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南实力派 第110章

　　“此件证实秦部实力远超预估。建议：一、暂缓一切压制性行动；二、以安抚合作为主；三、尽快摸清其装备来源及后勤链条。薛岳。”

　　批完装袋封好。

　　薛岳走到地图前，看着赣东北。参谋还没来得及贴“第四十集团军”标记。

　　他拿红色铅笔在那片区域画圈，写下：

　　“四十集团军，约七万人，重炮八十四门。极度危险，极度重要。”

　　写完对门口喊：“来人！”

　　副官进来。

　　“给前线各军发令：即日起，凡与第四十集团军防区接壤之部队，未经战区批准，严禁任何挑衅、摩擦行为。违令者军法从事。”

　　“是！”

　　副官转身要走，薛岳又叫住：“还有。告诉各军军长，以后见到秦部的人……客气点。”

　　“客气……到什么程度？”

　　薛岳想了想：“就当是见到友军王牌部队。不，就当是见到美国人。”

　　六月二十一日零时四十分，重庆军委会会议室。

　　何应钦披着大衣匆匆走进，眼镜后眼睛布满血丝。陈诚扣着风纪扣低声问：“敬之兄，知道是什么事吗？这个时辰……”

　　何应钦摇头：“薛伯陵的绝密电，直接呈委座的。机要室只说赣东北的事。”

　　两人对视，眼里都有一丝不安。

　　会议室门虚掩。侍从官拉开门。

　　房间只开长桌中央几盏吊灯，光线聚在红木桌面，角落沉浸在阴影里。

　　蒋介石已坐主位，身着戎装，腰背挺直，双手平放桌沿。面前摊开电文纸，脸色在灯光下格外阴沉。

　　“坐。”蒋介石没抬头。

　　何应钦、陈诚迅速左右首座坐下。随后进来军令部次长林蔚、铨叙厅厅长吴思豫，都是睡梦中被叫醒。

　　最后进来沈安娜。她穿素色旗袍罩深色开衫，抱速记本和铅笔盒，脚步轻缓。

　　进门向蒋介石方向微躬身，安静走到主位侧后方速记员座位坐下。打开笔记本抽出铅笔，动作熟练。

　　余光扫过全场——蒋介石紧绷侧脸，何应钦摩挲手指的小动作，陈诚前倾的身体姿态。空气凝滞。

　　“人都齐了。”蒋介石抬起眼皮扫过在座诸人，落在何应钦脸上，“敬之，你先看看。”

　　他将电文推过去。

　　何应钦起身双手接过，重新坐下借着灯光阅读。

　　起初三秒表情平静。第四秒眉头皱起。第七秒扶眼镜身体前倾，脸几乎贴到纸面。

　　第十二秒呼吸停滞一瞬。

　　他猛抬头看蒋介石，嘴唇动却没出声。然后像要确认什么，又低头急速扫视电文，手指捏紧纸张边缘。

　　“敬之？”陈诚低声唤。

　　何应钦没理。他把电文反复看两遍，缓缓抬头。深吸口气将电文递给陈诚，动作僵硬。

　　“辞修，你也看看。”

　　陈诚接过，心里一紧。低头阅读。

　　会议室挂钟秒针“咔哒、咔哒”。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这——！”陈诚喉咙爆出短促惊呼，猛从椅子里站起来，椅子腿刮擦地板刺耳响声。他瞪着电文又抬头看蒋介石，眼睛圆睁，“委座！这电文核实过了吗？！薛伯陵他——搞错了？！”

　　蒋介石没说话看着他。

　　陈诚重新坐下双手紧攥电文纸。低头一个字一个字念出声，声音发颤：

　　“……据第四十集团军上报编制概略……总部直属炮兵团……装备LEFH18型105毫米榴弹炮二十四门……SFH18型150毫米重型榴弹炮十二门……”

　　念到这里停顿。

　　抬头环视所有人，脸上荒谬惊骇表情：“诸位听清楚了吗？二十四门105榴，十二门150重榴。这只是他们一个总部直属炮兵团。”

　　继续念，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高：

　　“第三师师属炮团……同等配置！又是二十四门105榴，十二门150重榴！第九旅旅属炮营……装备105毫米榴弹炮十二门！各步兵团下辖炮兵连，装备82迫击炮及75山炮！防空连，装备高射机枪！”

　　念完了。

　　陈诚把电文“啪”拍桌上双手撑桌面，胸口剧烈起伏：“三师九旅，二十七个主力团，加上各级直属队……总兵力约七万人！”

