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哈先生
“那些可怜的角斗士,为了重获自由,拼死搏斗。然而他们的生命在那些贵族的眼中,不过是用来消遣的玩具罢了。你觉得这是不是很讽刺?”
八重樱有些不解地看着奥托,似乎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说这些话。
“其实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奥托轻笑着摇了摇头,“樱,正如安东尼大叔所说的一样,人想要活下去就必须不断地伤害别人。这种伤害在有的时候是无意间的,而有的时候却是故意的。”
“例如同一座贵族学院里的毕业生,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只有参军打仗,以及成为荣誉骑士留守在奥地利两条路的抉择,你觉得一般人会选哪一个?”
“答案很明显,没有人愿意将自己置身于险地。尤其是这些贵族们,他们一定会想破头皮在七月的毕业礼上大出风头,以此获得骑士的身份和爵位。然后从皇室那里领取自己的封地,最后舒舒服服地过着领主生活。”
“他们恐怕是想要借着圣斯蒂芬大教堂竣工的热潮,向着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展示自己的强大吧。就像是古罗马的角斗士一样,击倒对手后发出怒吼,不仅仅是为了威慑对手,更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力量。”
“毕业礼看似是学生毕业,实则代表着各个家族之间的脸面啊。没有人愿意让自己的家族受辱或是低人一等,所以他们会拼了命地进行竞争,以向皇室表达自己的力量,好让皇室重视他们,以此来谋取更高的地位。”
“他们会拼了命地将对方的家族踩在脚下,通过不断伤害其他家族的利益和自尊,以此一步步上位。”
“对于那些上位者来说,没有比这更有趣,更能够消遣时间的玩乐了。”
八重樱看着眼前的奥托,突然笑道:“没想到你懂的还挺多的啊。”
奥托微微一笑:“很多东西只要你身在其中,就自然会懂得其中的秘密。”
八重樱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在黑暗中摸爬滚打的日子让她学会了很多做人的道理。
这些道理,不是亲身经历过,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明白。
“打个比方来说。”奥托打了个响指,“有人说樱长的很丑。”
八重樱愣了一下:“哎?”
奥托突然握住了八重樱的双手,一本正经地看着她:“但在我的眼中,樱永远是最美的。”
八重樱看着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庞,嘴角抽了抽。
“给你点颜色就蹬鼻子上脸了?”
她拍开奥托的手,说时迟那时快,眨眼间就掐住了奥托的腰间肉,用力一拧。
“嗷!!”
奥托揉着自己的腰,可怜巴巴地看着八重樱:“为什么又掐我啊!”
八重樱没好气地说:“谁让你在大街上对我动手动脚的!”
奥托愣了一下,随后笑嘻嘻地说道:“也就是说,只要不在大街上,就能够对你动手动脚的?”
八重樱的俏脸一红,在奥托腰间又是一掐。
奥托这次却是没有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而是一脸严肃地对着八重樱双手合一:“多谢款待,能被您掐真是我莫大的荣幸——”
他的嘴里说着如此不着边际的话,八重樱真恨不得把他一个人撂下。
“你再胡说八道的话,我真的要走了。”
“樱,其实我家门规很严的。”奥托突然正色道,“我在家里一直都是乖宝宝,从来不会夜不归宿,从来都是晚上九点前就睡觉,睡前喝杯凉白开,绝不把疲劳留到第二天的好孩子。”
八重樱瞥了他一眼:“哈?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奥托深吸了一口气:“我昨晚夜不归宿了。”
“然后呢?”
“我在樱的家里住了一晚上。”
“嗯哼?”
“我已经变成坏孩子了,童话故事里说,坏孩子会变成小狗,到时候我就进不去家门了。如果连八重樱也不要我的话,我就真的成街边的流浪狗了!”
