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睡个好觉
瞭望员的声音透着难以置信，而陈船长同样恍惚如梦：“鬼佬会为我们掩护！？他们不都是——”
“陈船长！”瞭望员的声音再次响起，“对方还想让我们转达一条私人信息，内容是……马蹄糕很好吃，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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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的几个词，却在心中落下霹雳。陈世安瞪大眼睛、猛地望向那艘军舰的船桥。
可是在这个距离，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隐约见到水兵们在舰面上紧张奔走、做着战斗前的准备。
咔嚓！丰海号上的记者眼疾手快、抓拍下照片。底片上，拉菲号驱逐舰孤零零位于画面正中，正全速朝着大军压境的敌舰队冲锋！
注1：考虑到有读者可能不是很清楚，科普一下各种海事单位与国际单位间的换算。1海里=1852米，1链=185.2米=1/10海里，1节=1海里/小时=1.852公里/小时=0.514米/秒。
另外美英还有在海上也使用英制单位的陈规，其中1英里=1609米=1760码（这个单位主要是舰载机使用），1码=0.914米（像前文第3话中注释里提过的，美海军就很喜欢以码作为火炮的测距单位），1英寻=1.829米=2码（英寻这个单位在测量水深中比较多见）。
因为没有约定清楚搞错了单位结果造成事故，从19世纪到现代依旧屡见不鲜。比如领航员告诉船长前方水深只有5（省略了单位），船长以为是5英寻感觉足够了，结果“哐”，船搁底了。
注2：尽管现代有不少学者为济远舰管带方伯谦鸣冤，称这是诈降、是策略，不过无论他们怎么辩解，这在海战中，都属于是非常不体面的行为，与曹阿瞒的割须弃袍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一卷 战斗位置太平洋 : 第14话：族谱单开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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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菲号舰桥顶部，林长夏手扶栏杆、感受着逐渐强劲的逆风。
“事情办完了吗？”见拉菲关上信号灯，林长夏问道。
“嗯。”少女点头，“想说的都说了。”
林长夏没有问对方向丰海号发送了什么，大敌当前、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琐事：“那我们进里面吧。”
见拉菲并没有第一时间动作，而是直直望着自己，林长夏又问道：“怎么了？”
“指挥官……不害怕吗？”
“要说一点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吧。”林长夏十分诚恳，“不过我又发现，自己没有想象的那么害怕，反而不如说还有点儿激动。”
在发现旭日帝国驱逐舰队的那一刻，林长夏瞬间想了很多。
他想到了火光、死亡、还有前不久才经历过的沉入海底的窒息感和绝望感；但他也想到了长江、长城、以及笼罩诸夏大地的硝烟烽火。
他幻视到了燃烧下沉的高升号，他幻视到了英勇冲刺的致远舰。既有江阴的海军舰队屈辱地不战自沉，也有渺小的鱼雷艇无畏地冲向巍峨的出云舰。
于是短短的几秒后，他几乎条件反射做出决定：“航向正北，目标敌舰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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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说呢。”林长夏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我是船舶工程师，对于这种事情其实多少也有一些觉悟。虽然不是军人，但我们也要经常上舰，指不定会遇到一些什么。”
