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川溯离
恺撒倒是罕见地沉默了一下,他一直以来都是要求自己做到最好,最好的衣服,最好的香烟,最好的车子,最好的住所,最好的女朋友,但是只有面对诺诺的时候,他一直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好。
她就是一本没有书名的书,内容是什么全都要靠猜。
每当恺撒觉得自己猜不透她的时候,都会想起来去年的那个雨夜,当时诺诺开着自己的法拉利大半夜在学院内乱跑,边跑还要在宿舍楼下转好几圈,大喊着:“有没有人要陪我去芝加哥,我现在就要去芝加哥有没有人陪我去?”
当时恺撒一眼就被眼前的女孩吸引了,几乎是完全没有任何犹豫,他拔出了自己的沙漠之鹰冲天空开了两枪然后一跃而下正好落在了法拉利的副驾驶上。
后来当他们被逮到曼施坦因教授的面前的时候,面对暴跳如雷的曼施坦因教授,恺撒当时还是老老实实地说自己当时开枪是为了吓退竞争者。
也正是这份临时起意的疯狂,让恺撒获得了诺诺的青睐,他们也在之后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但是恺撒时不时还会觉得自己和她的距离相当遥远。
诺诺就像是一个闯关的游戏,你做了她的男朋友,只是有了闯关的资格,而不是获得了直接住进女孩心中宫殿的钥匙。
但是他是谁,他可是恺撒·加图索,正因为如此,他一直都尽自己最大的可能给诺诺最好的一切,但是他很快意识到女孩其实并不需要他那样物质上的满足,因为她好像本来就不大在乎。
一开始恺撒以为她只是单纯想要浪漫,他就一直想方设法创造一些浪漫的约会场景,但是诺诺虽然也会带着笑容和他还有他的下属们一同举杯,但是他总有种女孩并没有十分开心的感觉。
后来恺撒就慢慢有些认命了,他开始将这些浪漫环节当成一场任务来进行,他不得不要求诺诺对于他的表演进行配合,要在所有人面前以恺撒·加图索的女朋友的身份约束她的行为举止,
其实恺撒相当讨厌这样,但是他又不得不在外人面前维持着自己的形象,就这样,他和诺诺之间已经逐渐陷入了恶性的死循环。
甚至于恺撒觉得诺诺还没有因为无趣而甩了他的原因可能真的只是因为现在两人合适吧?
而且,在诺诺眼中,未来很可能也不会出现一个比恺撒还合适的人,所以她也主动维护着两人的关系。
但恺撒要的不是这样,他其实也想要读懂女孩的内心,特别是在摩赫尼亚号上见到了路明非和他的那个女孩之后,这样的感觉越发的强烈。
中国有句古话怎么说的来着?识时务者为……
呸。
哦对,是“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当时恺撒看着路明非和那个女孩的相处状态,他就莫名其妙想起来了这句他曾经无聊时读到过的中国古诗词。
那个女孩不会说话,和人交流都是要用纸笔的,但是有很多时候,她和路明非之间并不需要任何的交流,甚至连眼神都不需要,他们就像是相处了多年的老夫老妻一样,默契就在无言之间,行云流水一样做着所有事情。
当时恺撒的内心忽然升起了一丝羡慕,这是恺撒·加图索第一次真正对另一个人升起了羡慕的情绪。
“其实我之前说没准备好不太准确……我只是不知道女主角会不会愿意试一试。”恺撒低声说道。
他的手现在出了点汗,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不自信,面对自己的女朋友还有身边楼下的无数学生会干部,可是这确实是他尝试摆脱‘加图索’这个光环之后第一个自己做出的尝试,他不知道会不会成功。
“那……我勉为其难给你个机会吧,恺撒同学。”诺诺眉眼弯弯,像一只小狐狸。
恺撒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水晶吊灯的光芒相当耀眼,照亮了今晚安珀馆内外的一切。
安珀馆很美,这是一座有着哥特式尖顶的别墅建筑,屋顶铺着深红色的瓦片,墙壁贴着印度产的花岗岩。
学生会的干部们都穿着黑色的礼服,上衣口袋里揣着白色的手帕或者深红色的玫瑰花,站在走廊下迎宾,今天的晚会相当重要,谁要是出了岔子绝对会被上级严厉批评。
在万众瞩目之中,恺撒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
没错,他是恺撒·加图索,他没有任何理由不自信。
