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哈先生
“嗯?”
八重樱看到灰蒙蒙的街道上,那家熟悉的面包店里传来奶油和小麦的香气。她站在面包店前,看着面包店招牌上的装饰,上面有一只木雕的夜莺鸟,做工精致。她常去这里,因为这里的菠萝包很便宜,面包店的店主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大叔,手总是很干净,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他不会用异样的眼神看着破破烂烂的自己。
八重樱的手摸了摸自己兜里的钱币,少女闻着刚出炉的面包的香气,感觉到自己已经饥肠辘辘。她用力地摇了摇头,这些钱还能买多久的药呢?凛的病究竟要有多久才能好呢?自己已经失去了在酒馆老板那里的工作,接下来,又该去哪里赚钱呢?
八重樱抬起了头,雨水打在少女的脸颊上,她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发着呆。她发现自己在这个维也纳,在这片天空下显得是那样的渺小而无助。
叮铃铃——
面包店门口的铃铛声响起,这通常是在提醒着面包店主人有新的来客。
八重樱下意识低下头来,刚好与一双湛蓝色的眼睛对视。
八重樱感到自己的背后一冷。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见过这个人。
——卡莲。
少女卡莲今天并没有穿那身白色的华贵长袍,取值二代是一身黑色的修女服,她的胸口挂着一个银色的十字架——一天以前,那个地方挂着一件价值连城的吊坠,而抢走吊坠的人,正是八重樱。
卡莲的怀里抱着热气腾腾的面包,她打开黑色的雨伞,向着八重樱走来。
八重樱后退了一步。
她感到自己的背后被冷汗浸湿。
她认出自己了吧。
是来找自己要回吊坠的吗?
可是吊坠已经不在自己的身上了。
看她的装饰,是修女吗?
卡莲停在了八重樱的面前,用腋窝夹着雨伞,腾出来的手拿出了一个长条面包:“给。”
八重樱看着她递出的面包,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
奶油,肉松的香气。
可以想象,一口咬下去,小麦的香气混合着奶油和肉松,口感一定非常地美妙。
“你肚子也饿了吧?没关系的。”
八重樱偷瞄了一眼卡莲的脸,发现少女只是微笑着看着自己,那笑容纯真的仿若没有一丝污垢一般。
她似乎,没有认出自己...?
八重樱小声说了声谢谢,接过面包,塞进嘴里,咬了一大口。
不出所料,刚出炉的面包有着柔软的口感,搭配着肉松和奶油的香气,让人感到流连忘返。她只是咬了第一口,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食欲,大口大口地咀嚼着面包。
将最后一节塞进嘴里,八重樱发现自己的脸上,手上都沾了不少的油。
“给。”少女卡莲递过来一条白色的手帕,“不嫌弃的话,用这个吧。”
八重樱接过手帕,上面还带着少女的温热,一股好闻的香气窜进鼻子里。
她红着脸说:“会弄脏你的手帕的。”
“没关系。”
八重樱低下了自己的头,她感觉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下去。
明明自己就是抢走了她的吊坠的强盗,却心安理得地接受着对方的善意。
她感到有些无地自容。
少女卡莲微笑着说:“好啦,面包也吃了,接下来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可以吗?”
八重樱抬头看向面前的卡莲,有些呆呆地问道:“什么忙?”
“我这次买的面包有些太多了,不好拿,能麻烦你帮我拿一些吗?”
“啊....”八重樱愣了一下,“可以是可以,但是,真的没关系吗?”
她自卑地询问着眼前的少女。
“如果饿的话,再吃一些也可以哦。”卡莲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啊,不过可不能全部吃完啦,这些面包是要分给那些孩子们的。”
“那些...孩子们的?”八重樱想起,第一次见到卡莲的时候,她抱着面包走向了布克大街,那里是贫民窟的边缘地带,在那里,八重樱看到了卡莲将食物分给那些可怜的孩子们。
也是在那里,八重樱抢走了卡莲的吊坠。
“走吧。”卡莲将伞往八重樱这边倾斜了一些。
八重樱有些机械地点了点头,接过卡莲手中的面包。
两人并肩而行,沿着这条布达拉大街向着贫民窟的方向走去。
八重樱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钟塔,卡莲有些好奇地问道:“怎么了吗?”
“没什么...”离六点钟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样子,在那之前赶回去吧。
应该...赶得上吧?
