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耀常升起
最后,他递过来一个被严密包裹的小型收发报机和一本密码本。
“这是我们与设在苏联远东城市‘伏拉迪沃斯托克’(海参崴)的共产国际远东局,以及通过他们,与瑞金中央之间建立的、绝对安全的秘密联络渠道。苏联同志已经承诺,将根据我们提供的坐标,不定期地,对我们进行武器、弹药和药品的空投支援!”
中苏边境,深夜。
一架没有印着任何标志的苏军运输机,低空掠过白雪皑皑的山林。数个巨大的包裹,带着降落伞,被准确地投向了地面上燃起的三堆篝火之间。
抗联的战士们,在及膝的雪地里,欢呼着冲向那些从天而降的“礼物”。他们打开箱子,看到了崭新的苏制波波沙冲锋枪、急需的奎宁和消炎药、以及能让他们熬过这个寒冬的压缩饼干和厚实的棉衣。
杨境宇和魏拯民站在一起,看着这幅景象,心中百感交集。
斗争依然无比艰难,敌人依旧无比强大。
但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同了。
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他们的身后,有来自瑞金的战略指导和信息支援,有来自北方的邻居的物资援助。
那颗在黑土地上顽强燃烧的星火,在天幕之风的吹拂下,终于开始从微弱的光芒中积蓄能量。
?第111章:半岛的太阳和满洲的落日
朝鲜半岛,长白山的茫茫雪林中。
一支衣衫褴褛,面带菜色,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的游击队,正围着一堆篝火,学习着一份用俄文写成、又被翻译成朝鲜文的小册子。
他们的领袖,是一个年仅21岁、脸庞还带着一丝稚气,但目光却如同寒星般坚毅的年轻人。同志们都尊敬地称呼他为“金日城将军”。
他的人生,从记事起,就与“抗争”和“流亡”紧密相连。他出生在平壤附近的一个普通家庭,为了躲避日本人的压迫,很小就跟随父亲流亡到了中国的东北。
他亲眼目睹了日本侵略者对朝鲜和华国人民犯下的滔天罪行,也见证了父亲为了朝鲜的独立,奔走呼号,最终客死他乡。国仇家恨,早已在他心中刻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天幕的降临,对他和他的同志们来说,是黑夜中的一道惊雷,是绝望中的一缕神光。
“同志们,都看到了吗?”金日城用他那略带沙哑的朝鲜语,对围坐在身边的战士们说道,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天幕已经向全世界宣告了!那个不可一世的日本帝国,那个奴役我们祖国二十多年的强盗,它最终的结局,就是战败!投降!我们的祖国,一定有光复的一天!”
这个“注定的结局”,如同最有效的强心剂,注入了每一个抗日战士的心中。那些因日军残酷“讨伐”而一度动摇的意志,再次变得坚如磐石。
更重要的是,天幕揭示的未来,为他指明了清晰的战略方向。
“天幕告诉我们,未来,我们的北方,将有两个强大的社会主义国家——苏联和中国!他们,将是我们争取民族独立、建设我们自己国家最可靠的、也是唯一的后盾!”