　　他盯着蒋介石：“委座！薛岳这电文——这如果不是疯了，就是我们在座所有人疯了！”

　　林蔚忍不住起身：“辞修，给我看看。”

　　陈诚递过去。林蔚接过，吴思豫凑过去。两人头挨头就着灯光看。

　　不到十秒，林蔚手开始抖。

　　“这不可能……我军一个调整师，标准配置……师属炮兵营，实际能有十门75山炮就算精锐！他一个总部直属炮兵团，有二十四门105榴？十二门150重榴？！”

　　吴思豫声音发干：“敬之兄，全国各战区，105毫米以上重炮总数多少？”

　　何应钦没立刻回答。他点燃香烟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缓缓吐出才开口，声音沙哑：

　　“去年军政部统计。全国各战区，所有105毫米以上重炮，包括淞沪会战打剩的、膛线快磨平的老家伙，一共一百二十七门。分散九个战区十几个军。”

　　顿了顿，夹烟手指微颤：“其中150毫米重榴……全国一共十一门。第二战区有三门，第三战区有两门，第九战区有两门，其余分散，有的只有一门当镇宅之宝供着。”

　　说完看向桌上电文。

　　所有人都看向电文。

　　寂静。

　　秒针“咔哒、咔哒”。

　　沈安娜铅笔在速记本飞快移动。心跳得厉害。

　　一个炮团二十四门105榴。十二门150重榴。有两个炮团，还有一个旅属十二门105炮营。

　　脑海里迅速计算。光是电文明面列出105毫米以上重炮已达八十四门。不包括各团属炮兵连75山炮82迫击炮。

　　这不是“装备精良”。是武装到牙齿、火力投射能力足以碾压战场上任何对手的钢铁怪物。

　　“委座，”陈诚重新坐下声音疲惫，“这份电文来源可靠吗？会不会是秦方楫虚张声势故意夸大……”

　　“第九战区核实过。”蒋介石声音低沉，“薛岳在电文附注写了。他亲自询问前线与秦部接触的第90师师长陈侃。陈侃说清单是秦方楫方面主动提供，原件他亲眼见过，还和对方指挥官确认过。”

　　顿了顿手指敲桌面：“陈侃不是傻子。他在电文里加‘情况特殊，实力远超预估’按语。薛伯陵也不是傻子。他敢用‘绝密’级把这份东西直接呈给我，说明他信了。”

　　何应钦狠狠吸烟，烟雾缭绕中脸晦暗：“就算信了……这些装备从哪来的？天上掉下来的？地里长出来的？二十四门德制105榴，德国人自己都不一定凑得出这么多现货给盟友！还有150重榴！那是师级支援火炮，他秦方楫一个‘地方联防军’凭什么有？还一有二十四门？！”

　　“敬之兄问得对。”林蔚接口语气急促，“还有弹药！105毫米榴弹炮一发炮弹三十多公斤！150重榴炮弹更重！他打鹰潭、贵溪炮击持续十余小时，按编制规模推算消耗炮弹量……天文数字！补给线在哪里？兵工厂在哪里？火炮维护保养需要专业技师、零件、工具……从哪里搞来？！”

　　一连串问题砸出，没人能回答。

　　会议室只剩呼吸声和秒针走动声。

　　沈安娜笔尖不停。要记住每个问题每个盲点。这些国民党高层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恰恰是秦方楫部队最核心秘密。而她必须把这些困惑本身也作为情报一部分送出去。

　　“也许……”吴思豫迟疑开口，“真是苏联人秘密援助？走西北通道经延安转手……”

　　“不可能。”陈诚立刻否定，“苏联人自己产能紧张。就算给也是给延安苏械，怎么会给江西地方武装？还这么多德械？不符合常理。”

　　“那难道是美国人？”林蔚看蒋介石，“史迪威最近对秦部兴趣浓厚会不会……”

　　“美国人给不了德制装备。”何应钦掐灭烟头，“他们的制式是105毫米M2榴弹炮，和德制LEFH18外形参数不同。”

　　又一个死胡同。

　　蒋介石忽然笑了。

　　笑声短促干涩，充满自嘲荒诞。

　　“好啊。”他说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好啊秦方楫。十八岁的集团军总司令，手底下有八十四门我全国都凑不齐的重炮，七万多兵员。我昨天还在想给他个中将衔是不是太抬举他了。”

　　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现在看来是我高攀了。”