——那时候的八重樱还不知道。
奥托并不能如期赴约。
因为——
ps:晚点还有一更。
第15节 第十四章 处刑人
灰蒙蒙的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奥托.阿波卡利斯呼出一口热气,他抬头看向天空,只有在仰望天空的时候,他才能意识到现在的自己究竟有多么地渺小。
奥托拉紧了身上的斗篷,感受着杂色机械手臂和皮肤摩擦的触感,少年的眼中闪烁着寒芒。
他抬眼打量着贫民窟的样貌。
灰蒙蒙的天空搭配着以阴暗为主要基调的贫民窟,更是让人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凄凉感。
奥托看到一双双眼睛正在注视着自己,有呆滞的,有疯狂的,有祈求的。
有的眼球泛着血丝,有的混浊的如同一滩死水。
空气中弥漫着雨水和烂泥的味道。
恶臭的水沟里躺着死去老鼠尸体。
这就是贫民窟。
这就是八重樱居住的地方。
奥托低下了头,不再去东张西望。那一双双充斥着绝望和悲痛的眼神,让奥托的胸口仿佛被巨石压着一般,久久都喘不过气。
奥托本来想快点穿过这条让人讶异的街道,然而突发的情况让他停下了脚步。
“什么,就这点?”
肮脏的垃圾桶被粗暴地踹翻,脓水和垃圾一起喝烂泥搅合在一起。
那是一个瘦高个青年,顶着乱糟糟的褐色头发,邋遢,不修边幅。
身上穿着一身有很多补丁的外衣,露出并没有多少肌肉的手臂。从正常人的角度来看,他绝对是属于营养不良的类型。
然而,在这种残酷的地方,充斥着恃强凌弱。被强者欺凌?没有关系,因为永远会有人比自己弱小。
比如女性,比如孩子,比如病人,残疾人。
挥舞着拳头对比自己更加弱小的人耀武扬威,这就是贫民窟严酷的生存法则。
瘦高个青年欺凌的对象,是一名上了年纪的妇人。
妇人跌坐在水坑中,由于长期营养不良的缘故,身体都有着缩型,蜡黄的脸庞上满是老年斑和皱褶。
妇人的身旁放着一个小小的破碗——就在刚刚,里面还有一些芬妮和马克,但都被青年粗暴地抢走。
老妇人眼巴巴地看着青年手臂里钱币,她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
她实在是太病弱了。
能够在如此残酷的环境中活到这个岁数,究竟是不幸,还是幸运?
“看什么看,老太婆?”青年操着一口暴躁的德语,抬起自己的脚,眼看就要向着妇人的脸上踹去。
就在这时,靴子踩在积水地面的声音响起。
青年抬头看去,一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浑身包裹在黑色斗篷下的人向着自己走来。
“看什么看?”他高声呵斥道,“你也想挨揍吗?”
黑色斗篷在青年的面前停了下来。
青年听到了如同怪兽咆哮的引擎声响起,他嗅到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的味道。
他瞪大了眼睛,面对未知的恐惧笼罩了他的心头。
他看到了一只怪物一般的手臂。
由各色杂色铁皮焊接而成,看上去有些破破烂烂,整体的颜色让人觉得昏暗且有些脏。
这只怪物手臂发出了难听的嘶吼声,拳头猛地握紧!
斗篷下的人抬起了自己的脑袋,碧绿色的瞳孔闪烁着憎恶的光芒。
青年在那一刻,感觉到了死神的镰刀已经悄然而至。
咆哮的机械铁拳应声而出,炽热的拳风迎面袭来,青年的瞳孔一缩,在那一刻完全失去了光彩。
滋滋滋——
滚烫的白色蒸汽在机械手臂上升起,这些灼热的蒸汽擦过青年的脸颊,他感觉自己的裆部都有些湿润了....
“...滚。”
青年的双腿宛若筛子颤抖一般,他疯了一样跑了出去,滑腻的泥地让他摔倒,臭烘烘的泥水浸湿了青年的衣服。
他拼命地爬起,甚至已经顾不上手里的钱币洒了出来,狼狈地逃跑了。
奥托蹲下身子,捡起那些脏兮兮的钱币,走到老妇人的面前。
他在老妇人的眼前蹲下身子,将手里的钱币递给老妇人:“你没事吧?”
但是回答奥托的,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奥托的脸色变了,他伸出自己的左手,在老妇人的鼻子前探了探。
已经没气了。
——这也是当然的吧。
生活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之中。
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随时都有可能死去,更不用说,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握着钱币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
奥托将钱币小心翼翼地塞进老妇人上衣的口袋里,而后用左手在自己的额头,双肩上点过。
请安息吧,老人家。
虽然我们互不相识。
但那没有关系,请至少,让我为您完成最后的祷告。
“亲爱的主,亲爱的神天父,愿死去的人们灵魂能够在你的带领下,在父神的国度中得到永生,平安,和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