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环rng
“哈依!”
鬼子兵开始放火。民房、茅草屋、谷仓、打谷场,一一被点燃。黑烟腾起,遮住初升的太阳。
但南部博之知道,这没用。敌人早跑了,刁民也早跑了。烧掉的,只是些空房子。
他转身往回走,没有卡车,只有双腿。来时急行军跑了三小时,回去步行得五个小时!
“撤。”他有气无力地挥手。
鬼子队伍拖着疲惫的步伐,沿公路返回都昌。背后,蔡岭村在火光中燃烧。
同一时间,均桥以东山道。
商群拄着根树枝,一瘸一拐走着。他左腿被子弹擦过,包扎后行动不便。
一营长跟在他身边,脸色也不好看。
“商队长,咱们这仗……算赢还是算输?”
商群呸了一口:“你说呢?均桥据点没打下来,湖口鬼子还出城了。我们牺牲了二十三个,伤了十个,就抢了点破烂。”
商群稍缓,“黑濑平一那老鬼子,我们千把人阵势,他娘的是真敢出来。四百多人南下,要不是我们跑得快,就被包饺子了。”
“鬼子死了四十四,伪军三十七。咱们缴获步枪四十八支,机枪两挺,掷弹筒四具,还有榴弹三十枚。也不算太亏。”
商群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均桥方向。远处还能看到零星火光,那是鬼子在清扫战场。
“老邹那边肯定赚大了。”他喃喃,“蔡岭是块肥肉。咱们这边……就当啃了块骨头。”
“接下来怎么办?”
“回根据地,休整。等老邹消息。”商群继续走,嘴里骂骂咧咧,“他娘的,下次得挑个软柿子捏。均桥这地方,人是少,但离湖口太近了,不好搞。”
队伍在山道上前行。天色渐亮,山林间鸟鸣声起。
156:铁雨中的新兵
几天前,远在百里之外的日军新兵小林光一,正蜷缩在散兵坑里,听着头顶呼啸的炮弹,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战争的铁雨”……
六月二十一日,夜,弋阳西,日军第22师团第84步兵联队阵地。
小林光一缩在刚挖好的散兵坑底部,双手死死捂着耳朵。
他是两天前才从杭州补充兵站分配来的,今年十九岁,来自广岛乡下。来之前,教官说“支那军队不堪一击”,说“帝国皇军所向披靡”。但过去四十八小时,他听到的只有一种声音——
“咻——!”
尖锐的啸音由远及近,像死神在头顶抽鞭子。
“轰——!!!”
地动山摇。泥土、碎石、不知名的碎片劈头盖脸砸下来。小林把脸埋进臂弯,浑身颤抖。爆炸的气浪从散兵坑边缘卷过,带着灼热刺鼻的硝烟味。
“喂!新兵!”旁边坑里传来沙哑的吼声,“把头抬起来!你他妈想被震聋吗?!”
小林颤抖着抬头,看见隔壁散兵坑里露出一张脏污的脸。那是军曹山田,入伍十三年的老兵,左脸颊有一道从淞沪留下的疤。
“军、军曹……”小林牙齿打颤。
“闭嘴!躲炮!”山田厉声喝道。
小林学着他的样子,把身体支撑在地面上。
地面传来的震动一波接一波,有沉重的闷响,也有短促密集的“咚咚”声。他能分辨出至少三种不同的爆炸音色。
“听出来了吗?”山田忽然开口,眼睛没睁,“105炮,单发,打交通壕的。又得修。”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日军士兵隐约的惨叫和呼喊。
“医疗兵!这里需要医疗兵!”
“担架!快!”
小林忍不住想探头看,被山田一把拽住衣领拉回来。
“找死啊?现在是‘冷炮’时间!”山田瞪着他,“那些混蛋专打探头看热闹的蠢货!”
“冷、冷炮?”小林茫然。
“就是不定时、不定点、单发或者两三发一组的炮击。”山田摸出半支压扁的香烟,试图点燃,“没有规律,你永远猜不到下一发会落在哪儿。可能是你前面十米,也可能是你头顶。”
他划了三次火柴,都被风吹灭,最后骂咧咧地把烟塞回口袋。
“军曹,我们……我们不反击吗?”小林小声问。
山田像看傻子一样看他:“反击?拿什么反?咱们联队那四门老掉牙的75山炮?射程够不到人家阵地一半!昨天86大队的炮兵刚开火不到五分钟,你猜怎么着?”
小林摇头。
“三发150炮弹直接砸脑袋上。”山田用手比划了一个爆炸的动作,“嘭!观测所没了,炮兵小队连人带炮全成碎片。现在谁还敢轻易开火?开火就是找死。”
远处又传来一连串急促的爆炸声。这次不是单发,是五六发几乎同时落地,爆炸声密集。
“急促射。”山田脸色更难看了,“瞄准指挥部或者物资点的。听这动静……至少是六门105榴齐射。八嘎,又是哪个倒霉蛋被盯上了。”
小林想起白天看到的一幕:一个临时搭建的炊事点,锅灶刚支起来,三发炮弹几乎同时落下。等烟尘散去,那里只剩下一个直径五米多的弹坑,以及散落各处的饭团和破碎的饭盒。
“他们……他们炮弹不要钱吗?”小林喃喃道。
山田冷笑:“不要钱?我看他们炮弹多得能当饭吃。你知道从昨晚到现在,我们阵地挨了多少发吗?”