年初,华国篇章播放完毕后,他们明显感觉到,来自苏联的援助,变得更加直接和有力。
通过共产国际和苏联的秘密渠道,一批批的武器、弹药、药品和电台,被送到了东北抗日联军的手中。而他们作为与杨靖羽将军并肩作战的兄弟部队,也分到了一部分。这让他们这支几乎是“小米加步枪”的队伍,鸟枪换炮,战斗力大增。
金日城敏锐地意识到,虽然最新一期天幕也预告了苏联未来的解体,但那毕竟是1991年的事,离现在还有近六十年。在可预见的未来里,紧紧依靠苏联,将是他们生存和发展的唯一希望。
他更加积极地与苏联远东军区和共产国际建立联系,甚至将自己的部队,接受了东北抗日联军的统一整编,以获取更多的支持。
与此同时,在中国的上海,流亡的大韩民国临时政府,则陷入了深刻的路线危机。其领导人金玖,是一位坚定的民族主义者,他擅长组织暗杀等激进手段,一直以来都与中国的常凯申政府合作紧密。但天幕揭示了常凯申未来的溃败,以及华共的最终胜利,这让金九的处境变得异常尴尬。
他看着手中那份由戴立转交的、常凯申亲笔签署的援助支票,心中充满了疑虑。是继续把宝押在这艘注定要沉没的船上,还是……改弦更张,去和那个天幕预言的“未来中国统治者”——远在江西的华共,进行接触?这个抉择,让他彻夜难眠。
而另一位流亡领袖李承完,则远在美国,继续着他那希望渺茫的“外交独立”游说。
朝鲜半岛的命运,在天幕的搅动下,正朝着一条全新的、充满了变数的道路上发展。而一个未来分裂的、爆发了惨烈内战的朝鲜,其悲剧的种子,也在这不同路线的选择中,被悄然种下。
伪满洲国,“新京”(长春),同德殿。
伪满洲国的“皇帝”,爱新觉罗·蒲仪,正像一头困在笼中的野兽,在他的“宫殿”里烦躁地来回踱步。天幕的降临,对他这个刚刚登基才一年多的傀儡皇帝来说,是一场从一开始就戳破了所有自欺欺人幻想的残酷闹剧。
天幕不仅预告了日本的战败,更意味着他这个“满洲国皇帝”的宝座,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沙滩上的空中楼阁。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天幕还用无可辩驳的画面,揭露了日本关东军在东北犯下的种种暴行——从平顶山惨案中被活活烧死的上千平民,到731部队那令人发指的活体实验。
这些内容,让他的“协和万邦”、“王道乐土”的谎言,成了全世界的笑柄。东北的民众,在看到了这些铁证后,反抗的怒火被彻底点燃。
杨靖羽、赵尚至等人领导的东北抗日联军,在获得了苏联更大力度的援助后,如同在雪原上燃起的烈火,四处出击,让关东军头疼不已,也让伪满洲国的统治,变得摇摇欲坠。
这一天,当溥仪再次对着日本“顾问”们卑躬屈膝,像个小学生一样汇报着“工作”,并保证要“严惩”那些“听信天幕谣言”的“乱民”之后,回到寝宫的他,终于迎来了精神的彻底崩溃。
他的皇后,婉容,那个曾经温婉秀丽、如今却因鸦片和绝望而变得形容枯槁的女人,正斜倚在榻上,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充满了鄙夷和怨毒的毒眼神看着他。
“皇帝?!”婉容发出了尖利的、如同夜枭般的笑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显得格外瘆人,“你还当自己是皇帝?!你睁开眼看看,你不过是日本人养在笼子里的一条哈巴狗!”
她指着窗外,声音凄厉:“你听到了吗?天幕上说的,那些被日本人活活烧死的、被他们开膛破肚的,都是你的‘子民’啊!你这个‘康德皇帝’,你为他们做了什么?!你只会跪在日本人面前,点头哈腰,摇尾乞怜!”
“你不是一直做着你那恢复大清的春秋大梦吗?你看看天幕上那个未来的红色华国!人家坐的是天安门!再看看你!你坐在这漏风的笼子里!你连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连自己的尊严都没有,还谈什么祖宗基业?!你就是个笑话!一个天大的笑话!”
