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耀常升起
“我们不能忽视这股暗流,哈里。”罗斯福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坚定,“我能压住他们,只要我还坐在这里,这些魑魅魍魉就翻不了天。”
他有这个自信。他的威望、他的新政、他即将领导并打赢一场世界大战的功绩,足以碾碎任何国内的反对派。
可是……他死后呢?
天幕无情地宣判了他的死期——1945年,这个日期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的头顶。
为此他已经开始有意识地加强锻炼,更严格地听从医生的保养建议,试图与那被揭示的命运抗争,但他内心深处的无力感却与日俱增。
他为美国设计的未来是“四大自由”,是一个开放、包容、承担国际责任的灯塔之国。
而天幕却揭示了另一种可能:一个封闭、排外、被民粹主义撕裂的堡垒。
他终其一生所奋斗的一切,可能会在他死后,被一个他嗤之以鼻的跳梁小丑所颠覆。那种感觉就像是精心建造了一座宏伟的大教堂,却得知在百年之后,它会被改造成一个喧嚣、肮脏的屠宰场。
“总统先生?”霍普金斯看出了他的失神。
罗斯福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幻灭与失望压回心底,取而代之的是政治家特有的冷酷与决断。
“那个名字,查得怎么样了?”他问。
“全国范围内,我们动员了人口普查局和FBI的力量,”霍普金斯递上一份文件,“‘特朗普’这个姓氏主要源自德国,不算常见。我们已经列出了一份详细的名单,正在逐一排查。但……总统先生,我们甚至不知道要找的人是否已经出生。”
“那就从他的家族查起。”罗斯福的眼神锐利如刀,“我不管他现在是婴儿还是个想法,我要知道他的根在哪里。我要知道,是怎样的土壤才能长出这样的毒草。把所有姓‘特朗普’的德裔家庭,所有与德美同盟、以及其他极端右翼组织有牵连的人都给我建立档案,严密监控。”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尤其是那些……从事建筑业和房地产业的。天幕说他是个商人,这种人对金钱和权力的嗅觉,往往是从父辈那里继承来的。”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在美国上空悄然张开。
新政的推行,意味着无数的公共工程项目上马。田纳西河流域的水坝,连接各州的高速公路,以及纽约市大量的廉租房和公共设施……
而这也催生了一批新的、依靠政府订单而迅速崛起的承包商。
在纽约皇后区的一片巨大工地上,一个名叫弗雷德·特朗普的年轻人,正意气风发地指挥着工人。
他是个精明、勤奋、野心勃勃的德裔美国人,靠着敏锐的嗅觉和过人的精力,成功地从公共事业振兴署那里拿到了一份利润丰厚的建筑合同。
这一天,新政的核心人物哈里·霍普金斯亲自来到工地视察,他对这个年轻人高效的组织能力印象深刻。
“干得不错,年轻人。”霍普金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叫什么名字?”
“特朗普,先生。弗雷德·特朗普。”年轻人恭敬地回答。
霍普金斯的笑容,在听到这个姓氏的瞬间凝固了零点一秒。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在弗雷德的脸上扫过,似乎在寻找某种熟悉的特征。
弗雷德的心猛地提地到了嗓子眼,他当然知道天幕上那个同样姓特朗普、长着一头金发的家伙,这个姓氏在过去的几周里给他带来了不少麻烦。
“哦!先生!”他连忙解释,额头上渗出了冷汗,“我……我和天幕上那个人,绝对没有任何关系!我的家族很早就从德国移民过来了,特朗普在德语里是个很常见的姓,就像……就像史密斯一样!我们是本分的建筑商,不是……不是那种人!”
