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川溯离
他的眼睛之中,是绝对燃烧的火焰,他的手中,是被宿命武装过的武器。
他注定要踏上这条道路,他注定要向神灵挥刀。
而神,注定要死于这把刀下。
这就是宿命。
“留在这里,等着我。”他轻声说道。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领域顿时笼罩了整个世界。
雨之寂。
光芒瞬间放大,包裹住了此界的一切,手持长枪骑着战马的神灵仿佛从镜中而来,天马奋起前蹄,猛地踏碎了空间,那把长枪直直地刺向了楚子航。
他的火焰咆哮着,在赤红色中忽然蔓延出了一丝黑色,带着毁灭与荒芜的气息。
就在御神刀与昆古尼尔接触的前一秒,一声刺耳的鸣笛声传来。
一辆迈巴赫忽然撞碎了墙壁,从外界飞驰而来,狠狠地撞在了八足天马身上。
巨大的冲击力几乎是一瞬间就将迈巴赫的前半部分挤压成了一张铁片,然后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一个身影在爆炸的前一秒从车辆内飞身而起,在车顶借力一跳之后,同样拔出了一把没有刀镡的日本刀。
“神!这是我们的事儿,为什么把其他人卷进来?!”
他咆哮着,他的身形几乎是瞬移到了神的面前。
但是紧接着,无数的金色流星与雷霆出现在了神的周围,雨滴也缓缓地变回了原先的速度。
雨之寂崩溃。
“爸……爸?”
楚子航看向了那个站在风雨中的男人,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领子里面衬着金线刺绣的花纹。
狂风吹起了他的衣角,雨水划过了闪着寒光的刀刃。
那是他的父亲。
“快跑!”男人丢下了这样一句话,随即,他转头看向了不远处再次骑在了马背上的神,“喂,你要的东西就在这儿,你拿走就可以了……我们无冤无仇,拼个你死我活没什么必要。”
神低头,看了一眼角落里面的箱子,“不止是那个,虽然对我很重要,但是你手里的东西对我来说更重要。”
“都给你。”男人一拍已经撞瘪了的车的前柱,紧接着就像是变戏法一样掏出来了一个手提箱,“这样够了吗?”
“可以。”神看了一眼那个箱子。
但是紧接着,楚子航就闻到了一股腐烂又恶臭的味道。那股味道就是腐烂的尸体的气味,楚子航小时候碰到过一只死掉的鸟,那个味道和现在如出一辙。
“你这是什么意思?”男人瞬间举起了刀,看向了两侧的黑暗,“你想要干什么?”
“不是我想干什么……而是我的朋友们想要做什么。”神说。
“你这样的家伙……居然也会有朋友?”男人看了一眼昏迷在地板上的几个女人,“她们都是无关人员,一点儿威胁都没有,能不能先放过她们?”
“可以。”声音响起,但是不是那个“神”的声音,而是来自于他的身后。
楚子航看向了神的身后,并没有想象中的嘶吼声与咆哮声传来,而是整齐的脚步声。
他们从雾中出现,仿佛头上顶着一柄无形的大伞,雨滴在这气幕上滑落,为首之人一个穿着道袍,另一个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
楚子航下意识地将女孩护在身后,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个闭着眼睛的道士并未关注过其他人,反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夏弥。
火焰开始升腾,巨大的火龙开始咆哮,剧烈的高温蒸发了楚子航手中长刀上的水雾,冰冷的雨落在刀刃上面蒸发出丝丝的蒸汽。
“但是我们要那个女孩。”那个道士开口说道,楚子航听得出来,刚刚那声“可以”也是出自眼前之人的口中。
楚子航回头看了一眼夏弥。
女孩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像是被吓坏了。
在刚刚血统觉醒的瞬间,楚子航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夏弥会闯进他的生活。因为他们都有血之哀,天生就是孤独者,所以才会在遇到同类的时候报团取暖。
就像是丛林中偶遇的两只棕熊幼崽,为了生存,不得不一起生活。
“怎么可能呢?”男人忽然笑了一声,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他伸手摸出来一个打火机,点燃了一支烟,烟雾在雨中弥漫,遮掩住了他的脸,“我都说了,今天的事情跟其他人无关。”
男人缓缓地吐出了最后一口烟雾,烟蒂掉落在地上,紧接着被一只靴子踩住,“要是非要伤及无辜……那么就不得不过我这关了。”
他的黄金瞳宛如太阳一般炽烈,一道无形的气幕再次以男人为中心猛然绽开,雨滴再次变得缓慢无比,仿佛直接停滞在了空中。
“如果你们现在离开,我就可以当今天的事情从没发生过,你们该拿走想要的东西就拿走,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但你们要是今天不想善了,那我就算豁出命,也不能让你们碰我儿子一根指头。”
窃窃私语声响起,在瓢泼的雨幕之中显得无比嘈杂。
神静静地立在雨中,像是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塑,只有那头天马时不时打一两个响鼻。
终于,讨论声停歇。
“我不认为你能阻挡得了我们。”那个穿着作战服的男人开口说道,“我建议你让开……这是为了屠龙的伟业,楚天骄,你也根本不知道你儿子身边那到底是什么存在。”
男人闻言乐了一下,但是紧接着,他就直接将长刀插进了地面,抬起那双以前一直耷拉着眼皮的眼睛看着那个家伙,“我不管她是个什么东西,但是既然我儿子认定了,那我这个当爹的,就必须成全了他!”