婉容的咒骂,如同无数根钢针,狠狠地扎进了溥仪那早已脆弱不堪的心里。他被骂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最后瘫倒在龙椅上,双手捂着脸,发出了绝望而压抑的哀嚎。
他那点可怜的、自欺欺人的“复国梦”,在天幕无情的现实和婉容尖刻的咒骂声中,被彻底撕得粉碎,连一片完整的瓦砾都没有剩下。
东亚的这片土地上,旧的帝国正在滑向自我毁灭的疯狂深渊,新的抗争正在冰雪与烈火中积蓄力量,而一个被强行扶植的傀儡王座,则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其可悲的、被历史车轮碾得粉碎的结局。
天幕,没有直接改变什么,但它让所有人都提前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命运。而这,本身就是最深刻、最无法抗拒的改变。
“新京”(长春),关东军司令部。
作战参谋吉本贞一,正烦躁地看着墙上的地图。在过去的大半年里,代表着“匪患”的红色标记,非但没有被剿灭,反而像一片片顽固的牛皮癣,从长白山的密林,一直蔓延到了松嫩平原的边缘。
“将军阁下,”他向关东军司令官武藤信义汇报道,“根据最新的情报,杨境羽和赵尚至的‘抗日联军’,活动愈发猖獗。他们像是未卜先知一样,总能精准地避开我们的大规模‘讨伐’,反而以小股部队,频繁地袭击我们的补给线、破坏铁路、甚至煽动‘满洲开拓团’的民众叛乱。”
武藤信义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当然知道原因何在。
天幕,那个悬在全世界头顶的魔鬼,已经将大日本帝国未来的结局,公之于众。战败、投降、两颗原子弹的毁灭性打击……这一切,都像一把无形的锤子,敲碎了关东军那不可一世的“皇军”神话。
更致命的,是天幕对伪满洲国未来的揭露。那个被他们扶植起来的“康德皇帝”溥仪,未来的下场,是在苏联的战俘营和新华国的战犯管理所里,接受长达十数年的“思想改造”。所谓的“五族协和、王道乐土”,被证明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连始作俑者自己都不再相信的谎言。
道义的破产,带来了人心的崩塌。
那些曾经积极投靠的伪满官员、地方士绅们,现在都开始阳奉阴违,暗中为自己寻找退路。有的,偷偷将粮食和药品卖给抗联;有的,则试图通过各种渠道,与南京的国民党甚至苏联方面,建立秘密联系。
整个伪满洲国,就像一栋地基已经被蛀空的房子,表面上还维持着稳定,内里却已是千疮百孔。
?第112章:太上皇之野心与棋手的远见
在白宫西翼,那间举世闻名的椭圆形办公室里,灯火却将黑夜撕开了一道永不闭合的豁口,彻夜通明。
自神秘的“天幕”播放完那令人震撼、横跨七十余年的苏联篇章后,这里便成为了美利坚合众国乃至整个未来世界命运的神经中枢。机器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轰然运转,开始重新布局其全球战略。
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雪茄的烟雾在水晶吊灯下盘旋、缭绕。富兰克林·罗斯福总统安坐于轮椅之上,他的身躯虽受限于方寸之间,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仿佛映照着整个世界的版图与未来数十年的时光流转。
他的面前,是美国最顶尖的核心智囊团。国务卿科德尔·赫尔,这位老成持重的南方绅士,正襟危坐,神情严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份文件,显然仍在消化天幕带来的海量信息。
陆军参谋长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将军,则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雄狮,笔挺的军装与擦得锃亮的勋章,无不彰显着他那毫不掩饰的野心与张扬。
天幕在之前的篇章里,称他为未来的“日本太上皇”,这句评价如同最烈的兴奋剂,让他本就旺盛的声望与政治资本,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而在角落的阴影里,坐着一个眼神锐利如鹰的男人——威廉·多诺万。天幕的“预告”让他的战略情报协调局(OSS)得以提前组建。这个中央情报局(CIA)的雏形机构,此刻虽尚显稚嫩,但它的负责人,这位未来的“中情局之父”,眼中已经闪烁着洞悉一切、布局未来的精明与冷酷。
会议的核心议题,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如何在天幕“剧透”的未来框架下,最大限度地维护和扩张美国的利益。
“先生们,天幕为我们描绘了一幅清晰得近乎残酷的未来画卷。”罗斯福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打破了室内的沉寂。他用雪茄夹指向墙上巨大的世界地图,那上面已经被他的助手用不同颜色的标记,标注出了天幕所示的关键节点。
“苏联的崛起,它的工业奇迹、它在二战中的浴血奋战,以及……它最终的自我毁灭。”罗斯福的语调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他并非像许多人想象的那样,对苏联的最终解体感到纯粹的欣喜。
在他看来,那是一个巨大理想的悲剧性实践,是人类社会一次代价高昂的试错。更重要的是,他从中看到了意识形态僵化与国家机器失控的可怕结局,这对同样在进行“新政”这一伟大社会实验的美国,不啻为一声警钟。
“欧洲旧帝国的衰落,伦敦和巴黎的火光,以及……一个红色华国的诞生。”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一切都要求我们,不,是命令我们,必须以一种全新的、更具前瞻性的眼光,来规划我们的外交和军事策略。”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地图上那串狭长的岛屿——日本列岛上。
“对于日本,”罗斯福继续说道,“我们正面临一个棘手的两难局面。一方面,天幕预告了他们将在未来偷袭珍珠港,这使得他们必然成为我们不共戴天的敌人,我们必须对其进行最坚决的遏制。但另一方面,”
他话锋一转,流露出政治家的现实考量,“我们目前的经济,依然与日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些来自日本的订单,是我们某些工业领域赖以为生的甘泉。全面制裁的时机,尚未成熟。”
话音刚落,麦克阿瑟将军便猛地站了起来,皮靴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总统先生!”他声音洪亮,充满了戏剧化的激情,“我认为,我们不该等待命运的安排,我们应该去创造命运!我们应该主动出击,用美国的方式,去‘驯服’这头来自东方的野兽!”
