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吉黑尽阵
但是这位长子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像是害怕这个名号落实一样。
磐石领是北境诸领之中首屈一指的军事最强领,现任的磐石伯爵更是那个当即策反雪之民反杀谋逆的弟弟,并从此让雪之民闻风丧胆的狠人。
那般勇烈之人的儿子,居然如此战战兢兢……
这其中的缘由虽然不足为外人道,但也并非什么秘密。
利威尔伯爵和海德自然清楚其中原因,此时只能尬笑一下。
感受到尴尬气氛,莫斯卡·磐石连忙话锋一转,用拐杖敲了敲自己的腿,解释道:
“我天生有所残疾。虽然经过治疗,但还是行动不便。狩猎一类的举动与我无缘,还是不要因为我扫了几位大家雅兴。长弓伯爵请自便吧。”
在技能的作用下,大部分的伤害都能被治愈如初。
基本只有天生的残疾是难以改变的。
毕竟【医术】技能主打一个将畸变、伤害“复原”的力量。
但是天生的残疾,原初状态就是残障的。
而医学家则表示,肉体和精神是有连系的。
天生残疾的身体,表示此人的精神乃至灵魂也有一部分是残疾的。
所以即使使用手术将残障部分强行改变,他们也无法正常使用健康的肉体。
而且过一段日子,被改造好的肢体还是会劣化回原本的残疾状态。
也正因此,天生残疾者被人歧视轻慢,几乎是理所当然的。
而当这个天生残疾者是一位强大的伯爵的合法继承人,那事情就变得尴尬了起来。
尤其是在他还有一位优秀的妹妹的状况下。
所以,莫斯卡·磐石已经习惯了被众人羞辱奚落——父亲、妹妹、家臣、宾客乃至领民,都对他报以或同情或轻慢或两者兼具的态度。
逵克·长弓也是如此吗?
他邀请自己去狩猎,只是一种常见的,单纯出于乐趣的羞辱?
还是更进一步,借题发挥表达他对磐石领的态度?
总不可能是他身为新进贵族,连自己残疾的事情都不知道吧?
就在莫斯卡思索之时,张逵却笑了起来:
“哈哈,放心放心。磐石长公子你的腿脚不便的事儿,我早就知道了。现在既然邀请你去狩猎,当然就是为你准备好了一份合适的装备——”
张逵说着,伸手指向花园之中一副精美的盔甲。
因为那盔甲十分华美,故而众人都将其当做了花园里的装饰品。
海德·伯恩斯坦作为业内人士,率先看出了其终端倪:
“这是……佩吉托大师新发明的那种机械盔甲吗?感觉构造比长弓伯爵您自己用的要简单很多——原来如此,是可以列装的类型吗?”
“哈哈,要列装这个,成本也太高了。这是专门送给磐石长公子的礼物。还请磐石大人笑纳?”
张逵说着,从架子上取下盔甲,说着就给莫斯卡穿戴。
这幅盔甲正是老铁匠稀铁成……或者说杀害了稀铁成,然后伪装成他的无面幻影送给张逵的那副华丽盔甲。
张逵识破了无面幻影的伪装,自然也怀疑这幅盔甲暗藏了什么致命机关,所以拿到后交给了机械研究所进行检查。
检查结果倒是安全,而且这幅盔甲的确是大师之作,算得上是珍贵的素材。
于是在张逵的授意下,这幅盔甲被作为一件礼物进行了改造,以确保其物尽其用。
而这件礼物所赠送的对象,一开始就敲定好了是莫斯卡·磐石。
这位强大邻居的继承人。
张逵熟练地将盔甲穿戴在了莫斯卡身上。
大师级铁匠的盔甲自带适应穿戴者体型的效果,自然合身。
而令几位贵客惊讶的,则是那条与胸甲相连接的,带着机械结构的护腿。
当张逵将护腿的绑带拉紧之后,随着一连串清脆利落的机械轻响,那护腿的机械榫卯,以及充气膨胀的内置气垫,立刻严丝合缝地包裹住了莫斯卡·磐石那条残腿。
“长公子,试着走动一下吧?”张逵鼓励地拍了拍莫斯卡的肩膀。
“啊,好。”莫斯卡拒绝不得,只得硬着头皮走了一步。
然后,便是第二步,第三步——直到走出十步以上,他才因为害怕失礼而强迫自己停了下来。
……原来走路,是这样的吗?
