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睡个好觉
战斗指令第一时间传递到了各艘潜艇。不同于水面舰、这些极其强调隐蔽性的水下方舟的警报十分安静，没有刺耳的铃声和近乎嘶吼的口令，只有突然亮起的红色灯光、以及乘员们在各个舱段间无言奔走的声音。
林长夏虽然不止一次搭乘潜艇，但还是第一次进入战斗状态。置身于这座狭窄的“水下铁棺”，即便是心理素质极强的他，亦产生了比在驱逐舰上时更明显的紧张感。
不过比起压抑与不适感，最吸引他视线的还是达芬奇。
耐压壳中段，萨丁女郎大马金刀立于舱室正中，其位于潜望镜前方、此处正是传统意义的艇长战位：“上浮至潜望镜深度！”
小黄鸡艇员立刻操纵起潜浮舵，艇艏开始缓慢上扬，地板逐渐变成倾斜的坡道。昏红的防撞灯下，达芬奇的眼瞳却熠然夺目，这位俏丽、活泼的女郎此时就像一匹猎豹，蓄势待发、英姿飒爽，目光中闪烁着名为“战斗”的光辉。
见到达芬奇这副模样，林长夏不由得感到十分新鲜。
潜艇的倾角越来越大，操作台边缘，一只螺丝刀“哐当”滑落，沿着地板滚动到舱壁边缘、却无人理会。
所有人、包括艇内的小黄鸡们全都屏息凝神，只是安静地操纵着自身负责的设备，临战前特有的紧张气氛弥漫全艇，让林长夏不由自主联想起看过的一些电影。
“艏升降舵、下潜15，艉升降舵回零。”艇内唯一的说话声是达芬奇的口令，萨丁女郎举手投足都透着娴熟、从容，在她的控制下，一千多吨的水下战舰如同一匹温驯的良马，在了接近海平面时缓缓垂艏、在将将没过围壳顶的深度恢复了水平状态。
达芬奇立刻操作起潜望镜，随着一阵滋滋的液压声，潜望镜刺破海面，她微微弯腰，将前额贴上了橡胶目镜垫圈。
世界骤然缩小为一个圆。
圆外是吞噬一切的暗夜，上方是无光的天空、下方是起伏的海水，在波谷浪花间，一列剪影如幽灵浮现。
“敌舰队确认！3艘驱逐舰、1艘扫海艇，速度15节，正在接近我舰船艏！”
与达芬奇的发现几乎同步，敌我态势在海图上清晰地标示了出来。此时，国际舰队一方除了达芬奇号外，絮库夫、优米娜和优希娜也抵达了阵位，4艘潜艇取与敌舰队平行的方向、由南到北依次排列。
林长夏利落地做起目标分配：“以敌领航船为1号目标，依次编号。达芬奇攻击1号，絮库夫攻击2号，优米娜攻击3号，优希娜攻击4号。根据旗舰信号同时发射。”
他准备对敌舰队发动同步雷击，以最大限度压缩敌人警觉规避的时间。当然，如此精密的水下协同，是拥有“数据链”的国际舰队才能做到的特技。
“明白！”金发女郎扬了扬右手，“准备鱼雷扇形齐射，1号到4号鱼雷管准备！”
艇艏的发射口盖一一开启，海水涌进发射管内，浸没了早已装填完毕的鱼雷。
目标越来越近，很快就要驶到潜艇分队发射管的正前。与此同时，驱逐舰也用雷达从不同方向对目标进行了三角测算，得出此时敌人与潜艇分队的精确距离在4600到4800米之间，比之前预估的稍近。
潜舰协同，这同样是国际舰队的独门本领，也正是自信于己方的技术优势，林长夏才决定不再等待，在较远距离就对航行中的敌舰队发起雷击。
达芬奇：“鱼雷发射间隔3秒，齐射扩散角1度。”
这是一个相当激进的参数，正常情况下，在5到6公里左右齐射鱼雷时，齐射扩散角通常设定为2度左右，以便尽可能覆盖敌舰纵队。
原历史上，“合众国海军最经典的一次鱼雷攻击”——1943年8月6日至7日的维拉湾海战时，美军驱逐舰队也正是在6000米距离、以2度夹角发动的雷击。
不过这样一来，当雷群驶到目标位置时，两发鱼雷间的距离最远可达将近200米，搞不好就让敌舰钻过空隙。
舰娘们普遍对自己的射击技术、当然还有同伴提供的目标参数准确性信心十足，于是便缩减了覆盖面积、让雷群更加密集。
时间一分一秒向预定的时刻接近，林长夏盯着手表上的指针，目不转睛。
“发射！”
图片:"潜艇发动鱼雷攻击",位置:"Images/1766503780-100454309-114250661.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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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5000米对于潜艇攻击而言已是比较远的距离，当处于潜望状态时，潜望镜一般也就只能看见4到6公里左右的海面。二战期间，为了确保命中率，美海军一般建议潜艇逼近到目标一英里（1700码左右）之内再发射鱼雷，不过战后统计，由于敌护航舰威胁等多种因素，大部分攻击都是在1000到3000码间（0.9到2.75公里）发起，比建议距离更远。