　　话里意味让在座几人心里一寒。

　　“委座，”何应钦斟酌词句，“当务之急重新评估。我们之前所有判断可能都错了。”

　　“错？”蒋介石看他，“错在哪里？”

　　“错在……”何应钦艰难说，“我们以为秦方楫是疥癣之疾是地方豪强借抗战之名坐大。但现在看他手里握着的是一支具备了战略打击能力的正规重装兵团。其火力配置、兵力规模、作战效能……已远超‘地方武装’范畴甚至……”

　　顿了顿吐出四字：“远超我军。”

　　最后四字说很轻，在寂静会议室却相当刺耳。

　　陈诚接话：“敬之兄说得对。必须调整认知。秦部拿下余干不是简单占地盘。诸位请看——”

　　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华中地图前，手指点赣东北：“余干在鄱阳湖东岸。拿下余干向北可威胁鄱阳、湖口向西可控扼南昌。更重要的是……”

　　手指向江北划过长江：“往北过景德镇就是长江沿岸。新四军第五师游击队活动频繁区域。如果秦部意图与新四军打通联系形成南北呼应，那么余干就是关键跳板。而他手里几十门重炮。”

　　陈诚手指重重敲余干位置：“足以在长江南岸建立强大火力屏障掩护渡江行动，或至少对日军在长江航运构成致命威胁。”

　　林蔚脸色变了：“辞修意思是秦方楫可能不是单纯军阀而是有政治图谋？他想和中共连成一片？”

　　“这不是可能，是正在发生。”陈诚回座位，“之前接触电文明确写秦部军服无肩章标识只有部队番号臂章。这和中共军队标识方式高度一致。这个特征再加上他现在北上拿余干动向……”

　　没说完意思已明了。

　　何应钦深吸气：“如果秦部真与江北新四军形成实质联动，那么第三战区、第九战区侧翼将完全暴露在一支拥有恐怖火力部队面前。到时候日本人打我们，秦方楫也可以打我们。腹背受敌。”

　　蒋介石一直沉默听。

　　这时缓缓开口：“伯陵在电文里还说了什么？”

　　何应钦重新拿起电文翻后面：“伯陵建议：一、暂缓一切对秦部压制性行动；二、以安抚合作为主；三、尽快摸清装备来源及后勤链条。他还说已下令第九战区所有与秦部防区接壤部队严禁任何挑衅摩擦违令军法从事。”

　　“他倒是识时务。”蒋介石淡淡道。

　　“委座，”陈诚身体前倾，“薛伯陵担忧不无道理。我们现在动不了秦方楫。硬要动代价太大。而且美国人盯着史迪威已明确表示对秦部有兴趣如果我们这个时候动手华盛顿那边……”

　　蒋介石抬手制止。

　　“没说要动手。”蒋介石说，“至少现在不会。”

　　起身走到地图前背对众人盯赣东北。参谋还没来得及贴“第四十集团军”标记，那里还空白。

　　“七万人。八十四门重炮。”蒋介石低声重复，“两天打垮日军两个师团。一夜拿下余干缴我一个整团械。”

　　转身目光扫过在座每个人：“这样部队这样指挥官。诸位请告诉我该怎么对付？”

　　没人回答。

　　蒋介石走回座位坐下双手交叉放桌上：“对付不了就先供着。就像供一尊菩萨早晚三炷香祈祷别掉下来砸到自己。”

　　看何应钦：“敬之以军委会名义给秦方楫——不，是秦总司令。”

　　顿了顿语气讽刺：“告知秦总司令所需粮饷被服军委会将尽力筹措。希望他精诚抗日勿负党国厚望。”

　　何应钦点头：“是。”

　　“还有，”蒋介石补充，“告诉伯陵美军观察团即将出发让他安排好接待。秦方楫那边让代表团多看多问但别插手别承诺。美国人想摸秦方楫底我们也要借美国人眼睛看秦方楫底。”

　　“明白。”

　　“散会。”蒋介石挥手。

　　何应钦几人起身敬礼陆续退出会议室。每个人脚步都有些沉重。

　　沈安娜合上速记本将铅笔收进盒子起身向蒋介石微躬身准备离开。

　　“沈秘书。”蒋介石忽然叫住。

　　沈安娜停步转身：“委座。”

　　蒋介石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几秒。沈安娜面色平静眼神恭顺。

　　“今晚会议记录，”蒋介石缓缓道，“列最高密级。归档后除我本人外任何人调阅需我亲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