“很高兴各位能够来到安珀馆,今晚,希望我的准备能够让大家尽兴,至于更多的话,我还是留到最后讲吧,今晚,是属于我们的节日!”恺撒率先举杯,晶莹剔透的水晶杯在灯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红色的酒液显得更为醇厚馥郁,透着让人迷幻的光晕。
话音落下,整个安珀馆爆发出了可以让大地震动的掌声,其中当然也包括了路明非,他刚刚已经看了今晚的菜单,此时已经相当确定没有一个自己不爱吃的,今天势必是要给恺撒狠狠地上一课。
路明非倒是知道流程,眼下离舞会开始还有很长时间,他一拍芬格尔俩人就立马就跑到了桌边开始尽情享用美食。
说起来,今天倒是看不出路明非有什么受欢迎的点,他周围甚至没有任何一个异性——除了刚刚过来把芬格尔送到这的诺诺之外。
路明非撇了撇嘴,心说还好还好,他就知道芬格尔这家伙满嘴跑火车,对着猫爪痕硬说是狗咬的,你看你看,大家都是精英,谁没事老是盯着一个新生,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拜托,大家都很忙哎,没人真的会一直关注你。
第65章 燃灯启明之夜(二)
路明非险之又险地躲过了又一次舞伴交换,狠狠地擦了一下头上的冷汗。
“我靠,我说怎么看起来没有你说的那么疯狂,在这等着我呢。”路明非抱怨了一声,狠狠地瞪了一眼正在跳男步的芬格尔。
但是对方只是耸耸肩,说道:“就算我不说大家也迟早会知道,这和我有点关系,但是真不大吧?更何况我还帮你澄清了感情状态哎。”
路明非不语,只是一味地玩着闪避球。
他之前练的都是男步,因为路明非一直觉得芬格尔应该会跳女步来着,但是他千算万算忘了芬格尔的身高问题。
他实在是太高了,和路明非站在一起简直就像是路明非和零站在一起一样。
所以为了美观,路明非只能去跳女步,这就导致俩人像两只正在互相开启棘背龙形态的橘猫,又像是时刻准备为了一只大肥鸡大打出手的黄鼠狼。
路明非此时真有点隐隐的后悔了,倒不是说后悔没找个女伴,他只是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有直接在一边坐着慢慢喝果汁,而是选择和自己这个不靠谱的师兄跟上一把一样在舞池中间跳舞。
恺撒没有过多关注路明非,他知道,有楚子航帮了他一把,路明非基本上也会加入学生会,其实他今晚还真邀请了楚子航来着,恺撒本来想撮合撮合他和他那个副会长,但是楚子航自从三峡回来之后,就跟住在了狮心会档案馆一样,让他想请他吃顿好饭都找不到机会。
诺诺忽然伸手在他腰上扭了一下,瞬间的刺痛顿时让恺撒将注意力放回了自己的舞伴身上。
“怎么了?”恺撒用无辜的眼神传达出了这意思。
“保持专心啊恺撒·加图索先生,要不然你的舞伴可要和别人做最后的致谢礼了。”诺诺轻轻哼了一声。
“抱歉。”恺撒轻声说道,他跟随着音乐,轻轻托住诺诺的腰,让诺诺完成了一个华丽的后展,“但是路明非和芬格尔实在是让人很难不关注。”
“我也想看,换个方向。”诺诺说。
恺撒后退,然后握住诺诺的手,让女孩轻轻旋转了一圈,正好让她可以看到那对室友组合。
“噗嗤。”诺诺也没忍住,看着芬格尔和路明非互相阻碍对方的舞步,并且在每次交换舞伴的时候路明非都和躲避球一样尽量保持着优雅的样子,没人能不笑。
“我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的抑郁症治愈舞蹈。”诺诺说,“他们俩甩头甩的太用力了,简直就像是在用迫击炮瞄准敌人的指挥部。”
“好奇……奇妙的比喻。”恺撒把‘奇怪’两个字咽了回去,“今年的躲避球大赛,我决定派他俩去……芬格尔是不是什么新闻部的部长来着?”恺撒想了想,“去年楚子航那家伙……把我们的队员跟4399小游戏上什么狙击小日本那样全都打了下来。”
“你还知道4399小游戏?”诺诺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只知道百达翡丽和理查德米勒来着。”
华尔兹的乐曲即将结束,路明非本来都准备离开舞池了,结果在乐曲结束之后,二楼上的乐队忽然又开始演奏,这次不再是华尔兹,而是探戈。
“诶,师弟,你可没跟我说你另找了舞伴啊。”芬格尔冲门口张望了一下,撇了撇嘴。
“什么?”路明非懵懵的,什么叫他另找了舞伴,他可只叫了芬格尔一个,苍天明鉴,要是他真选了个姑娘那明天源稚生就得提着刀来学院。
芬格尔伸手一指,路明非看向了安珀馆的门口,紧接着他就愣住了。
女孩身穿纯白色的长裙,胸口以及裙边处镶嵌着颜色闪耀的蓝水晶,手上戴着和所有人一样的白色真丝手套。
