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环rng
最折磨人的是,每隔三到四个小时,联军会集中所有炮兵,进行长达十数分钟的效力覆盖炮击。
不是瞄准特定目标,而是对整个前沿阵地进行无差别的地毯式轰炸。
每一次覆盖炮击后,阵地上都会多出十几个伤员,以及几个永远沉默的散兵坑。
“他们到底有多少炮弹?!”吉冈中尉在临时掩体里咆哮,眼睛布满血丝,“这都第三天了!他们是无限弹药吗?!”
没人回答。大队部传来的消息更糟:过去二十四小时,仅第三大队就阵亡五十七人,重伤一百一十九人。整个联队伤亡超过五百人。
而这,还只是炮击造成的。
“中尉,”通信兵爬进来,声音发抖,“大队长命令,今夜组织小分队渗透,摸清敌军前沿火力配置。”
吉冈愣住了:“渗透?现在?外面炮火连天,怎么渗透?”
“这是命令。”通信兵低下头,“第二大队已经派了两支小队。”
吉冈沉默良久,最后看向角落里几个老兵:“山田,你带第一分队。小林,你伤怎么样了?”
被点到名的小林一哆嗦:“报、报告,腿还……”
“能走就行。”吉冈打断他,“你跟山田去。六个人,轻装,只带手榴弹和刺刀。任务是摸到敌军阵地前一百米,观察机枪火力点和迫击炮位,然后撤回。明白吗?”
不明白。但小林只能立正:“哈依!”
夜里十一点,炮击间隙稍长。
山田选了五个人:两个老兵,三个新兵,包括小林。所有人摘掉钢盔,只戴软帽,脸上抹了泥,步枪上绑了布条防止反光。
“听着,”山田压低声音,“出去后跟紧我,别出声,别站起来跑。看见闪光立刻趴下,那是照明弹。如果被发现了……”他顿了顿,“各自逃命,能活一个是一个。”
六人爬出阵地,匍匐向前。
月光很暗,这是唯一的幸运。他们爬过炸烂的铁丝网,爬过弹坑,爬过白天留下的尸体已经有些已经发臭,引来苍蝇。
前进约五十米,相对安全的地带结束。前方是开阔地,只有零星弹坑可做掩护。
山田打了个手势:分散,继续前进。
小林拖着伤腿,咬牙跟上。每爬一步,伤口都在摩擦地面,疼得他冷汗直流。但他不敢停,停了就是死。
爬了大概二十米。
“咻——”
照明弹升空。
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整片开阔地。六人全部暴露。
“卧倒!”山田嘶吼。
但已经晚了。
“咚咚咚咚咚——!”
不是机枪,是更沉闷、更急促的连射声。小林抬头,看见夜空被十几道曳光弹轨迹撕裂,形成交叉火网。那些弹道不是从阵地上射来,而是来自小山包的暗堡。
“高射机枪平射!”一个老兵尖叫,“快撤——!”
所有人转身往回爬。但人的速度怎么可能快过子弹?
“噗噗噗——”子弹打入泥土的声音在身后紧追。一个落在最后的新兵身体猛地一颤,然后软下去,再也不动。
“别管他!继续爬!”山田吼道。
第二道火网从侧翼扫来。这次小林看清了:那是口径更大的机炮,每发炮弹落地都会炸起小团烟尘,弹道上的曳光弹是绿色的。
“机关炮!他们这么多机关炮!”另一个老兵惨叫一声,整条胳膊被削飞。
小林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拼命往前爬。伤腿已经麻木,可能是疼过头了。他听见身后传来手榴弹的爆炸声,但毫无意义。
距离己方阵地还有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跳进来!”阵地上有人伸出手。
小林用尽最后力气往前一扑,滚进战壕。几乎同时,一梭子机炮弹擦着战壕边缘飞过,在后方炸开。
他瘫在壕底,大口喘气。过了好几秒,才颤抖着抬头。
山田也回来了,左肩擦伤,露出白骨,血染透了全身。另外四个人……没回来。
六人小队,两人生还,零情报。
山田坐在壕壁上,医护兵在包扎,手抖得厉害。他抽了一根烟,忽然笑出声,笑声嘶哑难听。
“笑、笑什么?”小林哆嗦着问。
“我笑咱们。”山田吐出一口烟,“出发前吉冈中尉说什么来着?‘摸清火力配置’?现在摸清了。有高射机枪,机关炮,迫击炮,还有不知道多少挺轻机枪。满意了吗?”
小林说不出话。
山田把烟递给他:“抽一口,压压惊。以后这种任务还多着呢。”
小林接过烟,猛吸一口,呛得剧烈咳嗽。
远处,又一发炮弹落下。
轰。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六月二十三日清晨,统计报告送到了84联队部。
过去二十四小时:阵亡一百零七人,重伤二百五十三。加上前两日,累计阵亡四百七十七,伤一千零一十七。
这还不包括吓疯的、自杀的、逃跑被宪兵枪毙的非战斗减员。
在前沿,吉冈中尉看着中队报告,沉默良久,最后对通信兵说:“回复大队长:渗透行动失败,无法获取敌军前沿情报。另,请求补充兵员和弹药。我们……快撑不住了。”
通信兵记录,犹豫了一下,问:“中尉,‘快撑不住了’也要写吗?”
吉冈看着他,忽然暴怒:“写!为什么不写?让他们看看!看看我们在这鬼地方挨了多少炮!看看我们是怎么被当活靶子打的!写!”
“哈、哈依!”