八重樱看着面前的奥托,感觉又好气又好笑。
“那你就在街边等待你的美女主人来接你吧,亲爱的奥托.小狗.阿波卡利斯先生。”
说着头也不回地向着人群中走去。
奥托突然一把拉住了八重樱的手臂,八重樱被他抓的有些痛,有些生气地回头瞪了奥托一眼。
奥托却对八重樱比了个“嘘”的手势,将八重樱拉到了人群之中。
八重樱有些茫然看向奥托,奥托却是将她的小脑袋按下。
“发生什么事情了?”
“...不是什么好事。”
奥托的脸上再无先前的嬉笑,少年的目光从人群的缝隙中穿了出去,落在了圣斯蒂芬大教堂的门口。
他看见一名穿着男性化的小西装,有着一头波浪卷金色长发的身影在圣斯蒂芬大教堂的门口短暂地停驻了一会儿。
不知道是不是注意到了奥托的目光,那道身影转过了身来,露出了一张美丽却高傲的面庞。
“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奥托低下了自己的头,少年眯起了自己的眼睛,小声嘀咕道:“蕾娜...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第28节 第二十七章 愿你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蕾娜.阿波卡利斯。
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
奥托对自己的这位姐姐接触的并不算多。
他只依稀记得,自己的这位姐姐在他刚回到阿波卡利斯家族后,曾经来看过自己一眼。
偶尔有时候碰上,蕾娜都会冷漠地略过自己,不想和自己有过多的交集。
对此奥托也早已经习惯,他在阿波卡利斯家族的地位不高,就连仆人也会拿自己的话柄寻开心。奥托并不在意。
蕾娜平日里在家族里总和莱特针锋相对。明明是一对有着血缘关系的兄妹,两人的关系却十分地紧张。奥托曾经在家族聚餐上看到这对兄妹由于同时夹到同一块鸡肉而争吵起来。借着他们争吵的时候,奥托悄悄地扒拉了一块鸡肉,塞进嘴巴里。
然后这一对亲兄妹先是从冷嘲热讽发展到互戳对方黑历史,再到披上铠甲到训练场去比划两招。奥托一边把鸡肉全部塞进肚子里,一边看着两人和斗牛一样对着干,最后打了个饱嗝。
蕾娜和莱特两方谁也看不惯谁,每次碰到一起,空气中总是弥漫着火药味。让两人独处要么是相互铁青着脸干自己的事情,要么就是两人双目对视摩擦出激烈的电火花。
两人的矛盾异常地尖锐,父亲也对此多次调和过,但最后都成了徒劳。结果演变到最后,在阿波卡利斯家族,是个人都知道这对兄妹关系差劲。
直到蕾娜.阿波卡利斯消失在人群中,奥托才松了口气。
八重樱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躲着她?”
“这个...”奥托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因为一些原因——是我个人的一些隐私啦。”
八重樱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奥托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怎么闻到一股醋坛子打翻的味道?”
八重樱却没有回话,只是一直盯着奥托。
“好好好我坦白,我坦白。”奥托无奈地举起了自己的双手,“她的我同父异母的姐姐,我和她关系不太好。所以不想和她碰面。”
“就这?”
“不然你还以为我和她要什么苦大仇深的苦情戏啊,生活又不是演戏剧,我在家里可没什么地位,又不是每个人都小肚鸡肠来踩你几脚,冷暴力就完事了。”
八重樱突然低下了头:“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
八重樱没有回话,她知道面前这个少年说出来的话,远不像他的表情那样轻松。
他这等同于是在撕裂自己的伤口来制造话题,以此来增添一些笑料。
“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哎?”