霍普金斯看着他那副紧张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笑了笑,恢复了常态。
“好了,孩子,别紧张。”他摆了摆手,“我只是随便问问,继续好好干。”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但他坐上车后,立刻对秘书低声吩咐了一句:“记下这个名字,弗雷德·特朗普,让胡佛的人查一下他的背景。”
与此同时,在华盛顿的FBI总部,一张巨大的美国地图上,已经被分析员用红色的图钉,标记出了所有德裔移民聚集的区域。一份长长的、关于“特朗普”姓氏人口的普查报告,正放在埃德加·胡佛的办公桌上。
寻找那个未来的“金发煽动家”的行动,早已秘密开始。
这无疑是一项大海捞针般的、近乎荒谬的任务。他们要找的,是一个可能还有几十年才会登上历史舞台,甚至可能现在还未出生的人。
但对于一个正在冉冉升起的、并且已经窥见了未来一角的强大帝国而言,任何潜在的、内部的威胁,无论多么遥远和荒谬,都必须被置于最严密的、永不松懈的监视之下。帝国的基石正在被夯实,而其阴影,也正悄然滋生。
?第133章:旧日王冠——落幕的背影与荒诞
当天幕用最宏大的笔触,书写着斯大林、罗斯福、希特勒这三位“新神”的史诗时,那些曾经戴着王冠、被认为是“君权神授”的旧日王侯们,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尴尬的旁观者姿态,注视着这一切。
他们惊恐地发现,在这场关乎世界未来命运的宏大戏剧中,他们以及他们所代表的那个优雅、古老、等级森严的世界,甚至连配角都算不上,至多只是一些被用来衬托主角的、正在褪色的背景板。
英国,白金汉宫。
国王乔治五世,正与他疼爱的小孙女——伊丽莎白公主,一同待在书房里。这位以稳定、尽责和传统著称的国王,在过去的一年里,经历了比第一次世界大战更让他感到心力交瘁的精神冲击。
天幕毫不留情地向他展示了大英帝国不可逆转的衰落:印度的独立、殖民体系的瓦解、世界霸权向美国的转移……这些都像一根根尖刺,扎在这位曾经的“日不落帝国”君主的心上。
“莉莉贝特,”他将小孙女抱在膝上,指着墙上那副巨大的世界地图,地图上的大部分区域,都曾被涂成代表大英帝国的红色。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忧虑,“你看,这个世界正在变得越来越吵闹,越来越愤怒。天幕上的那些人,他们不喜欢国王,也不喜欢秩序。”
年幼的伊丽莎白,似懂非懂地看着祖父。她从天幕上,看到了战争、饥饿和废墟,也看到了那个叫希特勒的人,是如何让成千上万的人为他疯狂。
乔治五世抚摸着孙女的头发,仿佛在交代某种宿命的传承:“记住,孩子。戴上王冠,并不意味着拥有权力,而是意味着承担责任。当风暴来临时,王冠的意义,就是努力让自己,成为那风暴中唯一保持平静和体面的磐石。哪怕,只是一块小小的磐石。”
就在这时,他的长子王储爱德华,也就是未来的爱德华八世,穿着一身时髦的西装,吹着口哨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一种与宫廷的沉闷格格不入的、兴奋的光彩。
“父亲!您看了吗?天幕刚刚结束的那个篇章!真是太精彩了!”他手舞足蹈地说道,“这个世界正在被彻底改变!旧的规则全都被打破了!或许……或许那个希特勒,真的有办法让一个国家在短时间内重新焕发活力呢!这简直是本世纪最激动人心的戏剧!”
“大卫!”乔治五世严厉地打断了他,这是他对自己这位叛逆继承人的爱称,“这不是戏剧!这是数百万人的命运!你的责任是去理解你人民的苦难,而不是为你自己的‘激动人心’而喝彩!在你学会如何承担王冠的重量之前,收起你那套不合时宜的轻浮!”
