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imibias
“您误会了，教授从不用正常人类做实验，这与他的理念相悖，况且也没有任何实验价值。”女人不为所动，推了推眼镜。
她几乎将对秦威的抗拒写在了脸上。
即便伊芙智商高达168，也是在公司当了三年实习生后才因偶然机会获得了卢瑟教授的赏识。
卢瑟科技公司最不缺的就是天才，而其中绝大部分人甚至终其一生都没法近距离接触到教授，更别说能面对面谈话了。
对比秦威这种脸上挂着蠢笑的凡人，她真心为那些天才感到不值。
“请您跟我来。”
伊芙冷酷转身，高马尾差一些就扫在秦威脸上。
二人经过层层盘查与身份认证，在迷宫一般的走廊中弯绕着，大概走了近半个小时，终于在一扇厚重的金属液压防爆门前停下了脚步。
秦威整理了一下领结，正期待着眼前的防爆门能在咔哒声中解开一枚枚锁扣，不曾想脚下的地面竟然在晃动中沉了下去。
原来大门竟是个幌子，真正的出入口是与金属地面融为一体的隐藏式电梯。
伊芙偷瞄着满脸好奇的秦威，嘴角抽搐着扯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杂乱到堪称肮脏的实验室与秦威先前见到的卢瑟科技公司简约的科技风内饰格格不入，数十张实验桌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有些盛放着溶液，上面漂浮着一层厚厚的菌丝，有些还在泛着气泡。
角落的咖啡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翻滚的水气几乎顶开了壶盖，将翻滚的咖啡洒满了桌面。
当然最引人瞩目的还是被吊在实验室顶部的圆形透明维生舱，秦威一眼就发现了橙黄色溶液中的杀手鳄伟伦，他的四肢被切割，仅剩下躯干与头颅。
伟伦的鼻孔下还在不断翻涌着气泡，看样子他还活着。
“这位就是威先生吧！”
正当秦威注视着头顶的维生舱时，一位身披白大褂的男人已经伸着手快步走上前来。
他大约四十岁出头，眉宇深邃，除了翘挺的鹰钩鼻，最令人瞩目的就是那枚锃亮的光头。
“欢迎光临卢瑟科技大厦，我是莱克斯·卢瑟，很高兴见到你。”
“我抱着同样的激动心情，能见到卢瑟教授是我的荣幸。”
两人笑着，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不知道卢瑟先生此次邀我前来是想谈论什么呢？”
二人在实验室角落落座，令秦威意外的是秘书伊芙并没有离去，而是取出纸笔装模作样地记录了起来。
拜托，都快二十二世纪了，你和我玩手写这套？
秦威悄悄嘀咕了一嘴。
“其实我并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就是想知道干预巴以冲突的提议是不是出自你的口中。”卢瑟脸上始终挂着令人看不透的笑容，他甚至没有劳烦秘书，而是亲自起身为秦威倒了一杯咖啡。
也没有问是否需要，他就这么将杯子搁在茶几上，用两根手指推到秦威面前。
秦威趁机观察卢瑟的手，手指瘦削指节分明，指甲因时常修剪而保持着最佳的长度，没有一枚长度超出指尖。至于伤疤戒痕什么的更是不存在。
线索太少了，别说是威，哪怕在座的是夏洛克·福尔摩斯也没法得出任何结论。
至于那些凌乱的试验台，秦威猜测那一定是卢瑟准备的干扰选项，但凡一位稍有生物化学知识的正常人都不会让自己的实验台变成这副模样，变质的溶液与失控的菌丝可是会影响实验数据的。
当然秦威也不是没给卢瑟准备烟雾弹，从今早开始他就开始刻意换成左手办事，刷牙洗脸，还换上了一套全新的，没有沾染任何人体脱落组织的衣物。
两人的暗斗与博弈在昨晚的通讯挂断后就已经开始了。
其实卢瑟完全可以用兄弟眼卫星侵入住所直接调取他想要的线索，但这样就违背了他曾许下过的“绝不用以监视普通人类”的誓言。
更何况高傲的卢瑟有绝对的信心。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超人昨晚确实找到了我，但也只是倾吐一下苦恼，我没有撺掇他做任何事。”
秦威笑着端起咖啡，明目张胆说起了瞎话。
反正这个问题的答案对方早就知道，卢瑟不过需要一个点打开话题而已。
“那你觉得超人这么做，对吗？”
“你说那个黑漆漆的氪星人是超人？哇喔，感谢你提供这么爆炸的讯息，”秦威借着傻话诉说着内心的真实想法。“我觉如果他真的就是超人，那也未必是一件坏事。超人的内心积蓄了太多的压力，这是一个很好的释放渠道。”
