拿出了一份来自伦敦的秘密通报:“根据我们驻英大使的情报,英国的上议院,已经就远东问题达成了‘强硬干预’的共识。他们准备加大对常凯申的援助,甚至默许日本在华北的行动,以遏制红色华国的崛起。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我们可以加入他们的计划!”一位银行家议员兴奋地说道,“让英国人出舰队,我们提供陆军支援。英法同盟,再次联手,足以震慑整个远东!我们不仅可以保住我们在华国的利益,还能借此机会,重新巩固我们两国在世界舞台上的地位!”

  这个提议,似乎为困顿的法国政坛,找到了一条“借力打力”的出路。让强大的英国皇家海军去打头阵,法国只需象征性地出兵,便能分享胜利的果实,这听起来确实很诱人。

  这个提议,似乎为困境中的法国政坛,提供了一个可以推卸责任的台阶。许多议员都露出了意动的神色。

  “一个多么天真,又多么可耻的想法!”

  一个冰冷、清晰、带着一丝嘲讽的声音,从议会的一个角落里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方向。发言的,是身着一身笔挺军装、身形高大的夏尔·戴高乐准将。

  自从在天幕上被“点名”为未来“自由法国”的领袖后,戴高乐在军中和民间的声望日隆。但他始终游离于巴黎混乱的政治圈之外,极少在议会公开发言。此刻,他的开口,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戴高乐缓缓地从座位上站起,他没有走到讲台前,只是站在原地,用他那双锐利得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扫视着整个议会大厅。

  “先生,您提到了我们的‘盟友’,大英帝国。”戴高乐的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石子,砸在众人心上,“您似乎对那所谓的‘英法百年友谊’,抱有极大的信心。但我想请问在座的各位,你们真的相信,隔着那条窄窄的海峡的英国人,会真心实意地为法兰西的利益而战吗?”

  他冷笑一声:“天幕已经向我们展示了太多!在近在咫尺、生死攸关的欧洲,英国人奉行的是什么政策?是‘大陆均势’!是纵容德国再武装,以对抗苏联,顺便削弱我们法国!他们宁愿看到一个强大的德国,也不愿看到一个统一的、由法国主导的欧洲大陆!他们的信用,在莱茵河畔就已经破产了,您还指望它能延伸到遥远的扬子江吗?”

  “追随英国的步伐?”戴高乐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讽刺,“那不过是英国人惯用的伎俩!他们所谓的‘合作’,永远是让法兰西的士兵,去为大英帝国的利益流血!他们所谓的‘共同行动’,永远是让我们去做那个冲在最前面的炮灰,而他们则在后面坐收渔翁之利!先生们,难道我们在克里米亚、在布尔战争、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吃的亏还不够多吗?”

  这番直白到近乎粗鲁的言论,彻底戳破了那些亲英派政客的幻想,也让许多议员感到了深深的羞辱和不安。

  “我们还有一个选择,”一位左翼的议员,小声地提出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天幕已经预言了苏联未来的强大。我们和苏联,有共同的敌人——德国。为什么……我们不能考虑,重建当年的一战时期的‘法俄同盟’呢?”

  这个提议,让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与赤色的、无神论的苏联结盟?这在由天主教和保守势力主导的法国政坛,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因为天幕揭示了苏联未来的强大,以及苏德必有一战的未来,法国国内,关于“联苏抗德”的声音,也开始悄然出现。但以天主教会为代表的右翼势力,他们宁愿与魔鬼(希特勒)妥协,也不愿与“无神论的布尔什维克”为伍。

第90章:法兰西呼唤——戴高乐?戴破仑!

  戴高乐摇了摇头:“在我们的国家,连是否应该为自己的生存而战都无法达成共识的时候,谈论与谁结盟,都是一句空话。先生们,为什么你们总是在寻找一个可以依靠的‘巨人’。要么是英国,要么是苏联。你们似乎忘了,法兰西,自己也曾经是一个巨人!”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因无休止的内斗而面容憔悴的政客们,语气中充满了失望:“我们现在最大的敌人,不是德国,不是苏联,也不是遥远的华国。我们最大的敌人,就在这座波旁宫里!就是我们自己的软弱、分裂和不作为!”

  “天幕预告了德国的崛起,可我们做了什么?除了无休止的争吵,我们可曾真正地重整我们的军队?可曾将我们有限的经费,投入到天幕已经证明了其威力的坦克和飞机上?没有!我们的将军们,还在抱着马恩河的经验不放,还在迷信那条纸糊的马其诺防线!”