硬朗的机械结构已经完全替代了萎缩的肌肉,将他的身体稳稳支撑了起来。
然后,随着他身体的意志,迈出一步步充满力量的步伐。
虽然之前也能凭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行走,但现在,他听着自己踏在地上的金属脚步声,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正站了起来,真正可以凭借自己的意志走动。
这带给了他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就好像自己出现了一种可能,一种能够做成什么事情,赢得什么夸奖的可能。
莫斯卡·磐石隐隐约约猜到,这种自己首次体验的感觉,就是人们所说的“自信”
原来自信是如此甜美,超过一切美酒,一切温存。
他看向给与了他这份礼物的逵克·长弓,一股前所未有的感激之情油然而生。
“长弓伯爵,我……”
张逵摆摆手,阻止了磐石长子的感激:
“习惯了的话,我们就去狩猎吧。在拖沓下去,猎物怕是要被抓干净了。”
“既然如此,我定当舍命相陪!”莫斯卡脱口而出,然后不禁捂嘴感到一阵惊慌——他居然说出了这等豪言?
利威尔伯爵见状,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狩猎还没开始就这么有意思,之后一定更好玩——走,战马和猎犬备好了吗?”
“当然。利威尔伯爵。”
斯卡丽雅适时说到——在方才张逵为莫斯卡穿戴盔甲时,她已经领着侍者从花园的树丛后带出了几样不同的坐骑:
首先便是铳角鹿,然后是常见的骏马……不,也不是很常见。
那骏马嘴里吐出獠牙,马鬃更像猪鬃,而且蹄子是分叉的。
不过比起另外两种,毕竟还算是正常范围内了。
其中一种是由两只披甲野猪牵引的双轮战车。
可那野猪也不是一般野猪,而是前臂比后腿健壮一倍,有着倒三角身形,活像是大猩猩的野猪壮汉。
而另一种,则是一个通体由金属打造的小型燃素车。
这种铁车与铁蟋蟀号截然不同。
它没有车厢,而只有一个露天的座位。
前二后一,一共三个车轮支撑着车体。
其大小则介于战马与战车之间。
“我们准备了战马,还有长弓领特色的野猪战车和这种新式的燃素铁车,不知道几位要选择哪种?”斯卡丽雅问道。
这次轮到海德提问了:
“这种新品种的战兽,还有新式燃素车,有名字了吗?”
