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川溯离
“好了。”一道低沉的声音压过了争论的嘈杂。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了主位的那个老人,拱手行礼。
“不论如何,天命宫的预言不会出问题,这是千百年来颠扑不破的真理,这一代之中必然会出现能够继承“皇位”的年轻人,所以不管怎么样,既然有了线索就要去找一找……我们已经失去那个太多年了。”老人一口气说完了很大一段话,看起来甚至都有些虚弱了。
他转向了下首的朱烁,略略想了想,开口道:“若是朱家不愿的话,可以不参与这次远征,但是该有的钱粮也是不能免去。”
朱烁立即拱手道:“回大人,并非是朱家不愿参与远征,而是刚刚骤然听到这样的消息……实在是难以自持,还请大人恕罪。”
他顿了顿:“神器失散,是我家之过,恐有奸人将神器流失进星海,朱家上下自然不能坐视,还请大人放心。”
老人点点头,“如此便好。”
他站起身,所有人顿时肃立。
“彼岸能存续至今,离不开诸位的全力支持与先祖庇佑,如今已经是离预言之日仅有几年时间,还望诸位戮力同心。”
说罢,他从众人中间穿过,缓缓地走向了天命宫的大门。
守灵人的身影缓缓地凝聚,看着那错综复杂的星图微微地摇了摇头。
星海对于生命来说是禁区中的禁区,但是对于一个数据流不是,她在炼金术的加持下其实已经走过了星海的大部分角落,只不过一直无法真正前往星海的边缘罢了,她相当清楚所谓的“通天塔”绝对不会出现在星海之中。
她知道他们的目的,也知道他在做什么,她很清楚那个出现在星海之中的气息绝对就是他的障眼法。
他在做什么呢?
老人走到了门口,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守灵人的目光正好和老人正对。
老人的目光意味深长,但是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再次转身离去。
殿中众人仍然在讨论着什么,主要是有关在全世界各地突然出现的这些“原初生命体”。
守灵人的眸子突然动了一下。
原初生命体?
……
天空中是缓慢盘旋的巨大炼金法阵,周围的墙壁上缠绕着挂着各种各样符咒的锁链,就像是要把这一方空间彻底封锁在这里一样。
与天空中的炼金法阵对应的,是地上与之相反旋转、摆放着六块散发着同样白色光芒的石头,看起来就像是哈利波特里面的魔法石一样。
昆仑镜悬浮在半空,它上面的八块宝石闪烁着间断的光芒,而只有蓝色和青色的两块显得有些暗淡。
男人静静地负手而立,看着炼金法阵之上那具躯体,周围的一切光华全都缓缓地融入其中,就像是在吸取天地之间的精华一样。
他面容平静,看不出喜怒,就像是观众在漠然旁观这一切的发生一样。
这里不是很大,总之就像是在一座塔内一样,除了这座大阵之外,这片空间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装饰,一切都是为了这座大阵而存在。
空间忽然出现了一丝丝的波纹,像是水花一样,缓缓地扩大。
脚步声响起,男人并没有回头,这脚步声很不一样,像是木板踏在了半软不软的东西上面,有强迫症的人听起来其实很难受很难受。
“还是踏出这一步了?”一个清冷的女声。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注视着那个在半空中缓慢吸收着大阵引聚出能量的躯体,像是若有所思。
女子继续向前,和他并肩站在一起,没有对视,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叹什么气?”一个带着些笑意的声音传入耳朵,女子愣了愣,看向了他。
男人看向她,她突然发现男人的眼睛变了,和原先那个总是闪烁着灵光的眸子不一样,那双纯黑的眸子消失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倒映着五芒星的左瞳和泛着冰冷光芒的右瞳,就像是一只小狼终于长大,开始露出獠牙一样。
她不由得后退了半步。
在她的印象里……
“我以前也是在这时候疯掉的吧?”但是还没等她真正决定好要不要动手的时候,眼前的男人却忽然放松了下来,眼睛之中的异常也消失不见,变回了那个吊儿郎当的图书管理员。
“什么?”女孩愣了愣,一下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男人直接扑了扑衣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伸手指了指天空中的那具赤裸的身躯,“我说……从我开始做这件事情的时候你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
女孩沉默了一下。
男人转头看了她一眼,“不说话?不说话那我就当你默认了。”
没有管她的反应,男人继续像是碎碎念一样说着,“其实当我第一次弄的时候我就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但是当时我以为是我太菜了,手生,你知道吧?所以那时候我创造出来的玩意我一直以为是死的,本来已经准备毁灭掉了,但是谁知道它居然拉了我一样,那时候我就意识到不对劲了……这特么怎么是活的?!”
