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初邪乐尔
副官放下望远镜，脸色惨白如纸，明白了这帮人为什么如此嚣张，身为军人，居然敢洗劫，火烧自家的老首都。
他身边的法军士兵们也想通了这一点，人群中泛起一阵压抑的、恐惧的骚动。这特么根本不是军队，是一支由枪支赋予力量、由海德尔解开锁链，由千年积怨与疯狂驱动的恶鬼！
“上帝啊……”
那副官喃喃低语，声音干涩。他接到的命令是夺取迈索尔城，作为前线基地，但眼前这座正在熊熊燃烧的城市，已经没有夺取的价值，火焰是它的裹尸布，暴行是它的墓志铭。
法军的抵达，没有达成任何征服，甚至是掠夺的目的，反倒成了目睹地狱的现场观众。? 副官僵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下令进攻还是撤退。
第一百三十二章：釜底抽薪
当达罗毗荼游击战的荆棘，焦土战的泥沼，彻底缠住迪普莱克斯北方法军的脚踝时，朱常洝也带着总督伊芙蕾妮、妻子玛格丽塔、贴身侍卫达克妮斯、侍女薇儿一共四个强者，以及六千大军火速南下，以两倍的兵力优势，来杀南方叛军偏师。
这情报如同插上了翅膀，抢先一步飞入了南方叛军位于马杜赖的大本营。
恐慌，如同滴入清水的浓墨，瞬间晕染开来。
在夏芙兰原本的计划中，就算朱常洝这么打也无所谓，只要吸引，纠缠，把这支大军牵制在野外，等迪普莱克斯南下就行，先打掉迈索尔主力，或者英军主力都行。
但现在问题是，迪普莱克斯短时间南下不了了，彻底被拖在北方了，粮食，后勤，补给一大堆问题，因为三千英械团士兵的焦土战根本无法得到解决。
没办法，几人一合计，大军后队变前队，立刻撤回马杜赖，玩一手友军有难不动如山，撤退转进其疾如火，准备依靠城堡之利，跟英军主力耗着。
但是，在朱常洝大军抵达之前，百灵鸟已经开始行动了。
这位叛变总督的长女，在得到朱常洝的密令后，早已孤身一人，来到了叛军巢穴马杜赖，她从小长大的家乡。
百灵鸟最先抵达了她曾今日夜祈祷的神殿，缓缓闭上双眼。恶魔果实赋予的诡异力量与吟游诗人的超然天赋结合，在她体内涌动。她低声吟唱起一段古老而简单的童谣，那是南印度母亲哄孩子入睡的调子，却注入了她全部复杂的情感——对父亲的困惑与不甘，对背叛的恐惧与愤怒，对新生的彷徨与的感恩。
灼热的魔力，随着音律缓缓扩散。
以她为中心，一个、两个、五个、十个……最终足足三十六个与百灵鸟本体容貌、衣着一模一样的扭曲镜像，悄然从墙壁的阴影、水洼的倒影、甚至行人模糊的视线边缘浮现。她们每一个，都是本体。
三十六个百灵鸟，如同三十六滴汇入人海的墨水，悄无声息地散入马杜赖的各个角落。
一个镜像转头走入神庙、一个镜像前往军营、一个镜像来到市政厅、随后是税务衙门、王宫、札吉达尔府邸、广场等等诸多重要场所。
“百灵鸟？你不是死了吗？”
几个祭司震惊的看着百灵鸟的出现，有些不知所措。
“尊贵的祭司们。”
百灵鸟的语气充满了虔诚。
“我的父亲，维克总督，他曾在此向湿婆发誓，将用生命捍卫达罗毗荼人的正法与土地。可如今，他背叛了湿婆的教诲！背叛苏丹是为不忠，弑杀女儿是为不义，湿婆已经对我父亲降下了重罪。苏丹的惩戒大军已经在路上！札吉达尔朱常洝，将带领他的军团将摧毁马杜赖。将这里烧为灰烬，将所有恶人送入轮回！”
百灵鸟看着额头流满汗珠祭司们，猛然向前一步，声音压低却更加清晰。
“想要避免这种结局的办法，只有一个，废掉我父亲，我，作为他的长女，继承马杜赖的札吉达尔之位，才能避免灾祸的发生。”
在神庙，百灵鸟的说法是湿婆之怒。而在北区军营，百灵鸟镜像的说辞更加直接、残酷。
“我父亲的失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第一次马杜赖之战，他坐拥上万大军，围攻朱常洝不过三千人，却打的大败亏输，全军覆没！只有几百人逃回马杜赖。”
“而这一次，我父亲只有三千人，朱常洝的兵力高达六千，他不能获胜的！”
“守城？拿什么守？你们是想用血肉，挡住英军的火炮？这一切为了什么？为了一个连亲生女儿都不在乎的统治者？你觉得，这种不忠不义，冷血无情的男人，会在乎你们的生命吗？”