  “天幕预告了我们将要蒙受的耻辱,可我们又做了什么?我们非但没有团结起来,反而因为对未来的恐惧,而彼此攻讦,互相拆台!政府像旋转门一样更换,没有任何一项长远的国策能够得到执行!这样的法兰西,就算没有希特勒,也会被自己的内耗所拖垮!”

  戴高乐的声音,如同一记记重锤,敲打着每一个法国政客的神经。

  他最后说道:“我的意见很简单。在看清我们自己的道路之前,不要轻举妄动。不要去追随英国人,也不要对苏联抱有幻想。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关起门来,舔舐自己的伤口,统一我们的思想,重整我们的军队,做好最坏的打算!指望别人,永远不如指望自己!法兰西的命运,只能由法兰西人自己来决定!”

  说完,他不顾大厅里一片复杂的议论声,径直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离开了议会。

  这场关于远东政策的辩论,最终,和之前无数次的辩论一样,无疾而终。不做不错,多做多错。现任政府小心翼翼地维持着现状,不敢做出任何倾向性的决断,生怕在讨好某一派的同时,立刻遭到其他所有派系的全力攻击,然后重蹈前几任内阁覆辙,迅速垮台。

  法兰西,这艘曾经的巨轮,就在这片名为“第三共和国”的迷航之海中,继续漫无目的地、绝望地漂流着。

  夏尔·戴高乐走出波旁宫,夏日的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他看着巴黎街头行色匆匆的人群,心中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

  回到他位于陆军部的办公室,他陷入了对过去这一年多时间的回忆。

  1932年,天幕初降,将他这个在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军官,与贝当、丘吉尔一起打包推出,推到了全世界的面前。

  虽然天幕对他的着墨不多,和贝当、丘吉尔似乎只是作为欧洲战场的历史补全,但“自由法国领袖”这个头衔,还是让他受到了各方势力的拉拢。他冷静地拒绝了所有党派的邀请,选择了谨慎,没有轻易为任何一方站台。

  他利用天幕带来的声望,从上校被破格提拔为准将,并被任命为国防部的一个高级参议。他试图推动他那套关于建立独立装甲兵团的军事改革方案,但一次次地被那些思想僵化的元帅们驳回。

  他们依然迷信着马其诺防线的坚固,认为只要补齐天幕提到的阿登森林的漏洞,马其洛防线依然“坚不可摧”,嘲笑他的理论是“小孩子的玩具”。

  他终于深刻地意识到,没有政治上的权力,单纯的军事改革,不过是沙上建塔。

  而另一件深刻影响了他和整个法国军界的事情,便是菲利普·贝当元帅的命运。

  天幕预告了贝当未来将领导维希政府投降。这个消息,让这位一战英雄的声誉,一落千丈。以保罗·雷诺为首的“主战派”,立刻抓住机会,猛烈攻击贝当,并最终迫使这位年近八旬的老帅,以一种极不体面的方式,黯然下台,“被”退休了。

  在贝当下台后,戴高乐是军中极少数,甚至可以说是唯一一位,还坚持去拜访这位昔日恩师的高级将领。他认为,贝当固然有其保守和软弱的一面,但将未来法国溃败的全部责任都推到他一个老人身上,是不公平的。

  他不同意贝当在军事思想上的保守,但他理解一位为法兰西奉献了一生的老帅,在国家危难之际,却被推出来当替罪羊的悲哀。

  天幕虽然没有详细播放贝当未来投降的细节,但在法国民众和军方许多人的潜意识里,已经形成了一种“共识”:元帅一定是背锅了!是无能的第三共和国政府,将他推到了那个不得不投降的境地!是狡猾的英国人,在敦刻尔克背弃了盟友,才导致了法兰西的溃败!

  而他的这一举动,也为他赢得了意想不到的“遗产”。

  贝当虽然下台了,但他在军中,特别是陆军中的威望和人脉,依然盘根错节,无人能及。许多军官,都曾是他的下属,受过他的提拔。

  他们对政府如此对待一位国家英雄,本就心怀不满。现在,他们又看到了第三共和国政府的无能与混乱,看到了政客们是如何将国家拖入深渊。一种“军人干政,拯救法兰西”的情绪,开始在军队中悄然蔓延。

  于是,对贝当的同情,对政府的愤懑,对国家前途的忧虑,让这些军官们,开始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唯一还在维护贝当尊严、又被天幕“加冕”了的未来领袖——夏尔·戴高乐。

  贝当,在一次与戴高乐的密谈中,也正式将自己经营了一生的、在军中的人脉和资源,作为一个“礼物”,托付给了他这位最欣赏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