“而且吧，都说我们民族自古以来爱好和平、不愿意争斗，不过唯有一个例外，只要听说是去打鬼子，那瞬间就全上了勇气士气加倍、恐惧减半的BUFF。”
“多少人都梦想着这一刻呢，回到80多年前，去保卫家园、去守护同胞、去洗刷耻辱。要是家里面知道我现在的境况……”说着说着、林长夏蓦地咧开嘴，“以后族谱高低得单开一页、每年香火都是头柱吧！”
甲板微微震颤，那是主机已提升至最高速，就像擂响的战鼓。
“拉菲你呢，害怕吗？”
白兔般的少女摇头：“不安、是有一些……不过只要有指挥官在、拉菲就不会害怕……就算对上的是比叡……拉菲觉得、说不定我也能干掉。”
林长夏笑了。原位面历史上，第三次所罗门海战中，拉菲号顶着炮火强冲比叡号战列舰，最近时两舰相距不到十米，硬生生用“5英寸机关炮”把对方洗得半身不遂。比叡号翌日被飞机炸沉，而拉菲号也在激烈的交火中壮烈战陨。
“对了，忘记说了。”林长夏牵起少女的手，感受着对方无名指上的那件饰物，“我之所以无所畏惧，最重要的还是因为身边有你。”
海风吹拂着两人，只这一刻、他们仿若脱离了世间的一切纷扰。
图片:"拉菲誓约",位置:"Images/1761736850-100454309-114028555.jpg"
1941年12月19日上午9点47分，巴丹半岛附近洋面。
三艘旭日帝国海军神风二型驱逐舰正由北向南、依次航行。
领头的是旗风号，后面紧跟着的是朝风、春风，各舰距离大约10链，呈疏散的搜索阵列斜行。
这三艘驱逐舰隶属于联合舰队第三舰队第5水雷战队第5驱逐队，任务是为吕宋岛西海岸的攻略提供掩护及哨戒。【注1】
本来，它们这段时间的主要工作是炮击林加延湾，火力支援陆军。但三天前，第5水雷战队指挥官原显三郎少将下达命令，要求它们前出至马尼拉湾口一带，封锁航线、并搜寻可能落水的陆基航空队飞行员。
于是，三舰就这么在马尼拉湾口来回逡巡，途中拦截了四五艘商船，登临检查、并押送对方驶往旭日帝国控制的岛北海港。
在它们的炮口下，一般情况船长们都是比较识时务的，但也有一艘开足马力、妄图甩开追击，最后化成了南海的藻屑。
领舰旗风号上，舰长入户野焉生少佐心情很好、甚至都有点想哼起小曲。
比起贴着海岸、给陆军打下手火力支援，还要小心暗礁、水雷和敌人的岸炮反击，还是在辽阔的大海上驰骋更让人愉悦。
更何况，比起只有苦劳没有功劳的轰击陆地工事，还是对舰战斗更振奋士气，在他的许可下，舰员们在烟囱侧面画上了一艘商船轮廓——虽然这严格说来、是朝风号的战果，但入户野焉生少佐觉得自己的座舰作为领舰，分润一份功劳也是合情合理！
只可惜敌军战舰惧怕空袭都溜了……入户野少佐不免遗憾，并在心中抱怨基地航空队的同僚们用力过猛。
“舰长！十一时方向、烟柱发现！”瞭望员的吼声让他回过神，拿起望远镜，果然在海天线上见到了一条扶摇直上的黑色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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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标还在20海里以外，应该是民船。”这个年代，军舰已全面普及了重油锅炉，只有民船还在燃烧煤炭，代价之一正是烟迹显著。
看了一会后，入户野少佐就坐回舰长席，接下来无非是之前一样的流程，拦截、临检、押送，不服从就舰炮开火。
但没多久，瞭望员的报告让他几乎顷刻从座位弹起。
“民船附近似乎还有一艘军舰！”
这声江田岛最严厉的老大哥都不会不满意的大吼，立刻吸引了整个舰桥。所有人都在张望，很快确认了瞭望员的报告。
“确实是一艘军舰，大概是驱逐舰！”大伙儿立即变得兴奋，摩拳擦掌。开战将近半个月，第5驱逐队，不、应该说整个第三舰队还是第一次遇见敌舰！
入户野少佐努力压抑着心脏的激越、板紧面孔：“向朝风、春风发令，呈单列纵队、紧随我舰、间距3链，航速提升至30节，目标敌舰——”
“突击——！！！”
12月19日上午10点整，拉菲号舰桥。
从刚才起，林长夏就一直望着敌舰队若有所思：“啊、他们升战斗旗了。”