“打开城门！放下武器！只要你们拥护我为札吉达尔，我带你们获取出路！”
与此同时，在市政厅，面对留下的文官和小贵族，分身的姿态更加务实。
“开个价吧，诸位。无论法国人许诺给你们什么利益，英国人给你们两倍的价格。事实上，你们也没有选择，等朱常洝大军一到，想诸位这样的聪明人，是想跟我父亲一样走入毁灭？还是想提前跳上朱常洝的船？我希望你们做出正确的选择。”
而当这些分身，凭借总督之女的身份，在马杜赖跟维克大军出阵之后，留守的重要人员随意谈判。
而在民间市场，分身化身消息灵通的预言者和幸存者，挑动大家的恐慌。
“听说了吗？北边打完了，维克总督的人死光了！”
“朱常洝大人有神佑，炮弹都炸不死！”
“那些当兵的说了，只要不开城门，破城之后要三天不封刀！”
“神庙的祭司们好像也在商量开城门……”
“快回家收拾细软逃跑，或者去投降，真是的，我们过的好好的，札吉达尔干嘛要造反，把大家都闭上绝路！”
“我的孩子还在军中！不行，我要去把他带回来！”
恐慌、流言、一丝求生的希望，通过这些最草根的分身，以病毒般的速度蔓延。民心压根不想抵抗，而是迫切希望战争快点结束，最好维克本人亲自投降，避免战祸。
神庙区，几位德高望重的大祭司经过激烈争论，最终以七比三的结果，选择全部屈服。
军营，大约百分之五十的军官选择效忠百灵鸟，剩下的人不是维克的死忠，就是摇摆派，百灵鸟也不废话，集中一半愿意听从自己命令的军队，用暴力去镇压另外一半尚未集结的叛军。
市政厅的官员，倒都是聪明的人，也是最爱惜羽毛的人，他们为了保护财产，纷纷投降。所有官员、军官、不在效忠维克，而是效忠他的女儿，以此作为给新政权的投名状。
一天后，百灵鸟完成了自己的战略任务：在维克出城的时候，火速潜入马杜赖，夺取整个城市的控制权。
三天后，当叛军火急火燎的从北方赶回，惊讶的发现，整个马杜赖已经重新挂上了象征迈索尔王国的烈日雄狮旗，老家被偷，回不去了！
而朱常洝的大军，离马杜赖，只剩一天的路程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众叛亲离
“百灵鸟？你怎么敢回来！还夺取了我的领地？！我命令你打开城门！”
维克看着城墙上迈索尔王国的国旗，以及长女的身影，面庞因为极度恐惧与憎恨，甚至扭曲开来。
面对父亲歇斯底里的质问，百灵鸟脸上没有出现维克预期的惊慌或羞愧。往日对父亲的尊敬与恐惧，已经逐渐褪去，她身体只是颤抖了一下，就彻底停止，随后微微抬起了下颌，平静的看着城墙外的叛军。
“父亲，您凭什么命令我？！”
百灵鸟缓缓抬起手，不是指向他，而是轻轻按在自己胸前的一团柔软之上，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是您亲口下令开火，用炮火将我撕碎，血肉、骨骼、内脏……我什么都没剩下。”
百灵鸟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钉，敲进维克的心脏。
“是您抛弃了我，是您背叛了我、背叛了苏丹、背叛了湿婆。”
“今天，马杜赖的百姓，官员，看到我后不战而降，不是因为我有多大的本事。是因为您的子民、您的士兵、连神庙里的祭司，都看清楚了——看清楚了跟着您，结局不是荣耀，而是像河谷那七千人一样被苏丹的惩戒大军全歼，或者像您的女儿一样，成为可以随时牺牲的代价！”
“所有人！放下武器吧！苏丹的惩戒大军已经抵达！甚至比上一次更加庞大！上一次，我父亲以七千打三千被打了一个全军覆没！而现在，你们难道要以三千人，抵抗苏丹的六千军队吗？”
百灵鸟直接搬出了最简单的数学题。
“投降者生，违抗者死！士兵们！放下武器！你们的家人，你们的母亲，妻子，孩子，在家等你们平安回去！”
“她……她说的是真的吗？”
一些年轻士兵躁动开来，看向维克背影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怀疑与惊惧。
“怪不得大小姐消失不见，原来如此！”
一个因为缺乏兵源，被强行征召的老仆人，看着消失多月的百灵鸟也颇为震惊。