当然纵观二战，5公里及以上的远程雷击其实也不算罕见，虽然此类作战大部分是由水面舰发动。另外在电影《从海底出击》中，U-96号潜艇试图偷袭驱逐舰时，距离就是大约6公里。
第二卷 激战赤道带 : 第63话：覆灭于暗海
1942年3月19日晚上10点49分，第18驱逐队，驱逐舰不知火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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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第18驱逐队、同时也是暂编第3巡逻分队的旗舰，此时，这艘阳炎级2号舰正位于队列的最前方，带领其余三舰鱼贯而行。
舰桥内黯淡无光，只有仪表盘发出莹莹幽绿。第18驱逐队指挥官、宫坂义登大佐瞪着眼睛，一动不动注视着远方的海面。
不同于跟随在后方的霰号，不知火内的气氛非常肃静，所有人一言不发，连打个喷嚏都会被舰长要求注意。
天空中有些絮云，时不时飘过星河，不过海面风平浪静，这时候若有军舰高速航行，尾浪将十分惹眼。
微波轻荡，在视线的一角，他突然发现了一丝怪异。那是一道行波，似乎有什么在水下以极高速度游动，但在漆黑的夜里，隔着两三米的海水让人看不清下面是什么东西。
大概是长时间值夜，宫坂义登的思维有些迟钝，不过就在他刚意识到那是什么时，瞭望哨的声音便已响起。
“左舷鱼雷——！！！”
然而，瞭望哨那近似哀嚎的声音未落，鱼雷就已撞击到船体。
轰——咚！
在撞击声传来的同时，火团骤然绽放，猛烈的爆炸在不知火号的两具烟囱间发生，轮机顷刻停止运转！
不知火号与霰号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被鱼雷命中，轰然的炸裂声在海天远远回荡，立刻就吸引了另外两艘友舰的注意。
不过，她们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不到10秒钟、第13号扫海艇也被一枚鱼雷拦腰直击。
猛烈的爆炸在其船体的舯部骤然而生，这艘标准排水量仅仅560吨的小船顷刻应声而断。她的前半截船体一分钟之内就沉入了海底，此时、高高翘起的船艉上螺旋桨还在缓缓旋转。
第13号扫海艇中雷后5秒，同样的惨剧亦在驱逐舰霞号的身上发生，不过比同伴幸运的是，她的中雷部位在船艏，虽然猛烈的震动让所有人都七倒八歪，但好歹舰船的主要舱段皆安然无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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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地的碎玻璃上，宫坂义登晃晃悠悠爬了起来。他的头上鲜血直流，耳鼓也嗡鸣不已，眼前一片红光，好半天后、他才意识到那并非应急灯的照明，而是战舰燃烧的烈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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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死所有舱门！动作快！”舰长赤泽次寿雄中佐的情况要比他好上一些，此时正以盖过一切的大声下令。
作为不知火号的“当家之主”，只是一眼，他便明白如果不做出最果断、也是最残忍的处置，这艘新锐的驱逐舰很有可能就要葬身大海。
一些水兵刚从睡梦惊醒，就愕然发现住舱正以飞快的速度进水，他们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就赤着脚冲出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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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即便这些水兵们发挥出平生最快的速度，依旧有一部分人在抵达舱口时发现逃生的路线被紧紧闭锁，而他们无论如何敲打、哀求，水密门对面的同伴们充耳不闻、只是一个劲锁紧每一道盖板。