暗红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飘舞,女孩不像其他人一样将头发束起,反而是任由那段红色丝绸飘扬。
路明非几乎是立马就放开了芬格尔的手,在废柴师兄近乎于哀怨的眼神下,路明非迅速向女孩靠过去。
女孩的舞蹈相当优秀,甚至像是受过多年的训练一样,她的眼眸中闪烁的是淡淡的金色光芒,她像是一柄利剑,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宛如女王一般,将舞池中的人群切开,形成了一条通路,可以让她来到路明非的身边。
路明非看着女孩,忽然想起了在三峡时候见过的那头动物头上的晶莹宝珠,虽然天师府相当感谢卡塞尔学院的帮助,但是他们仍然没有告诉任何有关于他们的多余信息,所以路明非一直都很好奇那个宝珠到底是什么,他觉得那个有点像小时候看的《西游记》里面牛魔王的那头避水金睛兽。
当绘梨衣的手搭在路明非腰间的一瞬间,周围人自觉地退开了一些。
没人知道这个女孩的来历,也不知道路明非为什么会突然接受这个女孩的邀请,但是此时所有人都觉得他们确实是天生一对。
没有任何的预演或是彩排,路明非却完美地跳完了这一曲探戈,与上一次零来救自己不一样,他们之间不需要任何的眼神暗示或是磨合,仿佛他们已经这样配合过无数次。
路明非低下头看向她,忽然发现她正咬着一支簪子,和那些女孩戴着的款式一样。
“舞蹈结束,我帮你戴上,会很漂亮很漂亮。”路明非看着女孩的眼睛,声音很轻,但是相当坚定。
在另一边的阴影之中,一个男孩轻轻握住了自己的女孩的手,楼上的乐队指挥完全没有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少了一个小提琴手,还在忘情地指挥着这支精英乐队,演奏着那首慷慨激昂的乐曲。
女孩踩着一双高跟鞋,在能将室内变为白昼的灯光下,和自己眼前的男孩旋转着,周围的一切都在默默为他们退让,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他们四周,为他们排除了所有的阻碍。
“您……怎么来了?”女孩微微低下了头,“今天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没什么重要的事情。”路鸣泽说,“只是想来看看你……不欢迎我吗?”他笑笑。
“没有。”女孩立刻说道,“我很开心,谢谢您。”
“为什么要和我道谢呢?雷娜塔。”路鸣泽揽着她的腰,和她一同旋转着,“你很喜欢跳舞,不是吗?所以我就来了,以前在那个港口的时候,你也从来不在晚会上跳舞,只在没人的地方自己对着镜子练习。”
女孩没有说话,她其实今天的任务本来该是在晚会上替路明非解围,顺道作为他的舞伴出现,可是昨天晚上路鸣泽忽然来到她身边,告诉她明天不必去为路明非解围,但她仍然可以带上舞鞋。
她作为下属的优点相当明显,那就是很听话很听话,所以她在楼上默默看着,拉着自己的小提琴。
直到那双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处,“雷娜塔,我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他牵着她一步步走下了台阶,帮她换好了舞鞋,然后顺着绘梨衣留下的那道真空顺利融入了舞会。
他们在光影之间的交界处起舞,女孩像是天鹅一般优雅高贵,路鸣泽的眼神之中带着笑意。
零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她的前半生处于无边的黑暗与异样眼光之中,后半生为了追寻光明与诺言不再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和情绪。
可是如今,这位旧时代的王座亲手缔造了一个处于阴影之中的世界,她可以在这个世界之中肆意一些,真正像她一些。
“雷娜塔。”男孩松开了她的手,轻轻掐住了女孩的下巴,“看着我的眼睛。”
从前她绝不会,也绝不敢这样做,因为她的老板永远都是一双带着无边压迫的黄金瞳,高高的坐在天穹之上,俯视着世间的一切,嘲弄着世人。
她无论何时面对他都是微微低下头,告诫自己她应该遵守尊卑,那是她的老板,也只能是老板。
神不会爱上一个凡人,所以她也绝不能有非分之想。