父子之间的这场对话,充满了无法调和的、价值观上的冲突。乔治五世看到的是责任的重负与帝国的黄昏,而爱德华看到的则是一个充满刺激与机遇的、崭新的“游乐场”。这道深刻的裂痕,已经预示了未来那场将动摇整个温莎王朝的“不爱江山爱美人”的退位风波。
法国,巴黎,一家烟雾缭绕的俄裔流亡者咖啡馆。
与英国王室的内部矛盾不同,那些早已失去国家和王冠的“白俄”们,在经历了最初的狂喜与最终的绝望后,正陷入一种更为奇特、更为荒诞的集体癔症。
天幕刚刚开始播放苏联篇章时,这里曾是全欧洲最欢乐的地方。他们激动地以为,苏联的解体近在眼前,罗曼诺夫王朝的双头鹰旗,即将重返克里姆林宫。
但天幕无情地告诉他们,那要等到近六十年后。而在此之前,那个他们无比憎恨的红色帝国,将达到史无前例的强大。
这份巨大的失落,最终却发酵成了一种扭曲的、近乎崇拜的奇怪情绪。
一位佩戴着圣乔治勋章的、白发苍苍的前白军上校,格里戈里·伊万诺维奇(虚构人物,代表传统保皇派),正用颤抖的手,举着一杯伏特加。他的身边,围着一群同样神情黯然的旧贵族和军官。
“上帝抛弃了俄罗斯……”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泪水,“天幕已经展示了,那个篡位者,那个格鲁吉亚鞋匠的儿子,将把我们的祖国变成一个强大的红色怪物。而我们……我们的皇帝,基里尔·弗拉基米洛维奇大公,”
他朝着角落里一幅大公的肖像画了个十字,“却只能在异国他乡,无力地等待。我们的复国大业,已经……没有希望了。”
他的话让在场的许多流亡贵族,都陷入了深深的绝望。复辟的梦想,在天幕所展示的、苏联未来那强大的工业和军事实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然而,在咖啡馆的另一头,一群更为年轻、思想更为激进的流亡知识分子却在进行着一场截然不同的、令人不安的讨论,他们的中心是一位名叫彼得·萨维茨基的地理学家。
“将军阁下,诸位先生!你们看到的,是绝望。而我们‘欧亚主义者’看到的,却是俄罗斯不死的灵魂!”萨维茨基的声音充满了激情,与老将军的颓丧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站起身,走到众人中间:“多年以来,我们一直视斯大林为窃取了我们祖国的、不共戴天的仇敌!但是!我们扪心自问,天幕向我们展示了一个什么样的苏联?”
“它向我们展示了一个在斯大林的铁腕之下,完成了西方世界数百年才完成的工业化、一个将纳粹德国的千万大军碾得粉碎、一个将红旗插遍半个欧洲、一个将人类送入太空、一个让全世界都为之颤抖的强大帝国!这……这难道不正是我们斯拉夫人一直以来所梦想的、那个伟大的‘第三罗马’吗?!”
他的话,让在场的所有流亡贵族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萨维茨基的语气变得更加激动:“而斯大林!那个鞋匠的儿子!他用最残酷的手段,清洗了那些软弱的、亲西方的知识分子和腐朽的布尔什维克;他用最坚决的意志将整个国家锻造成了一部战争机器;他让俄罗斯的威名重新响彻世界!除了血统和信仰,他拥有一个伟大沙皇所需要的一切品质——残忍、强大、多疑、以及对土地和权力无限的渴望!”
他将杯中的伏特加一饮而尽,凑到众人面前,用一种近乎耳语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说出了那句注定要在“欧亚主义”和后世“皇俄”圈子内部流传的惊世骇俗之言:
“他,斯大林,是一位天生的、完美的沙的皇,满足了我们斯拉夫人对一个强大统治者的一切幻想。他唯一的一点、小小的瑕疵,就是他该死地信仰共产主义……说真的,哪怕他信仰的是撒旦都比这个要好!”
“你……你这是渎神!是背叛!”伊万诺维奇上校猛地站起来,指着萨维茨基,气得浑身发抖,“你竟然把那个杀害了沙皇陛下全家的恶魔,比作沙皇?!你背叛了上帝、沙皇和祖国!”
“不!上校!”萨维茨基毫不退让,“是你们这些活在过去的人,背叛了俄罗斯的未来!基里尔?那个靠着欧洲亲戚们的施舍过活的软弱绅士?他配不上俄罗斯的皇冠!如今,真正的沙皇在克里姆林宫!他是一位‘红色沙皇’,但他首先是一位能让俄罗斯强大的统治者!而我们,应该去思考如何在这位新统治者的阴影下,保存我们俄罗斯的文化和灵魂!”
“疯子!你们都疯了!”