“当然。这种战马,我丈夫给它命名为敖烈马。这种拉车兽,我给它起名叫钢背兽。而这种铁车——”
斯卡丽雅跨上铁车,握住如同羊角一样的把手说到:
“它的速度就像是由魔鬼驮着一样快。因此我们一种决定叫它做魔驮车。”
在张逵是猎人时,狩猎是维持生计的手段,甚至需要赌上性命。
在张逵是逃犯时,狩猎是生存所必要的战斗,失败就意味着死亡。
而现在,对于已经是领主的他来说,“狩猎”这二字只能意味着一场游戏、一场应酬。
是一种不会有任何危险,只会带来乐趣的,适度的运动。
毕竟在贵族圈子里,狩猎就是这个意思。
如果不这么表述,就会出现歧义了。
总之,作为结婚仪式后的社交活动,逵克·长弓与斯卡丽雅·心叶椴组织的这场狩猎,的确让参与的贵客们在安全的保障下感到惊讶与刺激。
当一行人在长弓夫妇的带领下来到狩猎地点时,只见四周已经满是热闹。
号角与战鼓的声音连成一片,长弓领和心叶椴领的联军已经包围了一拨拨的武装分子。
而被包围的人中,有的看上去只是商人。
他们无心抵抗,立刻投降了。
另一种则明显是匪徒和佣兵,他们正在负隅顽抗,以马车和盾牌组建起临时阵地,抵抗着联军的围攻。
而联军也并不急于攻击。
这些完全由骑兵组成的队列,迅速控制了所有投降的目标。
而对那些负隅顽抗的猎物,也不硬碰硬,只是绕着目标进行旋转袭扰,压制着他们的行动。
一旦那些意图顽抗之人尝试突围,骑兵们的包围圈就会立刻散开。
随即,那些骑乘着大犄角雄鹿的骑射手开始举起各类射击武器开始猛烈开火。
而那些骑乘着敖烈马的铁甲骑兵则开始进行冲锋,将突围的军势拦腰截断,再分割包围。
敖烈马果然是带有野猪的特性。
冲撞能力明显优于一般的战马。
不仅坚韧的、覆盖着厚毛的皮肤可以将举起的长矛格挡开来;其奋力一撞甚至能将箍铁的马车撞碎。
反复几次,那些顽抗分子或死或伤,剩下的全部都筋疲力尽、士气崩溃,也纷纷放下武器投降了。
引着众人一路来到制高点观察战况的斯卡丽雅,开始挥动着战戟兴奋且自豪地介绍起来:
“那些骑着鹿的射手,就是我丈夫麾下的鹿骑兵。他们骑乘的坐骑叫做铳角鹿,是可以通过犄角辅助射击的战兽。而那些铁甲骑兵则是我麾下的心叶椴骑兵队,而他们骑着的正是敖烈马,性能……”
姬骑士说了一半,猛然发现三位贵客都面露疑惑之色。
“斯比亚,你或许应该先介绍一下我们部队在围猎的对象,究竟是什么身份。”张逵咳嗽一声,提醒道。
听到提醒,斯卡丽雅脸色立刻红了起来。
糟了,自己太为自家的士兵自豪,而且因为这个围捕计划早已指定了好久,以至于她都忘了被邀请来的三位贵客还都蒙在鼓里。
想到自己刚刚的样子,活像一个拿无辜者展示武力的军火贩子或佣兵头子,斯卡丽雅当即羞愧难当,连忙叫到:
“呜啊——大家,这些人都是暗夜审判的同伙,绝对不是无辜良民啊!”
听到这句话,大家都笑了起来。
“放心,心叶椴小姐。如果有人说大海干涸了,我还会去港口确认一下。而如果有人说心叶椴滥杀无辜,我是直接会一巴掌抽死说这话的骗子的。”
声音洪亮的利威尔伯爵首先说到。
另外两人听闻,都纷纷点头:心叶椴的高贵品质有目共睹。
如果心叶椴在杀什么人,那被杀的一定是坏人——这几乎就是帝国的常识,三岁小孩都知道。
而当众人听闻是暗夜审判潜入,意图破坏混乱、制造屠杀时,纷纷摇头。
利威尔伯爵又锐评道:
“我本以为他们也是一波豪爽的人。没想到小肚鸡肠、如此记仇。你们夫妇三番两次放过他们,他们倒还不依不饶。着实可恨。看来他们也不过是一群沽名钓誉的伪君子罢了!”
一旁的莫斯卡·磐石也一直点头。
不过他倒不是和利威尔一样曾对暗夜审判有所好感。
实际上,他挺害怕暗夜审判的:
虽然他自诩为人低调、谨小慎微,别说犯下恶行,就是一点点让德行有亏的把柄也不敢留下,按理说不是暗夜审判的目标。
但觉得他这个残疾长子碍事的家伙可有很多。
难免有谁会借着暗夜审判这个方便的招牌来刺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