“而且……”男人轻轻弹动了刀刃,一声清脆的“铛”响彻天空,“要说屠龙事业,席子甫,你今天做出了这样的事情,你猜秘党会不会放过你呢?”
话音刚落,空气中瞬间响起了无数的刀刃破空的声音,那些道士以及身穿作战服的人纷纷倒地,损失惨重。血花在半空中飞溅,像是来自地狱的花朵。
“少废话。”道士冷哼一声,看向了神灵,“请助我们一臂之力。”
神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举起了昆古尼尔。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领域以奥丁为中心缓缓地扩张开来,随着那个道士开始吟诵咒文,他身后也缓缓浮现了一个巨大的金色宫殿建筑群。
“快走。”男人回头平静地对楚子航说道,“这儿我来应付……你妈妈没事,现在解释不清,总之这儿的你妈只是个投影,我刚刚才发现这个事情。”
随即,他看了一眼跟在楚子航身边的女孩,点头满意地笑了笑,“真不错,不愧是我儿子,找的媳妇都这么漂亮。”
楚子航看着他。
有种极其绝望寂寥的感觉包围了上来,就好像曾经无数次都是这样的生离死别。
就好像放风筝的人看着风筝线断开又无能为力的样子。
“快跑!”男人的表情终于狰狞了起来,他大声咆哮着,声音甚至让身旁的雨滴与空气都产生了波纹。
可是神不会给他这么多机会了,金色的光芒同时笼罩了他和他身后的两个人。
恍惚之间,楚子航抬头,看到了那座金色大殿上的牌匾,那里只有几个大字:天外天。
周围的世界逐渐开始模糊不清,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离他而去。
不止是他的父亲,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正在悄悄离开他。
楚子航忽然想起来小时候家附近有一座公园,他曾经和那个男人一起在里面的小广场上放风筝,但是小时候他总是放不高,两个人抓耳挠腮想不出办法来。
旁边的老头则是呵呵笑着,虽然他的风筝在天空中高高挂着,但是他就只是在一旁笑,从来也不施以援手,就这样袖手旁观。
后来他长大了,又一次和夏弥去新家旁边的大广场上放风筝,那时候他已经可以很熟练地收放线,收获女孩崇拜的赞美。
但是那天风太大了,他一个没注意,风筝就这样飘走了,带着他的线圈,飞到了一个他再也够不到的高度。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离开,什么也做不了。
“你害怕吗?”楚子航的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他猛地转身,就看见了一双冰冷的黄金瞳。
雪玉的脖颈上出现了细密的鳞片,他低头看去,女孩的下半身已经变成了蛇尾……也许不太准确,应该是类似蛇尾的尾巴,如果实在要形容的话,也许更像龙一些。
“我是个怪物,是个龙类哎。”她歪了歪头,眯着眼睛笑。
她将双手伸到他面前,那双温热稚嫩的手现在已经长出了尖锐的龙爪,变得狰狞恐怖,“你还喜欢我吗?我是龙王哎,跟你是两个物种,以前统治过世界的龙类哎,甚至我还是亲王级别的大BOSS哦。”
“趁我心情好,你赶紧逃跑,我只给你三十……”
她停住了喋喋不休,停住了恐吓威胁。
“我不在乎。”他说,紧接着伸手抱住了眼前的女孩,即使被她的鳞片刺破了皮肤,“我不能再失去任何重要的人了,你在这里等我,我要去救他,我会活着回来。”
“傻瓜。”龙化的特征缓缓消失,鳞片逐渐再次隐藏在了白玉一般的肌肤之下。
“他们就是为了杀我来的,这里连我都逃不出去,你怎么出去呢?”