“好了好了……你也别说我残忍还是怎么样,无论如何我还给它们准备了衣服什么的,它们见到人也不会主动攻击……而且最主要的是它们其实都活不了多久,第一就是因为身躯不完美,这只是第一点,第二点就是它们本质上精神也是残缺的,就是残次品而已,被人发现我也很不想啊,但是谁知道这帮东西居然好的没学学坏的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我造出来的东西都自己多少带一点七大王国的本事,所以我想抓它们还真是费点力气……”
“我讲实话,它们虽然离开了这里,但是我想很快就会有人发现它们的身体会不断崩解,为了留存住它们的知识它们可能会被武装在炼金武器上之类的……其实也挺好的,它们跟活灵又不一样,依附在什么东西上也不会痛苦折磨……唉,总之……好吧,是我的问题。”
男人转头看了一眼旁边这个沉默着的女孩,冲她挥了挥手,“嘿,所以当时我是不是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才最终像你说的一样,疯了的?上杉小姐。”
绘梨衣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他,思索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知不知道这个问题的最终答案?”
女孩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只是有所猜测,但是不敢说一定是真的,毕竟在你之前,也不是没有人尝试过,只不过失败一次后,就放弃了。”
“是这样啊……”男人点了点头,有些自嘲的意思,“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哦对了,”男人忽然伸手指了指天空中的昆仑镜,“你知道那个是怎么回事?”
绘梨衣看了看他手指的方向,又看了看坐在地上的男人,“我想帮帮你。”
“帮帮我?”曹元景有点哑然失笑,“为什么?”
女孩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甚至看得曹元景有点发毛,不得不移开了目光。
“嗨,嗨,别这样。”他有点难堪,感觉在绘梨衣面前就像是被妈妈发现了小秘密的孩子一样,“我只是……”
“我知道的。”女孩打断了他。
“我只是觉得,”她看了看曹元景,“你太辛苦了。”
她没多说什么,只是看着他。
但是曹元景懂她的意思。
她是个很善良很善良的人,所以哪怕是曾经他变成了个疯子,甚至曾经可能差点杀死过一些无辜的人,但是她看到他的疯狂最后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神爱世人啊。
他想着。
“你并未见过海洋与水的真身,所以在造物、逻辑、时序、生命之中我能帮助你的在生命这一方面会有缺陷。”
她看了看他,接着说道:“所以相对应的,所谓桎梏、悖谬、循环、荒寂也是一样。”
“荒寂?”曹元景问,“生命的绝对对立为什么不是死亡?”
“死亡并不是生命的终点。”女孩没有多说,只是淡淡地回答了这一句话,“如果死亡与生命绝对对立,那么当逻辑与悖谬完全相融之时,诞生的就不应该是死神了。”
曹元景看着她,良久,才忽然释然地笑了笑。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他像是如释重负一般躺倒在了地上,呈一个“大”字形。
“所以你觉得他们会要忍耐不住动手了吗?”曹元景忽然问了一句。
“会的。”女孩点了点头,“这是绝佳的机会,他的力量给他们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所以他们不单单是自己出手,为了万无一失,他们还需要在行动过程中、目的达成前不能让他来到我们的身边。”
“听起来像是很不好处理的护航任务啊。”曹元景掏了掏耳朵。
“嗯,对手不弱。”女孩点头,“她也能感觉到,这是我们对于时间的敏感,虽然可能不知道来源,但是这股不安感一定会驱使她做出些防备。”
“所以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
女孩低头看了他一眼,“这是必须要经历的事情……我不想再这么下去,我不能一直做被拯救的那个,我也想……做点什么。”
他看着这个女孩,她的眼睛很漂亮,但是透露着一股决绝的意味,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无数次被这个眼神震撼过。
但那怎么可能呢?
从前他可仅仅是个疯子而已。
第184章 任务开始
午夜,芝加哥国际机场,一架波音747-400大型客机正等待着它的越洋飞行。
这个时候要是还要起飞的航班要么是跨国要么是有特殊勤务,再就是货运机了,等路明非三人到了的时候整个停机坪上都静悄悄的,一辆摆渡车把乘客们送到了机翼下方。
“没搞错吧?为什么让我们坐摆渡车到这么偏僻的地方登机?”芬格尔大声地抱怨,“不是出公差么?怎么是经济舱?就算不能坐头等至少也得是商务啊!我们这可是去为人类捐躯的!”
“据说其他航班的票已经卖完了,所以这是一架夜航包机,能抢到这架飞机的票也不容易了,最后三张经济舱。”楚子航淡淡地说。
“居然没有优先安排给恺撒那一组?”芬格尔有些欣喜,“看来这次我们很受重视啊!”