咖啡馆里,彻底分裂了。保皇派的贵族们与激进的欧亚主义者们爆发了激烈的争吵,甚至扭打在了一起。
在角落里,一位罗曼诺夫家族的远亲脸色惨白。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复辟的希望已经不是渺茫,而是彻底地、可笑地烟消云散了。
他的同伴们,不再是团结一致的复国者,而是分裂成了两派:一派在为不存在的过去哭泣,而另一派则开始疯狂地崇拜着他们最大的敌人。
?第134章:旧日王侯——“悲情皇帝”?
比利时,斯滕诺克泽尔城堡。
奥托·冯·哈布斯堡,这位年仅二十一岁的奥匈帝国末代皇储,正独自一人,在他的书房里反复地观看一段从天幕上秘密录制下来的影像。
影像的内容是关于1913年的维也纳。天幕,以一种史诗般的、宏大到近乎冷酷的笔触,讲述了希特勒与斯大林,这两个未来的世界主宰是如何在那座属于他家族的、统治了中欧六个世纪的帝都,进行了一场宿命般的、跨越时空的对望。
而在这场宏大的叙事中,他的曾祖父的兄弟——统治了帝国长达六十八年之久的、伟大的弗兰茨·约瑟夫一世皇帝,却成了一个面目模糊的可悲背景板。
天幕的旁白,是这样说的:【“……仪仗队簇拥着那辆由六匹白马拉着的、气势恢宏的座驾,年迈的哈布斯堡皇帝端坐其中……那一年,希特勒与斯大林都还是籍籍无名的年轻人,他们不约而同地,向着那高高在上的皇权投去了轻蔑而又充满野心的目光。”】
“背景板?注脚?还是在我们自己的首都?!”
奥托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橡木书桌上,英俊的脸庞也因愤怒与屈辱而微微扭曲。
几个世纪以来,哈布斯堡的姓氏就是欧洲的代名词。而现在,这个自称为“天幕”的新时代神话,却几乎懒得去提及他那位伟大的先辈的名字。
在他的心中,弗兰茨·约瑟夫一世,绝不仅仅是那个“年迈的皇帝”。
他想起了从小父亲和宫廷里的老臣们,向他讲述的关于这位皇帝的那些近乎圣人般的故事。
那是一个异常勤奋的君主,在长达六十八年的统治生涯里,他几乎每天都在凌晨四点起床,用冷水洗漱,然后在他那间朴素的办公室里开始一天超过十二个小时的工作,直到深夜。他睡的是一张狭窄的行军床,吃的是和普通士兵差不多的食物。
那是一个博学的君主,他能熟练地运用八种主要民族的不同语言去亲自批阅奏章,接待访客。
那更是一个承受了巨大个人悲剧,却依旧将“责任”二字看得比生命更重的男人。
天幕没有播放这些,它没有播放这位皇帝心爱的妻子——美丽的茜茜公主,是如何在日内瓦被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锥子刺死;它没有播放他唯一被寄予厚望的儿子——鲁道夫皇储是如何在梅耶林的狩猎小屋里与情人双双自杀,给他留下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无尽痛苦。
在奥托看来,他的这位先辈几乎是一个为了帝国而牺牲了个人一切幸福的完美的、哲学王般的君主。
他用尽了自己的一生,像一个辛勤的补锅匠,努力地维系着那个由十几个不同民族组成的、庞大而又脆弱的多民族帝国,使其免于分崩离析。
而天幕这个新时代的、最终极的历史裁判者,却选择性地无视了他所有的伟大与悲情。只是将他轻描淡写地塑造成了一个供那两个来自底层的“新人”,投以轻蔑目光的、腐朽的旧时代符号。
这在奥托看来是最大的不公,是对历史的、最无耻的背叛。
奥托的思绪,从1913年的维也纳,飘向了那改变一切的、仅仅一年之后的时间点——1914年,萨拉热窝。
天幕没有详细播放那场属于他们家族的悲剧,但它所引发的第一次世界大战却被作为了所有后续故事无法绕开的背景。
而这,更让奥托感到了一种被命运捉弄的、宏大的荒诞感。
“多么可笑而对称的悲剧啊……”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在心中痛苦地低语。
他理清了那条属于他家族的、被二十世纪两次最大灾难所贯穿的宿命之线。
1914年,在萨拉热窝,塞尔维亚的刺客用一颗子弹杀死了弗兰茨·约瑟夫一世的指定继承人——弗朗茨·斐迪南大公。
那颗子弹不仅终结了斐迪南大公的生命,也让他自己的父亲——当时还很年轻的卡尔大公意外地被推上了皇位第一继承人的位置。