“所以你觉得超人越过他的底线是一件好事，众所周知，底线只有“存在”与“消亡”两种状态，失去了底线的超人将成为对人类最大的威胁。”
卢瑟的口吻渐渐变得严肃。
“众所周知？谁知道？这种观点又是谁提出的，你能够出具的任何被学术刊物证明的论文材料吗？”秦威敏锐抓住了对方言语中的疏漏，揪着一点穷追猛打。
卢瑟皱起眉头，他发现眼前这个家伙或许学识没有他丰厚，可思维清晰程度与抓逻辑漏洞的能力可是一等一的强。
这样的人类总是能透过现象发现本质，这何尝不是一种可怕的天赋呢？
“你这是在强词夺理。”
“是吗？看来卢瑟教授在理屈词穷后准备用‘扣帽子’大法对付我了，将所有你无法回答的问题一律当成发言人的强词夺理，这就是你今天找我来的目的？”
卢瑟发现对方不但逻辑思维异常清晰，挑动对方情绪的能力也极为强悍。
“难怪天真的超人会被你当成枪使。”
卢瑟摸着下巴笑了起来。
“‘关于’底线的问题我可以回答你，但那会占用大量篇幅，我们不如先把这条IF线往下讨论如何？”
“卢瑟教授请说。”
秦威当着卢瑟的面吹了一口咖啡并嘬了一口。
这是一个风险很高的行为，但他相信卢瑟不会在咖啡中下什么奇怪的东西。
天才总是满身傲气。
“就按你说的，这样的行为缓解了超人本身的心理压力，那么他这些压力原本从何而来呢？正是因为他将自己当成了救世主，妄图插手人类的文明发展。”
“你是说战争？”
“难道你不觉得吗？战争是推动科技进步最快的方法，正如不死鸟于烈火中涅槃，死亡的威胁能够最大程度激发人类的潜能。如果人类在超人的保护下温吞而缓慢地发展科技，那等超人死亡后，又由谁来保护地球免受宇宙其他文明的威胁呢？”
卢瑟的回应铿锵有力，他的观点是——如果超人不插手人类内部事务一切都好说，但一旦插手了，日后人类就将生活在超人名为“囚禁”的保护中，从长远角度来看，这对这颗星球智慧种族的发展极其不利。
卢瑟嘴角勾起笑容，他这个站在人类宏观命题的角度发出的灵魂拷问可谓是无懈可击。
秦威不加所思地点头，事实上如果他要咬文嚼字也能从对方阐述中寻找到破绽，但那就真成“强词夺理”了。、
所以他略一思索，决定从源头击溃卢瑟的说法。
“您说的完全正确，除了结果……难道您不觉得，靠着屠杀妇孺孩童而推动的文明还是趁早毁灭更好吗。”
犀利的反击令卢瑟眉头一挑，他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挑开了他看似无懈可击的防御。还没等卢瑟整理好反驳的言语，秦威又继续攥过麦克风。
“事实上你也应该清楚，不是全球规模的战争很难推动科技发展，你指望以色列和巴勒斯坦这种靠着大量进口国防武器的国家去发展科技，其难度堪比让鲨鱼给自己装上核动力鲨鳍。”
“再回到我刚刚说的点，今早我起床后拜读了您的几本大作，其中包括《21世纪末人类科技技术应用》与《智械未来》两本书，你在这两本书中均提到了一点很有趣的观点——人类族群与其他生物族群最大的差异是其对繁衍本能的克制。
“展开来说，你认为人类该考虑的是如何在漫长的宇宙历史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而非一段漫长原始而愚昧的族群历史。
“所以我认为在超人的庇护下世界和平，人类可以将争斗的精力放在发展文化经济与科技生产力上，短期而言是有利于人类文明的进步的。”
“那长期呢？”
卢瑟交叉双手放在胸前，他能够反驳的点越来越少，力不从心的感觉第一次开始在这位天才的心间萦绕。
他能够觉察出秦威话语中的漏洞，但只要随之继续深入思考，他发现那些漏洞竟然都是秦威刻意布置好的，只要顺着诱饵咬下去，等待着他的一定是渔夫迅猛的提杆一击。
哈~上钩啦！！
“等等，我有个疑惑。”
一直沉默的伊芙忽然举起手来。
“你刚刚说到卢瑟教授的两本书，《21世纪末人类科技技术应用》与《智械未来》，但据我所知这两本都是百万字级别以上的巨著，我很怀疑你是否真的用了一早上的时间就吃透了。”
“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吃透了它们，但看样子泰斯马克女士是想要成为考官，那我是否能检验一下你对这本书的了解程度呢？”
吃透？吃透个屁！秦威只有坐上莫比乌斯椅才能将这两本充斥着大量的晦涩难懂词汇的数据吃透，他只是挑了七八章能够佐证自己观点的章节翻了一遍。
伊芙一旦发问必然露馅，连带着整个观点都将崩盘。