可是就在这一刻,她忽然有了一丝勇气,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那双散发着摄人心魄光芒的黄金瞳控,而是一双带着笑意的温和棕色眼睛。
她从未见过老板这个样子,简直就像是邻居家那个有些清瘦的还在上高中的温和少年,没有龙血也没有任何权能,只是一个普通人。
“告诉我,你是否愿意和我一同抵达世界的尽头?”他说。
“我愿意,我们不离不弃,我永远不会离开您。”她说。
“那就好。”男孩说。
曲渐终末,男孩轻声说:“旋转3600度吧,让我看看我的女孩究竟可以美到什么程度。”
她随着音乐,以手指按住路鸣泽的掌心开始了旋转,裙摆飞扬,像一朵纯白的茉莉,鞋上旋起银光,鞋跟打击地面的声音组成一连串快板。这一瞬间所有的光似乎都集中在她身上了,无论是用柴可夫斯基笔下的天鹅之死,或者巫山神女在高唐云散天下的绝唱来形容,都绝不夸张。
“真美。”路鸣泽轻轻握住了女孩的手,宛如皇帝扶住了他的皇后一般。
女孩飘扬的裙摆缓缓落下,像是已经开放的花朵逐渐收拢,收束了尾羽的孔雀。
她轻轻蹲下身子,向路鸣泽行礼,这是标准的宫廷舞结束礼仪,但是路鸣泽并未行礼,而是直接将她抱到了怀中。
“等等我,好吗,我美丽的公主殿下……最多还有一两年,我就可以来到你身边。”他低声说,随着手指插入了女孩的发丝之间,他最后说道:“抱歉。”
她轻轻点了点头,伸手回抱住了他,“没关系,请您不必担心,我一直都在等您归来。”
良久,零感觉自己眼前忽然恍惚了一瞬,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坐回了二楼,手中还抱着那把小提琴。
她看着楼下的众人,恺撒已经站在二楼的另一端准备开始演讲,刚刚的一切仿佛都是一场梦。
她伸手,想要把簪子拔下来,可是传来的触感却并不是簪子的冰冷金属,而是一个类似于植物枝茎的东西。
零伸手将它拿了下来,长发倾泻而下,那是一支鲜红的玫瑰,散发着幽幽的香气,它精致的简直就不像是真正的花朵,这样的花应该寻遍全世界也未必能找到一朵。
她站起身,余光忽然发现旁边的手提包上出现了一抹亮色,那是她原先挽头发的簪子。
路明非倒是完全没感觉到路鸣泽居然还抽空来了一趟,他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女孩,每一个动作都务必要求做到最好。
他也不想丢了女孩的脸。
恺撒和诺诺倒是一直在偷偷看他俩,恺撒只是单纯欣赏,诺诺则是有点好奇。
其实她从在摩赫尼亚号上的时候就很好奇了,因为她没想到路明非的女朋友居然和自己这么像……也不是说长相,但是她觉得要是俩人穿一样的衣服恺撒和路明非乍一看是真的分不出来的。
据她所知,她的那个‘父亲’确实是有不少的孩子,儿子女儿都有,但是她母亲确确实实只生过她一个。
她当时看见绘梨衣的时候真的恍惚了一下,难不成现实世界其实也是一个狗血言情剧?她和眼前这个姑娘其实是同父同母的双胞胎姐妹,但是因为某种原因才被分开导致一个在中国长大另一个被日本家庭收养?
随着舞曲将终,路明非轻轻护住女孩,让她在自己身边旋转了一圈,然后女孩缓缓地向路明非行了一礼。
看着眼前的女孩,路明非忽然想起来上一回自己好像是说了一句什么爱卿免礼平身这种究极大烂话。
但是这一次,路明非也风度翩翩地回了一礼,随后,他拿过簪子,在周围雷动的掌声中替女孩挽了头发,然后用簪子固定住。
忽然,女孩靠近了他,在路明非还在发愣的时候,迅速地吻了上去。
就在电光石火之间,那种梦幻一般的触感却是转瞬即逝,女孩一转身就直接跑出了安珀馆。
路明非几乎是想也没想就立马也追了出去。
开玩笑,一会老唐可是要给大伙表演个觉醒变龙王,让绘梨衣自己在外面跑,他是无论如何都放心不下的。
恺撒和诺诺倒是被人簇拥着上了二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路明非和绘梨衣跑出了场馆,就像是公主来带着王子私奔一样。
但是一想到是路明非,那倒也正常,一个躲在城堡阴暗角落里发呆的社恐王子,就该被一个骑着白马手持利剑的公主给撞碎墙壁,然后一把拉到马背上带走。
在二楼上看下面,能站在这里的,都是学生会真正的精英,恺撒其实也不知道具体该说些什么了。
要说些什么慷慨激昂的话吗?还是说些精英至上的理论?其实恺撒也不知道,但是天生的领袖本能让他还是自然而然地开始了讲话。
实际上恺撒相当理解叶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