通信兵退下后,吉冈瘫坐在弹药箱上,双手捂脸。
外面,又一发炮弹落下。
轰。
今天,也会很漫长。
157:折翼与断流
六月二十三日下午一时,衢州机场。
第3飞行团第1战斗飞行队队长佐藤健二少佐站在机翼旁,最后一次检查飞行图。
图上用红笔标出了航线:衢州向西,直飞一百二十公里,抵达弋阳上空,然后对“江西人民联防军”(现称第四十集团军)阵地实施轰炸和扫射。
“都听清楚了!”他转身面对列队的飞行员,“高度五千米进入,轰炸机保持编队,战斗机低空突防。目标:敌军前沿阵地、疑似炮兵位、后勤节点。投弹后立即撤离,不许纠缠!”
“哈依!”三十名战斗机飞行员、十六名轰炸机飞行员齐声应答,但声音里缺乏往日的激昂。
佐藤知道为什么。过去五天,第1飞行团已经损失了二十架战斗机、六架轰炸机。生还的飞行员私下把这条航线称为“死神通道”。每次出击前,每个人都会写下遗书。
但他不能说破。他是队长,必须表现出信心。
“记住!”他提高音量,“帝国航空兵的荣誉,不容玷污!总司令官阁下亲自关注此战,我们要用炸弹和机枪,洗刷地面部队的耻辱!明白吗?”
“哈依!!!”
声音大了些,但佐藤看见几个年轻飞行员的眼神依然闪烁。
下午一时二十分,引擎轰鸣声响彻机场。
三十架中岛一式战斗机“隼”率先滑跑起飞,紧接着是十六架九七式重爆击机。机群在空中完成编队,转向西,朝着弋阳方向飞去。
座舱里,佐藤检查仪表。高度三千米,速度三百四十公里每小时,天气良好,能见度极佳。
“太安静了。”他对着无线电嘟囔。
“队长,安静不好吗?”僚机飞行员小野问。
“太安静意味着反常。”佐藤皱眉,“根据情报,敌军拥有极强的防空火力。可我们现在已经进入他们控制区边缘,却连一发高射炮弹都没看到。”
无线电里沉默了几秒。
“也许……他们认为我们不敢来了?”另一个飞行员试探道。
佐藤没回答。他盯着下方逐渐清晰的弋阳县城轮廓,城墙破损,街道上能看到日军军车的移动,还有大量的士兵朝天空挥手。
“抵达弋阳上空。”佐藤报告,“各单位,按计划展开。轰炸机群保持高度,战斗机队,跟我下降!”
他推下操纵杆,战机俯冲。高度表指针飞快旋转:四千米、三千米、两千米……
一千米时,他已经能清晰看到地面阵地。交错的战壕,密布的弹坑,还有那些灰蓝色的身影在工事间移动。敌人发现他们了,正在快速隐蔽。
“锁定目标,准备扫射——”佐藤手指放在机枪按钮上。
就在此时。
“咚!咚!咚!咚!咚!”
不是一声两声,是数十门炮同时开火的轰鸣,从地面多个位置炸响。几乎同时,机群周围爆开密密麻麻的高射炮炸点。
“防空炮火!规避!”佐藤猛拉操纵杆,战机剧烈侧滚。
但烟团太密集了,根本不是盲目射击,而是精准的拦阻弹幕。一架跟在佐藤后方的战斗机来不及转向,直接撞进炸点最密集的空域。
“嘭——!”
机身中部被一发炮弹直接命中,凌空爆炸,化为一团火球坠向地面。
“三号机被击落!重复,三号机被击落!”无线电里传来惊恐的呼叫。
“别慌!继续俯冲!”佐藤吼道,“低空他们打不准!”
他继续俯冲,高度降至五百米。现在能清楚看到地面那些高射炮位了,都是伪装良好的炮坑,炮管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指向天空,炮口焰连续闪烁。
“咚咚咚咚咚——!”
这次是更急促的连射,口径明显更小,但射速极快。佐藤看见曳光弹道从侧翼扫来,是某种自动机炮。
“机关炮!他们有防空机关炮!”小野的尖叫传来。
佐藤猛拉操作杆,战机做出一个近乎失速的急转。
一梭子20毫米炮弹擦着机翼飞过,最近的一发在右翼三米外爆炸,弹片“叮当”打在机身上。
“投弹!随便扔!扔完就走!”佐藤按下投弹按钮,机翼下挂载的两枚六十公斤炸弹脱离,落向大概可能是敌军阵地的方向。他根本来不及瞄准。
周围天空已是一片混乱。轰炸机群在五千米高度遭遇了大口径高射炮的射击,炸点准得吓人,仿佛长了眼睛。
“七号轰炸机中弹!右引擎起火!”
“十一号机失控!机组跳伞!”
“撤!全体撤离!回转!”
佐藤拉升起飞机,高度爬升到一千米,转头回望。
景象让他心头一沉。
至少四架轰炸机拖着浓烟在下坠,其中一架在空中解体。
战斗机损失更惨。他粗略一数,还能飞的“隼”不到二十架,其余的要么在坠落,要么已经在地面炸成火团。
而他们进入敌区才不到三分钟。
“八嘎,这究竟是什么防空火力……”佐藤喃喃道。
他看见一门高射炮的炮位,那炮管长得反常,射击节奏稳定。每一声“咚”后,五千米高空就会准时炸开一朵黑云。
那不是普通的碰炸,炮弹似乎能在接近飞机时自动引爆。
无线电近炸引信?!
德国人都没有的技术!
“队长!小野被击中了!”无线电里传来呼叫。
佐藤扭头,看见僚机拖着黑烟向东南方山区滑翔,试图飞回己方战线。但高度掉得太快,距离最近的日军阵地还有至少五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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