八重樱注视着奥托的眼睛:“我不希望你伤害自己。”
奥托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了起来。
他们并肩走在街头,双方都不说话。
也没有目的地,漫无目的地走着。
这种尴尬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
八重樱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她看着不远处的摊位上,挂着一串红色的玛瑙。
被精湛的手工串联起来的玛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十分地美丽。
就在八重樱停驻的时候,几名身穿着华贵衣裙的女孩从八重樱的身边经过。
她们有的带着项链,有的手腕上环着翡翠。
女孩们的笑颜如花,阳光落在她们的身上,尤为地美丽而动人。
从古至今,珠宝都是人类表达感情的最高诚意。它象征着真诚,善良,爱情和永恒。珠宝对于女性来说不仅仅是点缀,更是一种对生活的追求,对美丽的向往。这是一种对于生命的热情。这些亮晶晶的小玩意,似乎连时光都在它们的身上慢了下来。
同样阳光落在八重樱的身上,她却并不因此感到温暖。
或许是因为她的心中,早就已经没有了对生命的热情。
然而,那一小小串的玛瑙,似乎像是命运一般的相遇一般,它就静静地挂在那里。和那些张扬的,夸张的的珠宝不一样,她显得尤为平凡,却又热情似火。
那一抹红色让八重樱的胸口涌上了一种奇妙的情感,她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这种奇妙的触感让八重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了起来,少女轻轻捂着自己的胸口,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她第一次对美丽,生命有了一丝向往。
奥托适时地从她的身边经过,走到小摊前。
小摊的摊主是一个修女,她的模样大概有四十来岁的样子,微微眯着眼睛,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中。从她的身上,能感觉到一种生命的平静之美。
察觉到奥托的靠近,修女睁开了自己的眼睛,她有着一双睿智的双眼,并不浑浊,就像是玛瑙一样漂亮。
“您好。”
“你好,孩子。”
“您是修女吗?”
“已经退休了。”修女微笑着说,“孩子,你的眼睛很漂亮,让我想起了绿宝石。”
“您的眼睛也很漂亮。”
“需要些什么吗?”
奥托的目光在修女面前的小地毯上打量,那上面有一些书籍,简单的首饰。
“您看上去不像是维也纳人。”
“我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孩子。”修女微微一笑,“我退休后,一直在四处旅游,带着这些旧东西,在每个城市都会停留一会儿。”
“看上去这些都是您的私人物品,为什么想卖呢?”
“因为一个约定。”
“约定。”
“那还是年轻的时候的事情了。”修女微微一笑,“我出生在奥斯曼的一个小村庄,有一个青梅竹马。他的名字叫做托德。我们从小就约定了要在一起。我在树下看书的时候,他总是会突然从书上跳下来吓我一跳。然后将刚采的野花别在我的头发上。”
“后来战争爆发了,他参军入伍,他临别前说,他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他还会从树上跳下来,对我扮鬼脸。他会在春花烂漫的时候,在花海里替我别上一朵最美的花。”
“我听说他跟着苏丹穆罕默德二世,一路打到君士坦丁堡。他立了大功,却爱上了一个军中的妓女,那个妓女将他骗走,他们去了奥地利,去了维也纳,去了我从未去过的地方。我从十四岁等到三十二岁,我再也没有收到过他的讯息。”
“战争摧毁了我的家乡,年轻的男人都去参了军,田地开始荒废,有很多的人饿死。我被路过的修女救起,自那以后就开始信仰神明。我的人生找到了除了等待外更有意义的事情,我坚信着神的曙光会救赎很多痛苦的人。我见证过,我聆听过,我听过他们的祷告,看到过他们的喜乐悲欢。”
“在帮助他们的时候,我也得到了救赎。我觉得我的生命是有意义的,事到如今,我已经不想去追问他为什么没有遵守约定回到我的身边。我只是想再见到他一面,告诉他,我过的很好。”
修女是笑着说完这些话的。
她的脸上是恬静和平静。
那是一种对看透了世俗的通透。
“孩子。”修女伸出了自己的手,温柔地抚摸着奥托的脑袋,“你的眼睛真的很美。你并非恶魔,你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有着意义的。我相信,罪业的业火是不会焚烧你的,你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保护重要之物。请坚信你的道路。”
修女的另一只手放在了八重樱的小脑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