那颗子弹最终引爆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也最终导致了那庞大的哈布斯堡帝国在战火中分崩离析。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开端,是一场围绕着哈布斯堡继承人的谋杀。
而二十年后,天幕这个新时代的“神启”,在描绘那即将到来的、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意识形态根源时,却又选择了一场发生在哈布斯堡帝都的、两个未来独裁者的“精神相遇”,作为其史诗的开篇。
而那时的皇帝,他那伟大的先辈则再次不幸地沦为了背景。
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序曲,是一场以哈布斯堡皇帝为背景板的、关于新时代野心家的神话。
“我们哈布斯堡家族,究竟是犯下了何等罪孽?”奥托痛苦地想,“为何我们,总是要成为这两场人类历史上最大浩劫的注脚与牺牲品?难道我们家族在族历史上的唯一使命,就是为这些更大规模的屠杀提供一个华丽的、悲剧性的开场吗?”
这份巨大的、属于整个家族的悲剧感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他想起了1918年,帝国崩溃后,他的父亲卡尔一世被迫放弃皇位,带着整个家庭开始了漫长的、颠沛流离的流亡生涯。
他想起了1922年,在那个潮湿、贫穷的马德拉岛上,他那高贵而又忧郁的父亲因肺炎而过早地去世。
他记得在父亲那简陋的葬礼上,那些同样流亡的、白发苍苍的宫廷老臣们,是如何强忍着泪水向着年仅九岁的、懵懂的他,弯下腰恭敬地称呼他为——
“陛下。”
从那一刻起,他奥托·冯·哈布斯堡,就成了一个没有国家、没有王座、甚至没有未来的“皇帝”。他被迫以一个孩子的肩膀上扛起了一个已经化为尘埃的、庞大帝国的全部重量。
奥托并没有像许多其他的流亡君主一样,在对过往的哀悼和对未来的幻想中沉沦下去。
恰恰相反,他是一个天生的、本能的政治动物。
在从西班牙的高中毕业并于比利时的鲁汶大学获得了政治学博士学位后,他便以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成熟与精力,积极地投身到了这个世纪那动荡的政局之中。
他的书房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文件,有他写给奥地利、匈牙利、捷克等国那些依旧心向哈布斯堡的“正统派”团体的信件;有他亲自起草的关于如何建立一个超越民族主义的、统一的“多瑙河联邦”,以对抗纳粹德国和苏维埃俄国双重威胁的详尽政治构想;还有他与英、法等国一些同情他们的政客进行秘密联络的记录。
他有计划,有理论,有行动力。他曾坚信,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努力,能够在这片混乱的土地上为他那古老的家族重新争得一席之地。
但天幕的降临,将他所有的努力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天幕不仅向他揭示了未来的结局,更向他揭示了一套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全新的“权力游戏规则”。
“我该如何用我这套关于‘邦联制’、‘共同文化遗产’和‘超国家认同’的、理性的政治构说,去对抗希特勒那种,只需要一个手势、一句‘一个民族,一个帝国,一个元首’的口号,就能让数百万人为之疯狂的原始部落式的煽动?”
“我该如何用我这套关于‘贵族责任’和‘君主立宪’的古老传承去对抗共产党人那种只需要一句‘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就能让无数底层人燃起希望之火的、阶级斗争的叙事?”
他痛苦地发现,他所擅长的一切——那些基于理性、传统、精英阶层之间的外交与妥协都已经过时了。
世界已经不再关心你的血统是否高贵,你的理论是否完善。世界只关心你的口号是否足够简单,你的意识形态是否足够有煽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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