他走到地图前,几乎是爱抚般地划过日本的版图:“天幕已展示了终局——战后的日本将在我们的主导下进行改造。既然如此,何不现在就开始?我们可以通过经济、文化与军事压力,将其改造为一个被驯服的、愿意追随美国、成为我们在亚洲反共前哨的日本!一个心甘情愿的‘小弟’!”
紧接着,一直沉默的多诺万也拿出了他的方案,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子弹。“总统先生,将军着眼于日本本土,而我建议在它的‘后院’——朝鲜半岛,给它制造麻烦。”
他展开一份档案,“苏联人已在支持金日城。我的建议是,由我们战略情报协调局出面,秘密扶持目前在美国的李承完博士。此人亲美反共,是我们在朝鲜半岛楔入钉子的最佳人选。此举既可牵制日本,又能提前与苏联在亚洲大陆对峙,一举多得。”
麦克阿瑟的“驯服论”与多诺万的“代理人论”一唱一和,办公室里似乎迅速形成了一种强硬的、以对抗为主轴的战略氛围。
赫尔国务卿眉头紧锁,而罗斯福在静静听完两人的宏论后,却缓缓地抬起了手,制止了他们即将开始的进一步讨论。
“道格拉斯,威廉,”罗斯福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你们的计划充满了满力量和想象力,但恕我直言,你们都走上了一条错误的歧途。”
他首先转向麦克阿瑟:“道格拉斯,你对日本的设想,是想把它‘驯服’成一条看门狗。但你忘了,一条被打断脊梁的狗,也许会摇尾乞怜,但也可能在某个时刻,再次反咬一口将它锁住的主人。更重要的是,将日本变成我们在亚洲的前哨,是想让它去对抗谁?苏联?还是天幕里那个未来的红色华国?”
罗斯福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来告诉你,我对日本的战后设想。那不是‘驯服’,而是彻底的‘压制’与‘肢解’!根据天幕的昭示,日本军国主义的根基深植于其国民性与工业体系之中。仅仅进行民主化改造是不够的!战后的日本,必须由我们、英国人、苏联人,乃至华国人,进行分区占领!
它的军队必须被永久解散,它的重工业体系必须被彻底拆除,不允许它再生产一架飞机、一艘军舰!我们要做的,是拔掉它的利齿,敲碎它的毒牙,让它永远无法再威胁太平洋的和平。我需要的,是一个被彻底解除武装、永世不得翻身的日本,而不是一个被重新武装起来、可能将我们拖入另一场亚洲战争的所谓‘盟友’!”
这番“瓜分占领”的铁血主张,其彻底性与残酷性,远超麦克阿瑟的“驯服论”,让这位五星上将一时语塞。
紧接着,罗斯福又望向多诺万。“威廉,你的朝鲜计划,很精妙,像一出完美的谍报剧。但在现实的政治棋盘上,你这是在用一根火柴去挑弄一个炸药桶。”
他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苏联和华国:“在我们需要苏联流尽鲜血去拖垮希特勒的时候,你建议我去它的远东后院放火?这无异于提醒斯大林,我们是比纳粹更不可靠的盟友!这会动摇我们整个欧洲战略的根基!”