通过舰桥上的大倍率固定式望远镜，可以看到一面尺寸硕大、偏红一点加万丈赤光的“彼阳东曦”——既旭日帝国海军旗正纷纷升至各舰主桅杆顶部。【注2】
“要不我们也升点什么？”自己的桅杆上空荡荡的总让人感觉不大得劲，可林长夏又不想打上鹰酱、牛牛或其他哪个列强的旗号。
“干脆把Z字信号旗升起来吧。”一面上黄下红、左黑右蓝的旗帜挂到了主桅顶部。
这个字母在海军旗语里的意思是“向敌人靠近”，同时由于其是最后一个字母，也带有“绝不言退”的含义。纳尔逊在特拉法尔加海战、东乡在对马，还有最近的机动舰队在偷袭珍珠港前都升起过，是最强烈的战斗信号。
图片:"Z字信号旗",位置:"Images/1761736903-100454309-114028555.jpg"
不过光这样林长夏仍感觉缺点啥，明明即将交战、他却突然玩心大发。
“拉菲，再用国际通码给敌人打个灯光信号，内容是——”
注1：日语的“水雷”指的是鱼雷，而真正意义上的水雷则写作“机雷”。
另外科普一下太平洋战争期间日本海军的战时编制，以1941年开战时为例，IJN由上至下，共分为“联合舰队”、“舰队”、“战队”、“队”四个层级。
其中“队”是最小的编制单位，一支驱逐队一般由3到4艘驱逐舰组成，2到4支驱逐队又组成一支水雷战队（假如是主力水雷战队，一般都会拥有4支驱逐队）。
不过，对于大中型战舰（重巡、航母或战列舰），其就没有“队”这个编制了，而是直接从“战队”起步，通常一支战队中编入2到4艘同级舰。
舰队的规模则大小不一，实力较强的如第一舰队（战列舰部队）、第二舰队（夜战部队）、第一航空舰队（4支战队8艘航母）等，较弱的如第五舰队则仅有区区5艘大小军舰和一支基地航空队。
另外，上述这些都属于“外战部队”。在旧日本海军的编制表里，还有一支“内战部队”。顾名思义，其主要是各镇守府的守备部队，理论上只用于国内戒备，且不属于联合舰队的编制内。
但实际上，在战争中，他们也经常出入一线，承担了大量诸如扫雷、哨戒、护航等任务。如木更津航空队等（隶属于横须贺镇守府），更是直接参与对大陆等地的轰炸。
注2：遵照风帆时代沿袭的传统，二战时期的军舰大多数以后桅杆为主桅，但也有一些军舰以更加高耸的前桅杆为主桅。
PS：这话注释又超“作者说”字数了，放一百字在正文。
第一卷 战斗位置太平洋 : 第15话：羞辱性极强
“报告——！！”旗风号瞭望员的大嗓门震得传话管都在发抖，“敌舰灯光信号：今日天晴碧波高，主桅Z旗迎风飘。号令倭船随风遁，大爷只炸不管捞。”
“纳尼！？”这个年代，扶桑对汉学教育还是比较注重的，入户野少佐等军官们虽然不一定会吟诗作赋，但读懂诗词的含义、还有鉴赏诗歌好坏的能力还是有的。
这就是一首打油诗，还是相当轻鄙、嘲讽拉满的那种。
“马鹿野郎！”入户野少佐一拍扶手，“敌人居然以戏弄的心态、引用东乡元帅的事典！”
“今日天气晴朗波高”是1905年对马海战时联合舰队准备迎战沙俄太平洋舰队前、向大本营发送的电报，和彼时三笠号主桅上升起的Z字旗一道，成为了激励旭日帝国军人奋勇战斗的典故。
在入户野少佐看来，这就是冒用知识产权，而且还是以相当恶意的方式。虽然东乡平八郎当时也是抄袭的纳尔逊，不过这就不在他的考虑范畴内了。【注1】
不知是不是错觉，林长夏感觉发完信号后，敌舰喷出的油烟似乎都浓黑了几分。
“敌人都是旧式驱逐舰啊。”随着距离接近，林长夏终于可以大致识别出敌舰型号。
敌舰短艏楼，前部只有一门炮盾式单装炮，两具直立烟囱，这是旭日帝国海军旧式驱逐舰的特征。虽然因为距离尚远、分不清细节，不知道是峰风、野风还是神风二级，不过都没差，反正它们的参数大同小异。
图片:"神风二型驱逐舰",位置:"Images/1761824449-100454309-114032649.jpg"
旧式驱逐舰的武备包括4门三年式45倍径120毫米单装炮和3座双联装533毫米鱼雷发射管，在她们刚建成的年代也算威武，不过在1940年代却早已落伍。
威力就不说了，你让为了照顾小日子人弱鸡的体力、弹头重量只有16.4到20.3公斤的120炮去和弹重24.5公斤起步的MK12型38倍径127炮比威力那就是对我5英寸大水管的羞辱。
射速方面，三年式单装炮由于全靠人力操作，只有每分钟5到6发，也就是说敌舰队单位时间的弹药投射量只有60到72发左右。