虽然胆寒于舰长的冷酷，但赤泽次寿雄中佐的命令还是被不折不扣地执行。靠献祭了数十名水兵，不知火号似乎及时控制住了损害——
轰！爆炸再次猝然而生，不过这并非鱼雷或其他攻击引起。船舯的火势延烧到后部烟囱两侧的防空武器平台，成箱的机炮弹药被点燃，瞬间迸射出如同隅田川花火大会一般的绚丽光焰。
弹丸纷飞，顷刻打倒了复数水兵。一发25毫米炮弹突然撞进舰桥，舰长赤泽次寿雄连声音都未来得及发出，就闷响倒地，定睛一看，他的头颅已不翼而飞，只剩下穿着海军服的躯体还在想要抓住什么似的抽搐不止。
副舰长立刻接替指挥，可火势依旧势不可挡，全舰电力早已失去，仅靠几具手摇泵，对于如此猛烈的火情无疑是杯水车薪。
宫坂义登跌跌撞撞、扶着舱壁走到舰桥后部的露天信号平台，视线越过惨不忍睹的船舯，投向更远的海面。
在不知火号之后还有三团焰火，有的仍在燃烧，火光照亮了驱逐舰的轮廓；但也有的只剩下余烬，火苗在即将没入海水的上层建筑奄奄一息。
1942年3月20日凌晨1点31分，在被一发鱼雷命中将近3小时后，第18驱逐队旗舰不知火号带着包括舰长赤泽次寿雄在内84名船员的遗骸沉入大海。驱逐队司令官宫坂义登虽侥幸存命，但因羞愧难当，翌日便用肋差切腹自尽。【注1】
“舰长！舰长！您快醒醒！舰长！”
霰号驱逐舰，绪方友兄缓缓睁开眼帘，目光中是一片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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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笨蛋元帅”杉山元的笑话里，然后下一秒就像婴儿陷入了沉睡，什么也想不起来。
“舰长！舰长！”见他终于渐渐恢复了意识，那人喜极而泣。
“是……野原？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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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舰被雷！正在下沉！”
在部下的搀扶下，绪方有兄摇摇晃晃地站起，目光向舷窗外投去——
然后他就看见，霰号的整个船艏连同前主炮塔不翼而飞，只有涛涛的海水在不断冲刷断面。
好半天之后，他那浑噩的思维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枚鱼雷在靠近龙骨的位置爆炸，巨大的威力一下子就将这艘驱逐舰“斩首”。
绪方有兄缓缓转身，只见后半截船体也一片狼藉，显然同样被命中了一枚鱼雷。
“舰长！我们的主传动轴被干掉啦！从烟囱往后所有的舱室都在进水！”一名正在指挥损管的军官见到他，立刻大声报告。
过了一会儿，综合各处传来的信息，绪方少佐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这艘才竣工不到三年的新式驱逐舰已无可挽回。
“弃舰……全体弃舰！”
水兵们手忙脚乱，把小艇、救生筏和一切能漂浮的东西扔下大海，然后把“御真影”——一个穿着大元帅礼服，但面容猥琐的男人半身相也转移到救生艇内。
这正是他们的“天闹黑卡”，是作为皇权的象征、旭日帝国海军里每一艘舰船都要供奉的画片。
当一艘舰艇濒临沉没，这张从美学角度堪称丑陋的半身照却拥有着比起伤员乃至长官都要更高的撤离优先级。
两名水兵抬着沉重的实木相框，直到踏上小艇才松了口气。回望霰号，这艘标准排水量达2000吨的驱逐舰已大半没入了海里。
不过当水兵们以为他们的舰长要仿效明治以来海军不成文的惯例，留在霰号上与舰同沉时，却见绪方友兄一个跨步，自己也跳到了救生艇上面。
“快快离开，小心被吸进沉船旋涡！”绪方友兄手扶御真影，却一点也没有亲自去见天照大神的想法。虽然他是一名熊本人，但身上几乎看不到熊本式的生猛冲劲。
比起那些动不动就热血上头，然后干出一些愚蠢行为的老乡，他更像精明的大阪人。在得知座舰即将沉没的第一时间，他想到的并不是找根绳子把自己绑在船体上以防死得不够彻底，而是赶快收拾细软开溜逃命。
水手们划着桨，让救生筏渐渐远离了沉没速度越来越快的霰号驱逐舰。绪方友兄这才如释重负，然后看向四周。
第18驱逐队的旗舰、不知火号已变成了火焰炼狱，跟在霰号之后的姐妹舰霞号也正在苦苦挣扎，而小巧的第13号扫海艇更是已经彻底不见踪影。
只是转眼间，一整支分队居然几近全灭！
“怎么会变成这样！”绪方友兄沮丧地垂下脑袋。