“算啦。”楚子航看着她,她还是那样,巧笑倩兮古灵精怪,“那为了让你活着我不得不牺牲点什么东西了。”
她摇摇头,两人头顶,一个巨大的法阵正在成型,那是一个极其强大的炼金矩阵,它被制造出来,就是为了击杀龙王级别的目标。
“下一次的话,你要记得来救我哦。”
“不要!!”楚子航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瞬间伸手想要抓住她。
2010年7月12日夜,这座城市又下起了雨。细雨绵绵。
楚子航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大口地喘着粗气,环顾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是他的房间。
今天有南非世界杯决赛,西班牙对荷兰,街上空荡荡的,红绿灯孤单地来回变化。整座城市的人都聚在不同的电视机前,喝着啤酒,大喊好球臭球。
楚子航擦了擦汗水,再次平躺在黑暗里,双手交叠在胸口,盯着屋顶的珐琅吊灯。
隔壁传来妈妈和闺蜜们的尖叫,大概是进球了。她们已经干掉一箱啤酒了,再这么喝下去,这组漂亮怪阿姨就会穿着低胸的丝绸睡衣跑到花园里,手拉着手发癫。不过也没什么,随她们闹吧,偶尔发发疯也好。
今晚妈妈已经喝过牛奶了。
楚子航在背他的日记,他的日记不写在纸上也不写在电子文档里,而是写在大脑里。里面有很多的画面,一帧帧地过,有的是他骑在那个男人的脖子上喊着“驾驾驾”;有的是男人给他买的唯一一件值钱玩具,一套轨道火车;还有就是那个男人自评人生里最拉风的画面,两腿分立,提着一柄御神或者弑神的刀……每晚睡前,楚子航都会回想一次,回想每个细节,直到确认自己没有忘记什么。
“脑科学导论”的教员富山雅史说,人的记忆很靠不住,就像一块容易被消磁的破硬盘。过去的事情就像是画在沙地上的画,时间流逝,沙被风吹走,记忆模糊,最后化成茫茫的一片,再也无法分辨。富山雅史说这其实是人的自我保护功能,试想你能记住过去的每个细节,永志不忘,那么一生里最令你悲伤、疼痛、哀愁的画面就会不断地折磨你,你总也不能从过去的坏状态里走出来。
可楚子航不想忘记,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还记着那个男人了。如果他也忘了,那个男人好像根本不曾存在过。
那个男人说过,如果有一天他死了,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件东西能证明他的存在,就是流着他一半血的楚子航。
“爸爸,又下雨啊。”回忆完最后一个画面,楚子航轻声说。
他又想起了这几天连续做的怪梦,无论如何刻骨铭心,他都无法记住其中哪怕一秒钟的细节。
雨劈里啪啦打在窗上,他缓缓阖上眼睛,脑海中忽然再次出现了一个身影,纤弱又坚韧。
“下一次的话,你要记得来救我哦。”她说。
第112章 尘世君王(一)
汽车刹车片锁死,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尖锐的声响。
这是一辆老桑塔纳,黑色,像是从前黑帮电影里面经常会出现的那种。
一个漂亮的甩尾,这辆本来应该已经退休了的车准确地滑入了一个车位之中。
这儿是一栋写字楼,是几年前有一个从北边来的大老板花了大价钱开发出来的商厦。本来应该用来当分公司用的,但是后来那个大老板不知道怎么回事,总之是犯了事情,被抓了进去,这栋大楼也就这样被政府接管,最后向公众出租。
停车场在地下,视晨物流的总部在第十五层,他们楼上就是两个初创的互联网公司,下面有一家酒店,最地下被人开了咖啡厅和大型商场。
一个年轻人从车上走了下来,他身上穿着一个看起来还算新的工作服,上身的外套在白色的拉链两边,分别是“视晨”和“物流”的字。
年轻人转身来到后备箱,取出了一个相当大的快递,上面没有寄出地址,只有一个收货地址,问起来那些其他公司的经手人员也不太清楚这个快递究竟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大多数人都语焉不详。
“这年头,真是什么活都得接啊。”年轻人叹了口气,一只手就直接拎起来了那个大包裹。
其实他现在看上去挺滑稽的,他的身高只有一米七五左右,而且身上也看不出来有什么肌肉,因此他身边的包裹和他此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像是一个小孩子拿着一把半兽人战士的大斧头一样。
“以后也许该换辆车。”年轻人嘟囔了一句,现在也没什么人开这样老的车了,以前他刚刚毕业的时候还没开这家公司。那时一挂挡一踩油门上街,再戴上个墨镜,时不时就会有初高中生来问他是不是什么组织的头目,能不能带他们当古惑仔。
那个时候正好是港片最风靡的时候,许多小孩都对那个传说中的铜锣湾向往无比,想要在尖沙咀或者九龙闯出一片天来。
“电影真是害人啊。”年轻人将车门锁好,提着那个巨大的包裹往货运电梯走去。
随着楼层一点点上升,他也开始对这个奇怪的包裹产生了好奇。
宋视从小力气就特别大,虽然他身材一直都是瘦瘦小小的,直到他上初中的时候有一天莫名其妙做了个怪梦之后,他就发现自己忽然变得力大无穷——起码他能轻轻松松抡起来四十斤重的斧子了。
所以当天他就回到了学校,狠狠地把那几个在年级里耀武扬威的家伙暴揍了一顿。
从此没有任何人敢欺负他了,当然,他也被叫了家长,回家之后又是一顿暴打。
虽然父母也很疑惑自己瘦小的儿子是怎么放到那群比他壮实那么多的孩子的,但是毕竟学校说是宋视挑事,那么总之揍一顿就好了。
从那之后宋视一直以为自己可能要当天选之子了,之前他的成绩一直不上不下,老师也不大关心他。
毕竟一个连重点高中可能都上不了的孩子不值得付出什么心力来培养。
但是从那天开始,宋视的成绩忽然提上去了一大截,虽然比不上那些顶尖的学生们,但是好像也有可以上重点高中的机会了。
从那以后不管是谁,总算是对他有了些好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