所以当务之急是剥夺伊芙提问的资格。
“来吧，随你提什么样的问题，只要是与这本书有关就行。”
伊芙合上笔记本推了一把眼镜，这两本书常年摆在床头作为睡前读物，哪怕是当中最为晦涩难懂的“机械与人的趋同性思辩”部分她都已经完全吃透。
她甚至觉得哪怕是卢瑟本人都不会比她更了解这本书。
“请听题：《智械未来》中第225页第2段第71个单词是什么？”
“什么？”听见问题的一瞬间，伊芙蒙了。
第268章 朝彼此投去仇视的目光
“你简直是胡搅蛮缠，这个问题谁能答上来？”
“我甚至能将一整段背下来，你想听吗？”
秦威望着咬紧牙关逐渐失态的伊芙，又瞥了一眼对面微笑着默不作声的卢瑟。
“你在炫耀的超忆症是一种病。”伊芙不停地深呼吸着平复着内心的愤怒，最后将视线投向卢瑟。
“我想我们的谈话到此结束了，很感谢你今日的光临。”
卢瑟微笑着主动伸出手。
但秦威没像之前一样握上去，反而是双手插兜走到卢瑟眼前上下打量着。
“你让我很失望，大名鼎鼎的卢瑟也不过如此。”
相较于气的都快原地爆炸的伊芙，卢瑟的脸上依旧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但他说话的语气却变了，变成了一长串没有情感波澜，声调扁平的机械音。
“你似乎已经发现了，在这满是干扰选项的实验室中找出了真相。
“的确，它不是真正的卢瑟，而是我智械替身，事实上我也不可能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接见你，你只是人类，但在近距离时对我生命的威胁程度与氪星人一样高。”
“其实我完全可以将你从头到脚充分调查一遍，但我没有这么做。”
“为什么？”秦威歪着头问道。
“因为我从始至终都没有重视过你，当然也包括现在。这颗星球上不可能有比我更聪明的人，充分阅读并了解一位人类对我而言就像是阅读一本学前读物一般简单。
“就比如说，你其实已经看出来眼前的我并非本人，但却故意不拆穿，甚至在谈话的过程中充分展示自己的伶牙俐齿，其目的就是想让我将你误认成一位只会动动嘴皮子的无能之人。这种妄图麻痹敌人的想法真的很幼稚。
“你与伊芙互动得太久，两人就像是人类幼崽一般争执个不停，这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最后一句话并非从眼前的卢瑟口中传出，实验室的角落中开启一道暗门，另一位光头卢瑟从中走了出来。
现在实验室中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卢瑟，一个脸上依旧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另一个却表情淡漠双手插兜，略微扬起的头颅将鹰钩鼻下圆润的鼻孔充分展示在了秦威眼前。
这位冷漠的卢瑟就这么站在暗门中央，始终与威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随着他的出现，伊芙也收敛起了她那丰富的表情，低垂着头颅不敢与教授对视。
这才是一个符合常人与人设的上下级关系，没有卢瑟的允许，秘书根本不可能坐在二人身边，甚至随意插嘴打断对话，这也是秦威判断出对方并非正主的重要依据。
“我根本不是来和你动嘴皮的，我对你这些看似有理的胡言乱语也没有任何了解的兴趣，我只想告诉你，收起你的小聪明，离超人远一些。”
说完这些卢瑟转身离去。
可就在那锃亮的后脑勺即将隐没在黑暗中时，秦威口中冷不迭蹦出一句话：
“你为猫头鹰法庭提供过技术支持。”。
闻言的卢瑟停下脚步：
“然后呢？”
“你已经被标记为哥谭的敌人，我建议你行事最好再谨慎些，不要被我抓到破绽。”
“感谢你的提醒，蒙面罪犯审判骑士。”
卢瑟侧过头，轻蔑的眼角余光扫过秦威。
……
“您认为布鲁斯韦恩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将威送走之后，伊芙犹豫许久忍不住开口问道。
她本以为对方并不会识破智械，还是卢瑟点破她才幡然醒悟，原来这个看似口舌伶俐的家伙不但早就发现，甚至一直在借着己方的试探为自己做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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