图片:"本话海战态势",位置:"Images/1766504434-100454309-114250685.jpg"
注1：真实历史上，1942年7月5日，第18驱逐队霞、霰、不知火于基斯卡岛近海遭美国海军黑鲈号潜艇伏击，黑鲈号对敌人齐射了6枚鱼雷，三艘驱逐舰均被击中，其中霰号沉没，霞号和不知火号重创，经过了长达一年以上的维修才重归战场。
此次事件，第18驱逐队几乎被一战除编，之后司令官宫坂义登企图用肋差自尽，但被及时发现并救回性命，翌年1943年3月20日被转为预备役，耻辱地离开了海军，但是也保住了性命。
第二卷 激战赤道带 : 第6④话：小鬼当家
1942年3月19日晚上10点52分，旭日帝国海军肯达里攻略舰队旗舰、熊野号重巡洋舰。
“报告！第3巡逻分队急电！2249、4舰同时被雷！”听到通讯官的声音，舰桥上一位健硕的男人、肯达里攻略舰队总指挥、海军少将久保九次回过头来。
明明已近午夜，但这位此地的最高司令官依旧戎装齐整，端坐在舰桥自己的战位，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一般。
接过由霞号、也是第3分队中唯一一艘在受创后还保持着通讯能力的驱逐舰发来的电报、久保九次迅速扫了一眼：“4舰在不到15秒内同时中弹，八成是敌人水面舰发起的突袭！”
明明是极其严重的事态，久保九次却蓦地亢奋起来：“哟西！敌人果然来了！”
自接到安汶被国际舰队奇袭、攻略失败的通报，他就冥冥中预感敌人肯定也会前来肯达里，为此他对运输船团设置下堪称严密的保护，不过久保九次想要的不仅是防御。
作为一名海军兵学校第38期毕业、排名靠后的高层军官，久保九次曾担任过加贺、雾岛等舰的舰长，但极少有机会指挥一支舰队。
本次作战，也是原重巡第七战队的司令长官、和他同期的栗田健男少将随第二小队的三隈、最上被留在了夏威夷，他才捞到了独当一面的机会。
按照上级安排，兰印攻略结束后，久保九次就必须退出一线、腾出座位，这让已经在海军里蹉跎了数十年、碌碌苦劳却无甚功绩的久保少将在落寂的同时也产生了一股紧迫感。
至少要在自己还能指挥部队的时候，经历并打胜一场海战！
这也是大多数海军兵学校出身者毕生的梦寐以求，所以哪怕劳累，算了下时间、觉得敌人很可能在今夜袭来的久保九次还是打起精神、并让全舰队也枕戈以待。
“通令全军、立刻出击！同时电令第2分队马上赶赴现场、缠住敌人！”
今夜的情况实则早已在久保九次的预料之内，那些驱逐舰和扫海艇在承担警戒任务的同时也是吸引敌人的诱饵，对其损失他已有一定的心理准备。
只要能够消灭那支赫赫有名的国际舰队、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熊野号的烟囱喷吐出烟雾、炽热而浓烈。为了确保能够随时出动，这艘重巡洋舰即便处于停航状态锅炉也并未熄火，与她一同的还有姐妹舰铃谷、轻巡长良和另外4艘驱逐舰。
螺旋桨搅动水流，这支强大的舰队如同被惊醒的巨兽、开始挪动起身躯，而在她们抵达战场之前，另一支舰队已能远远望见友舰燃烧的船影。
3月19日晚上11点05分，第18驱逐队，阳炎号驱逐舰。
根据护航队司令久保九次少将的安排，阳炎号驱逐舰与第21驱逐队的初春、若叶、子之日号驱逐舰和一艘驱潜艇一起，组成暂编第2巡逻分队。
他们的责任区是沃沃尼岛和马努依岛之间海域的北段，然而就在大约一刻钟前，他们听到南面传来轰雷般的声音，没过多久，无线电就传来了上级命令。
“第2分队立即向第3分队靠拢，同时做好炮雷击战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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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久保九次少将同样，这支分队的指挥官也做出了袭击是由国际舰队水面舰发起的判断。虽然以敌人表现出的战斗力，仅凭第3分队不一定能应对，但阳炎等舰还是遵从命令，一边备战、一边高速前往事发地点。
不过在离战场还有将近20公里前，她们就已落入了隐藏在黑暗海天线上的视线里。
“雷达接触！5道回波、4中1小，应该是一支驱逐队和一艘小型艇！”Z23驱逐舰上，妮米的声音稍稍有些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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