“更长远地看,”罗斯福的语调变得郑重,闪烁着理想主义的光辉,“天幕昭示,我们将赢得这场战争。战后的世界,需要一个新的秩序来维持和平。我的设想,是建立一个以美、英、苏、华‘四警察’为核心的联合国。华国,即便它将变成红色,也因其体量和在反日战争中的巨大贡献,而注定是四大支柱之一。我需要一个强大、稳定、对世界负有责任感的华国,来共同维护亚洲的和平。而你现在却建议,在它的大门口,扶植一个公开反共的代理人,提前开启与我们未来伙伴的对抗?你这是在动摇我整个战后世界和平的构想!”
“先生们,”罗斯福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当前唯一的、压倒一切的敌人,在柏林,在东京!而不是在莫斯科,更不是在天幕里的未来华国领袖身上!任何可能动摇反法西斯同盟、任何可能提前开启战后对抗的策略,都是短视和极其危险的!”
就在此时,财政部长摩根索用一份残酷的财政报告,为总统的战略论断提供了最现实的注脚:
“总统先生,我们所有的计划,都需要钱。而我们现在,依然深陷在大萧条的泥潭里,国家的失业率依然高得惊人。我们的银行系统刚刚经历过一场浩劫,工厂的烟囱有一半是熄灭的。我们实在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同时在欧洲和亚洲,进行如此大规模的干预。”
这番话,让办公室里变得鸦雀无声。麦克阿瑟和多诺万的宏伟蓝图,在罗斯福的战略远见和摩根索的财政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是的,有心无力。这正是1933年的美国,最真实的写照。
罗斯福深深地靠在轮椅上,他并非感到无力,而是感到肩上的担子更加沉重。他可以规划未来几十年的全球棋局,但他首先要战胜的,是眼前的萧条,是国内的孤立主义,甚至是自己核心团队内部的短视与冲动。
他知道,此刻的任何秘密资金和外交摩擦,都必须服务于一个最高目标:打赢即将到来的世界大战,并构建一个能长久维持和平的战后世界。
对李承完的任何支持,都绝不能以激怒苏联为代价;对日本的任何行动,都必须以彻底铲除其战争能力为最终目的。
他真正的战场,不在太平洋,不在亚洲大陆,而在美国国内。
他能做的,也是他必须做的,就是利用天幕带来的巨大声望和对未来战争的“预警”,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和决心,去推行他的新政,去整合国家的力量,去说服那些短视的资本家和固执的孤立主义者。
他要让他们明白,为田纳西河谷的工程投票,就是为未来的诺曼底登陆奠基;支持《社会保障法》,就是为赢得一场世界大战凝聚民心。
白宫的灯光,映照着这位伟大总统坚毅而又略带疲惫的脸庞。他知道,他正在与时间赛跑。
他必须在自己有限的生命里,为美国这艘巨轮积蓄足够的力量,并校准它的航向,确保它驶向的是一个他所构想的、和平与合作的新世界,而不是一头撞进另一场冰冷的、无休止的对抗之中。
?第113章:白宫猎人的全球狩猎
白宫,国家安全会议结束了。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硝烟弥漫的讨论声渐渐平息,一个以“美式标准”重塑世界的宏大战略,已然定下了基调。与会的将军与政客们带着各自的任务,行色匆匆地离去。
罗斯福没有立刻回到他的办公室,而是示意霍普金斯,推着他的轮椅,前往一处他极少对人开放的私人空间——白宫一间偏僻的、被改造成了标本陈列室的书房。
这里是罗斯福的精神猎场。墙上挂满了各种动物的头部标本,从非洲的羚羊到美洲的麋鹿,每一件都记录着他那精力无穷的叔叔——西奥多·罗斯福总统的狩猎功绩和他带着罗斯福狩猎的时光。
它们曾是“老罗斯福”时代“温言在口,大棒在手”的“猎人哲学”冰冷注脚。房间中央,一个玻璃柜里,静静地躺着几把擦拭得锃亮的温彻斯特猎枪。
罗斯福没有让霍普金斯开灯,只是任由月光从高窗洒入,在那些无声的、凝视着虚空的玻璃眼珠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整个房间,弥漫着一种混合了书卷气、火药味和野性气息的奇特氛围。
他从柜子里,取出了一把他最心爱的、枪托上刻有“T.R.”(西奥多·罗斯福)缩写的猎枪,熟练地在手中掂了掂,然后轻轻地抚摸着冰冷的枪身。
他的思绪,回到了童年。是叔叔将他带入了政治的世界,是叔叔的“进步主义”思想,在他心中种下了改革的种子。叔叔留给他的政治人脉和家族声望,更是他今天能够坐在这里的重要基石。
但他也清醒地认识到,他与叔叔又是如此不同。叔叔的时代是帝国主义高歌猛进的时代,世界是一个任由强者驰骋的猎场。而他的时代,旧帝国正在崩溃,新的威胁与新的伙伴正在崛起,世界更像一个脆弱的、需要精心维护的生态系统。
“哈里,”罗斯福转动着轮椅,枪口无意识地指向地图上日本的位置,“你说,这个世界,像不像一个巨大的猎场?”