“连自己亲生女儿都能当炮灰？那我们这些贱命，在他眼里又算什么！”
几个贵族骑士也在愤怒中骚乱开来。
窃窃私语声，如同瘟疫般在残兵队列中迅速蔓延，起初只是几个声音，很快就连成一片充满不安与愤怒的嗡嗡声。大量士兵侧头与同伴交换着彼此的震惊、恐惧、他们紧握武器的手，不知不觉松了几分力气，整支军队的士气与信念都在崩溃。
他们本来就对敌人压倒性的兵力感到恐惧，维克选择避战撤退，更是放大了所有士兵心中的不安：最高军事指挥官都觉得打不赢，得先撤退，我们真打起来不是送死吗？
此刻，整个城市的人都投降了，家人也在其中，且先不说能不能打得过的问题，如果我们真打起来，家人怎么办？
而在我们后面，朱常洝的大军可是一直在撵着我们！如果他们抵达，我们又该何去何从？！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逐渐将所有人淹没，求生的本能，开始压倒对命令的服从，甚至压倒对惩罚的畏惧。
骚动，很快从言语升级为行动。
先是边缘的士兵不由自主地向后挪动脚步，试图离维克远一些。接着，有人解下了身上多余的装备——破烂的背包、水壶、箭囊随手丢在地上，仿佛卸下不必要的负担，一些胆子大的更是掉头就跑。
几个军官试图阻止这种现象，但他们的声音，在越来越大的嘈杂和弥漫的绝望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而且，一些熟悉目前情况的军官，自己也在动摇，甚至他们也想逃跑，或者投降！
“哐当！”“啪嗒！”
丢掷武器的声音开始零星响起，很快变得密集。不再是偷偷丢弃杂物，而是正式的、有意的放下主武器——雪白的弯刀、制式的法国滑膛枪、木杆长矛……被它们的主人扔在尘土里。一些士兵甚至解开了身上破烂皮甲的系带，任由其滑落，随后开始了大范围的逃亡，整个军阵都开始崩了！
就在维克残军因百灵鸟的话语而信念崩塌、阵脚大乱之际，异变骤生！
只看叛军阵列中央，一束金色光芒冲天而起，在空中急速膨胀、凝聚！片片大如盾牌、流淌着熔金光泽的龙鳞?，如同群星一般在天空闪耀，包裹着一具修长优雅，却充满毁灭力量的金龙躯体，遮天蔽日的琉璃双翼轰然张开，在大地上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金龙卡利安，在目睹维克众叛亲离、大军即将不战自溃的绝境下，再一次动手。
“维克！你的好女儿！”
卡利安双眼如同两轮燃烧的小型太阳，死死锁定了城墙上的百灵鸟，发出愤怒的咆哮，却也难掩其中一丝被逼入绝境的歇斯底里。
没有丝毫犹豫，金龙双翼猛地一振，狂暴的气流将下方数十名叛军士兵吹得东倒西歪，庞大的身躯冲天而起，直扑城墙上的百灵鸟，锋锐无匹的龙爪轰然探出，爪尖缠绕着撕裂空间般的金芒，直接砍向百灵鸟的脑袋，势要将她连同其站立的石阶，一同拍成齑粉！
“轰！！！”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骨骼碎裂的闷响，甚至没有撞击的实质感。
龙爪触及百灵身体的刹那，她的身影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梦幻般地荡漾、扭曲起来，轮廓迅速变得模糊、透明，色彩像是被水洗掉的颜料般消散无踪。
就在卡利安龙爪合拢，以为自己已经得手的瞬间，掌心百灵鸟彻底化作了一片晨曦薄雾般的光粒，无声无息地消散在了龙爪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势在必得的龙爪一击，狠狠拍在了空无一物的城墙之上，打的碎石乱飞，沙尘四起，却没有命中任何目标，百灵鸟的本体根本就不在城墙之上。
第一百三十四章：迦楼罗
卡利安立刻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百灵鸟的任何踪迹，守城士兵徒劳的弯弓搭箭，射出漫天箭矢，却在那金鳞上打的叮当作响，根本没办法造成有效伤害。
卡利安此刻是投鼠忌器。