小林摇头。
“大队部统计了。”山田压低声音,“光是咱们的防区,过去二十四小时,落下各种口径炮弹超过一千发。整个师团防线……至少四千发。”
小林倒吸一口凉气。
“这才刚开始呢,小子。”山田靠回坑壁,闭上眼睛,“等着吧,夜里还有‘大餐’。”
六月二十二日凌晨二时。
所谓“大餐”来了。
起初是零星几发炮弹落在阵地前沿,像试探。接着,炮击停了十分钟。正当一些日军士兵以为能喘口气时,夜空被橘红色的闪光彻底撕裂。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不是单发,不是急促射,是真正的覆盖式炮击。
成百上千发炮弹像暴雨般倾泻而下,爆炸声连成一片,根本分不清单次炸点。地面在持续颤抖,仿佛整座山都要被掀翻。
“效力覆盖!全体隐蔽——!”军官的嘶吼在炮声中微弱不堪。
小林蜷缩在散兵坑最深处,用钢盔盖住头,双手抱紧膝盖。
每一次爆炸都像直接砸在心脏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要移位。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裤管流下。他失禁了,但此刻没人会在意。
炮击持续了整整十五分钟。
当最后一声爆炸的回音在山谷间消散,阵地上出现了短暂的死寂。然后,呻吟声、哭喊声、呼救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小林颤抖着扒开散兵坑边缘的浮土,探出半张脸。
月光下,阵地已面目全非。原本还算规整的交通壕多处坍塌,铁丝网被炸得七零八落,几个机枪火力点所在的位置只剩下焦黑的深坑。
更远处,一个疑似中队指挥所的掩体被直接命中,破碎的原木和扭曲的金属散落一地。
“救……救我……”
微弱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小林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士兵被半埋在塌陷的壕沟里,只露出上半身,一条腿以诡异的角度弯曲着。
小林本能地想爬出去,被山田一把按住。
“别动!”山田声音嘶哑,“可能有未爆弹,也可能有狙击手盯着。”
“可是他——”
“医疗班会处理。”山田打断他,语气冰冷,“你现在出去,下一轮炮击来的时候,医疗班就得救两个人。”
小林僵在原地。他看着那个受伤的士兵艰难地伸出手,手指在空中抓挠,然后无力地垂下。
十分钟后,两个医疗兵冒着风险爬过去,把人拖出来。担架抬走时,小林看见那条腿几乎从膝盖处断离,只连着一点皮肉。
“习惯就好。”山田点了支烟,这次点着了,“第一天晚上,我也这样。现在嘛……”他吐出一口烟,“能活到天亮就行。”
六月二十二日,白昼。
炮击并未因天亮而停止,只是换了个节奏。
单发炮弹依然时不时落下,专挑那些试图修复工事的工兵小队。每隔半小时左右,就会有一轮三五发的连击,重点照顾交通枢纽和疑似指挥点。
小林所在的中队,任务是修复昨夜被炸毁的一段前沿铁丝网。中队长吉冈大尉把任务分派下去时,脸色铁青。
“必须在两小时内完成!这是命令!”
“可是中尉,现在去修复等于是活靶子——”一名军曹试图争辩。
“闭嘴!”吉冈怒吼,“没有铁丝网,夜里敌人渗透进来怎么办?执行命令!”
于是小林和其他三十多名士兵,扛着铁丝网卷、木桩和工具,弯腰爬出相对安全的二线阵地,向前沿挪动。
天空灰蒙蒙的,能见度不错。这反而更可怕,因为你能清楚地看到炮弹从哪个方向飞来。
他们刚把第一根木桩砸进土里。
“咻——”
“卧倒——!”
所有人瞬间扑倒。炮弹在五十米外爆炸,溅起的泥土落了小林一身。
“继续!”带队的军曹吼道。
第二根木桩。
“咻——轰!”
这次更近,二十米。弹片呼啸着从头顶飞过。
第三根木桩时,没人敢站直了。所有人都跪着或趴着作业。
“这样太慢了!”军曹急得冒汗,“起来两个!快点!”
小林和另一个新兵被点名。两人颤抖着站起来,扶住木桩,军曹抡起大锤。
第一锤。
“咻——”
第二锤。
“咻——咻——”
第三锤还没落下,尖锐的啸音已到头顶。
“跑——!”
三人同时扑倒。炮弹几乎垂直落下,在距离木桩不到十米的地方爆炸。巨大的气浪把三人掀飞出去,小林感觉后背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眼前一黑。
等他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趴在弹坑边缘。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
他挣扎着抬头,看见军曹倒在五米外,一动不动。那个新兵坐在弹坑里,抱着头,浑身是血,不知是谁的。
小林试图爬起来,右腿传来剧痛。低头一看,军裤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小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正汩汩往外涌。
“医疗兵……”他嘶哑地喊,但自己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两个工兵爬过来,把他拖回二线阵地。军曹的尸体被留在原地,没人敢去给军曹收尸。
包扎伤口时,卫生兵摇了摇头:“弹片伤,没伤到骨头,算你命大。今天第十三个了。”
小林躺在临时救护点的雨布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又一发炮弹落下,这次炸在更远的后方。他忽然想起离家时母亲说的话:“光一,一定要活着回来。”
活着?
他闭上眼睛。
六月二十二日夜至六月二十三日凌晨。
炮击模式再次切换。不再是覆盖式狂轰,而是恢复了那种精准而残酷的折磨。
单发炮弹每分钟都有落下,随机选择目标:一个疑似机枪巢,一段刚修复的交通壕,一个冒着炊烟的隐蔽点。
每半小时,会有一轮连击炮击,通常是三到五发一组,重点打击前沿支撑点和疑似观察所。
每个小时,急促射准时到来,六到八门炮齐射,针对的是日军阵地上的任何“有价值目标”。
比如,吉冈中尉的指挥所挨了一轮,差点被端掉;第三中队的弹药临时堆放点被直接命中,损失了半个基数的步枪弹和全部手榴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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