“听说恺撒征用了他家里的一架‘湾流’公务机,一个小时前已经起飞了。”
“啊嘞?这话不应该是咬着牙花子说出来的么?亏你看起来也是个富二代,你不为自己是个穷富二代而恺撒是个富富二代觉得羞耻么?你甚至没有一点要和他拼个你死我活的意识!”芬格尔严肃地评论,“我看缺乏这种斗志我们这一组要输。”
“我爸爸只是个帮人开车的。”楚子航面无表情地递上登机卡。
路明非紧随其后,冲芬格尔耸了耸肩。
乘务员浅笑如花,接过登机卡撕开,把一半递还给楚子航,“欢迎,新面孔啊。”
楚子航隔着墨镜和她对视一眼,沉默了几秒钟,点了点头:“明白了,你好。”
路明非看着那个女乘务员,感觉有点奇怪,但是他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只是接过了那半张登机牌。
长长的匣子背在他身后,里面是七宗罪还有那两把传说武器——昂热总算是在他们出发前让副校长松嘴了.
波音747-400巨大的机舱里座无虚席,这好像是个旅行团的包机,乘客们彼此间都很熟悉,有的聊着天,有的逗弄邻座的孩子,有的则翻阅报刊。
“座位真窄。”芬格尔一边嘟囔,一边窥视不远处发髻高耸的美女。
路明非打量了一下这个家伙,有些惊讶。
他其实之前在寝室里知道芬格尔没有那么弱,虽然这家伙总是穿着件宽松的大衬衫,躬缩着走路,让人觉得他好像应该是瘦高的那种类型,不过塞进经济舱的座位里就能看出,他委实是很大一堆,把座位挤得满满的。
“这次是直飞,我们会走白令海峡的路线,贴着北极圈,大约十四个小时的航程。”楚子航递过两个小包,各是一套眼罩和耳塞,“最好睡一觉,落地就要开始工作。”
“哦哦,真是像奶妈一样的关怀!”芬格尔很开心。
路明非漫不经心地接过来,麻利地戴上眼罩和耳塞,隐约听见芬格尔高声喊:“喂喂,空姐什么时候供餐啊?你们这里有啤酒么?我可以要双份饭么?”
“见鬼!这座位真把我脊椎都折断了。”芬格尔嘟嘟囔囔地摘下眼罩,站起来活动双肩。
路明非撇撇嘴,这才哪到哪?刚刚他背着那么沉的东西都没说什么……之前楚子航倒是提出过要帮他分担一部分压力来着,但是被路明非拒绝了,毕竟楚子航身上也背着两把刀,自己的“玉龙”和他的“村雨”……
等等!
背着两把刀上飞机?而且还是明显开过刃的两把长刀,一把日本武士刀,一把是……中国唐刀?!
他腾地一下坐了起来,顺便给了旁边的芬格尔狠狠一肘。
“嗷!”芬格尔揉着腰子,转头隔着眼罩怒视路明非:“我靠,你要干什么?”
“没事没事,你睡你的。”路明非拍了拍他,见芬格尔重新躺了回去路明非才抽了抽嘴角。
也是,只有芬格尔这样神经大条的家伙才会意识不到问题出现在什么地方……
要是有家航空公司但凡敢让十几把管制刀具就这么过了安检就上飞机,那么不出三天这家公司就会被全世界所有人拉黑!
但是凡事也都会有例外……比如说……
“欢迎,新面孔啊。”
路明非看了一眼正坐在空乘椅子上的乘务员,对方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对他报以一个微笑。
没错。
路明非躺了回去戴上了眼罩。
这趟飞机没这么简单。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在混血种的暴力世界呆着的时间长了之后,连基本常识都有被同化的倾向。
飞机已经升到了云层之上,外面是黑沉沉的夜,机舱里灯光调得很暗,楚子航和路明非并排睡得像死尸似的。
喝了双份啤酒之后难免有些尿意,芬格尔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哼着走调的rap,扭动着走向洗手间。他心满意足地走进洗手间,一抬头,瞪大的眼睛几乎突破眼眶!
刚才走向洗手间的时候,他背对那些乘客,现在改为面对,于是他清楚地看见在昏暗的灯光下,隐约的金色瞳孔就像是一双双并飞的萤火虫,甚至那昏睡的熊孩子的眼缝里都流动着淡淡的金色。一个正在看报的老人觉察了芬格尔的注视,冷冷地抬头瞥了他一眼,一瞥之间瞳孔中金色盛烈如刀剑!
“我一定是发烧了……”芬格尔摸自己的额头。
“先生找不到座位了么?赶快回到座位上坐好,我们在高速气流中。”空姐柔和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你还不知道你在带着一群什么样的乘客飞往中国吧?无辜的小白兔?”芬格尔哼哼着扭头,看见那个被他看了好几眼的漂亮空姐眼里……金色浓烈得就像汽灯照射的香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