把他们都杀了？这些人都是维克留守后方的兵。
一口龙息把城墙点了？这可是自家城堡，朱常洝马上就杀过来了，那我们夺回城堡后要怎么守？
就在卡利安思考的几秒之后，一阵比金龙振翼更加低沉、浑厚、且连绵不绝的战鼓声，从远方传来，整个大地，开始微微颤抖。
“地、地震了？！”
“不！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
“看那边！天啊——”
还没逃跑的叛军回头看去，只觉得天都塌了，只见马杜赖城东北方向，那片原本空旷的，一片赤色的潮水，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着冲天烟尘，朝着马杜赖城，狂飙猛进！
那不是潮水，是整整一千名全副武装、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的突厥马娘！身上猩红色的大英军装，在狂风中肆意舞动。手中长枪刺刀，在阳光下跃动着死亡的寒光！
“为了苏丹！为了公司！为了父亲！！！”
一千个喉咙发出的怒吼，混合着两千只军靴践踏大地的震动，形成了一道物理与精神双重意义上的冲击波，狠狠撞向了城下已然呆若木鸡的叛军！
“是朱常洝！该死！他们的速度怎么这么快！按理说应该明天才能走到的！”
维克此刻惊惧不定，他不知道，朱常洝此刻最出名的战术就是闪击战了，凭借马娘极其恐怖的移动速度，一战突袭迈索尔首都，二战端掉了所有叛军的老家，此刻，更是再一次一日一夜奔袭一百五十公里，提前一天，就杀到了马杜赖！
一千马娘此刻是真的累到了极致，一天行军一百五十公里相当要命，一些体质不好的同袍已经疯狂喘气了，要是换了一个指挥官，短时间连续好几次，要求她们这样急行军，恐怕马娘就要玩兵谏，甚至是兵变，把指挥官的头给打爆。
但奈何朱常洝真有玩急行军的资本，第一次把苏丹一半的国库赏赐给所有马娘，第二次从三个城邦的婆罗门手中，一共就搜刮出三百万卢比，其中一百二十万入股东印度公司，六十万赏赐达利特士兵，最后一百二十万卢比，全给马娘分了，被义父喂的饱饱的，自然心甘情愿，累到吐血都要在打！
此刻，战场态势瞬间清晰到残酷：
南边是马杜赖高耸的城墙，城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叛变士兵和冷冰冰的枪炮。
北方是朱常洝率领的一千马娘铁骑，
而中间，是三千名早已丢魂失魄、装备不全、且刚刚经历了信仰崩塌和自相猜疑的维克残兵。
绝境！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境！
“完了……全完了！”
“朱常洝……是朱常洝杀过来了！”
“我们被包围了！死定了！！”
“逃啊！快逃！！”
歇斯底里的哭喊、毫无意义的尖叫、濒临崩溃的祈祷、绝望的胡言乱语瞬间在叛军残兵中炸开！他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有人试图向城墙方向跑，却被守城士兵的箭雨逼回。
有人试图向侧翼的丘陵逃窜，但马娘冲锋的扇面极大，根本来不及，只能丢盔弃甲，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祈祷马娘冲锋不会把自己踩死。
更多的人是直接瘫软在地，武器丢在一旁，双手抱头，发出崩溃的呜咽，举手投降。
纪律、建制、荣誉、甚至求生的策略，全部灰飞烟灭，只剩下最原始的、面对绝对绝境的恐惧与癫狂！
“伊芙蕾妮！那头金龙交给你了！”
朱常洝怒吼一声，伊芙蕾妮，也用自己的实力，证明她凭什么能成为东印度公司三大总督之一，凭什么能战胜，压服诸多龙王，把全体英国人搞成婆罗门种姓。
只看她高挑纤瘦的身躯，穿着一件仿佛用月光与初雪缝纫的洁白羽衣，紧紧贴合着她修长优雅的曲线，在阳光下荡漾着水波般的柔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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