与之相对，MK12型双联装127炮单座射速就高达每分钟40发（既单门20发，实战中还打出过22发每分的爆发射速），换句话说，拉菲号一艘就能打出显著超过敌人整支舰队的火力投送！
林长夏心中大定，嗯、这波是飞龙骑脸。
“拉菲，敌我距离？”
“8.5海里，指挥官，要开炮吗？”
8.5海里、也就是差不多16公里刚好进入5英寸炮的最大对海射程，不过这个距离命中率堪忧，炮弹浪费严重，考虑到本舰弹药储备，最好还是把敌人放近一些再开火。
林长夏摸了摸下巴：“不，左转，航向285。”【注2】
脚下的地板立刻倾斜起来，船体嘎嘎作响。在高性能舵机的驱动下，拉菲号迅速将艏向调整至西北方，原本和敌人迎面对冲的姿态也变成了向敌人斜斜露出船腹。
林长夏的意图是让艉部主炮也能对敌开火，属于是海战的基本操作。
至于投影面积增大会不会导致被命中的炮弹增加，实际上正好相反。在较远距离上，炮弹的溅落范围是一个以射向为长轴、短轴则只有长轴十几分之一的狭长椭圆，把船横过来实际上更能减少中弹几率。【注3】
不出意外的话、此时敌舰队应该也要右转了，大家保持着一定角度一边接近、一边将航向逐渐调整成平行，然后全部炮门打开、热烈对轰。
嗯、标准的战列线战术。
拉菲：“敌舰队航向保持不变！”
“嗯？”敌人的反应有些出乎意料，林长夏思忖了片刻，“他们的指挥官是想靠近发动鱼雷进攻？”
旧式驱逐舰的92式533毫米热动力鱼雷可不是射程超远的93式长矛，28节低速下的最大射程也只有7000米，想要击中快速、灵活的驱逐舰更是必须大幅抵近。
大约敌人是想利用自己发射管更多的优势（毕竟三艘船的管子无论怎么样肯定比一艘多），以己之长击敌之短，乍一看是个合理选择，不过——
哥们，我这可是“5英寸机关炮”诶。而且你们现在单列纵队，船艏向敌，射界互相遮挡，不方便发挥炮火，是教科书上典型的T劣，谁给你的勇气啊？梁静茹都还要三十多年后才出生呐！【注4】
“拉菲，再给敌人的领舰发个信号，就问一句——你吊床号是倒数吧？”
所谓吊床号，是旭日帝国海军兵学校、既江田岛海校特有的一种制度，其与学员的成绩挂钩，成绩越好的数字越靠前，这个吊床号还会跟随学员一生，直接影响其在军队里的职位、军衔和升迁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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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风号舰桥，当瞭望员解读出信号的那一刻，整个舰桥里针落可闻。
海军兵学校第55期、吊床号（毕业时）第103名（当期学员总人数120）、入户野焉生少佐脸都涨成了猪肝色，双手死死抓着扶手，几乎要捏碎木头。
在海军兵学校的成绩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彼时在校园里，他就因为是吊车尾而时常遭到捉弄。正式服役后，同期同学有的都开始指挥新型驱逐舰、甚至在主力战舰乘组员里坐上了第一排交椅，但他还是只能率领一艘老掉牙的驱逐舰，去执行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任务。
客观的说，能够考入海军兵学校的无论智力还是毅力都不会差到哪里。在他的故乡——山梨县一个比农村也强不到哪里的小町，入户野焉生的成绩在同龄人之间一直名列前茅，是一位颇受关注和羡慕的优等生。
这令他养成了强烈的自信和自尊，但也因此在遭到轻鄙和打击时对心理的伤害更加严重。
入户野焉生面目扭曲、几乎咬碎牙齿：“给朝风、春风发令：目标鬼畜驱逐舰。”
“不死不休！”
“仇恨拉稳了。”拉菲号舰桥，林长夏满意地连连点头。
其实他的性格并不喜欢嘲讽捉弄，就算在打游戏时，也更钟意安安静静，而不是一边砸着键盘一边口臭输出。
之所以设计下一连串恶作剧，是有着更深层的意图，林长夏扭头向后，海平线上，丰海号此时正马力全开、渐行渐远。
“这下敌人应该就不会把注意力放在一艘民船上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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