霍普金斯笑了,他太了解自己这位老友的脾性了。他知道,当总统开始用狩猎来打比方时,就意味着他要开始进行最冷酷、最本质的战略剖析了。
“那么,总统先生,您这位最伟大的猎人,是如何看待您猎场里的那些‘猎物’呢?”霍普金斯顺着他的话问道。
罗斯福笑了,他呷了一口威士忌,将手中的猎枪举了起来,透过瞄准镜,仿佛在审视着墙上的那些标本,又仿佛在审视着整个世界。
“哈里,天幕,就像一道神光,将这片黑暗的森林照得通亮。它让我们看清了林子里所有的‘生物’。但我的任务,不是为它们标上价码,然后挨个捕杀。我的任务,是理解它们的习性,然后建立一个新的、更稳定的‘森林法则’,防止整个森林被大火烧为灰烬。”
他呷了一口威士忌,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在与那些标本背后的灵魂对话。
“就说日本吧,”他缓缓说道,“在老派猎人眼中,它是一条凶猛顽固的秋田犬。从佩里将军用黑船敲开它国门的那天起,他们就一直在试图驯服它。但结果呢?这条狗野性难驯,反过来咬了主人一口。所以,他们的结论是,必须先用最沉重的棍子,彻底打断它的脊梁骨,再施以恩惠。”
“这个逻辑不能说错,但格局太小。”罗斯福摇了摇头,“我的看法是,日本是一个因地理和历史而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岛国,这塑造了它偏执、迷信强权的国民性。它就像一只被困在岛上的野兽,一旦拥有了力量,就会疯狂地向外扩张。所以,我们的目标不应是驯服它当看门狗,而是要彻底拆掉它的利爪和毒牙,将它变成一只无害的生物,让它明白,和平贸易远比军事扩张更有利可图。这,才是对整个地区和平的根本保障。”
他的枪口,又缓缓地移向了欧洲。
“德国,”罗斯福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是一头真正的恶狼。它狡猾、残忍,而且极度聪明。对于狼,没有什么驯服可言,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地杀死它!把它剥皮抽筋,让它永远无法再构成威胁。”
他想起了天幕中一闪而过的那种名为“原子弹”的武器,那毁天灭地的光芒,让他至今都感到心悸。但他知道,那或许就是为这头恶狼准备的、最终的猎枪。
他呷了一口酒,陷入了沉思:“但是哈里,杀死一头狼,森林里还会出现下一头。我们的方法,应该是组织起森林里所有的动物,组成一个强大的‘联盟’,彻底铲除狼群赖以生存的土壤,并建立巡逻机制,让新的狼崽刚一露头,就会被制止,这就是我所设想的‘集体安全’。”
“我们的老朋友英国,”罗斯福的枪口在地图上画了个圈,语气中带着一丝轻蔑,“它是一只年迈的秃鹫。它曾经是猎场里的王者,但现在,它的羽毛已经脱落,利爪也不再锋利。它只能盘旋在空中,靠着过去的余威,去恐吓一些弱小的猎物,并伺机抢夺别人捕获的残羹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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