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南实力派 第119章

作者:V环rng

  “跳伞!小野,跳伞!”

  没有回应。几秒后,那架“隼”撞上山坡,爆炸。

  佐藤咬紧牙关,把油门推到最大,战机加速向东逃离。他的机翼上多了两个弹孔,仪表盘上润滑油压力在下降,但还能飞。

  飞过弋阳县城上空时,他低头看了一眼。

  城里的日军士兵还在仰头张望,但肢体动作已经停下。他们眼睁睁看着帝国战机像被拍苍蝇一样一架架打下来。

  又一架受伤的轰炸机在县城东郊失控,勉强迫降在田野里,机腹擦地滑行数十米后停下。舱门打开,机组人员连滚爬出,朝县城方向奔跑。

  “至少……活下来几个。”佐藤苦涩地想。

  但他没时间伤感。无线电里传来更糟的消息:

  “返航途中,四号轰炸机引擎停车,坠毁在弋阳以东五公里。”

  “九号战斗机燃料泄漏,飞行员跳伞,落点不明。”

  “队长,我的飞机中弹太多,可能撑不回衢州……”

  佐藤深吸一口气:“能飞的,跟我回去。重伤的,找地方迫降或跳伞。祝好运。”

  下午二时十分,衢州机场。

  地勤人员看着返航的机群,全都呆住了。

  出发时四十六架,回来时:战斗机十四架,轰炸机九架。几乎每架飞机上都带着伤,有的起落架放不下来,有的引擎冒烟,有的机翼千疮百孔。

  佐藤的飞机在跑道尽头停稳后,他坐在座舱里,足足一分钟没动。

  地勤爬上机翼,敲了敲舱盖。佐藤这才如梦初醒,解开安全带,爬出座舱。

  脚踩到地面时,他腿一软,差点摔倒。

  “队长!”地勤扶住他。

  “我没事。”佐藤推开搀扶,但声音沙哑,“伤亡统计……出来了吗?”

  副队长跑过来,脸色惨白:“初步统计:轰炸机损失七架,重伤五架,其中两架可能无法修复。战斗机损失十六架,重伤八架。飞行员……确认阵亡二十一人,失踪九人,跳伞生还者估计不超过五人。”

  佐藤闭上眼睛。

  这次的出击,远超过去的几次,损失过半。

  “队长,司令部的电话……”副队长小声说。

  佐藤走向指挥所,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拿起话筒:“这里是第1战斗飞行队,佐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第3飞行团团长远藤三郎少将的声音:“佐藤少佐,请你解释。四十六架飞机出击,二十三分之架未归,战果呢?地面部队报告,敌军阵地几乎未受损伤。你们在干什么?观光旅游吗?”

  佐藤握紧话筒:“将军,敌军防空火力远超预估。他们拥有大口径高射炮,中口径速射炮,还有高射机枪组成的立体火力网。炮火精准度极高,并装备了先进引信。我们——”

  “我不想听借口!”远藤打断,“总司令官阁下对此次行动寄予厚望!现在你告诉我,帝国最精锐的航空兵,被一支地方武装的防空部队打得损失过半?这是耻辱!奇耻大辱!”

  佐藤咬着牙:“将军,如果您亲眼见过那种防空火力——”

  “够了!”远藤厉声道,“佐藤健二少佐,鉴于本次作战严重失利,你被解除第1战斗飞行队队长职务,等候调查。现在,把指挥权交给副队长。”

  “哈依。”佐藤机械地回答。

  电话挂断。

  他放下话筒,转身走出指挥所。外面,幸存的飞行员聚在一起,没人说话,所有人都低着头。有人抽烟的手在抖,有人脸上还有未擦干的泪痕。

  佐藤走到他们面前,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他只能深深鞠躬。

  “对不起。”他说,“是我无能。”

  没人回应。只有风吹过机场的呼啸声。

  同日下午四时三十分,南京,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作战室。

  畑俊六坐在主位上,看着面前三份报告。

  第一份:航空兵出击惨败,损失二十三架战机,战果微乎其微。

  第二份:后勤部门绝望汇报,平汉、陇海、正太、津浦等主要铁路线及长江水道运输效率不足预期四成。

  第三份:前线各师团汇总,过去七十二小时因炮击累计伤亡已达三千余人。

  他把报告摔在桌上。

  “所以。”畑俊六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空中,我们飞不过去。地上,我们打不进去。后勤,我们运不上来。诸位,谁能告诉我,这场仗,该怎么打?”

  满座将校,无人敢应。

  参谋长河边四郎硬着头皮开口:“总司令官阁下,或许……我们可以调整策略。暂缓总攻,先解决后勤问题,同时调集更多重炮和战车部队——”

  “调集?”畑俊六冷笑,“从哪儿调?华北?华南?还是本土?你知道调动一个重炮联队需要多少时间、多少运力吗?现在连最基本的弹药补给都送不上去,你跟我说调集重炮?”

  河边低下头。

  畑俊六站起身,走到沙盘前。他看着赣东北那片红色区域,看了很久。

  最后,他转身。

  “传令。”他说,每个字都像从齿缝挤出,“‘抚州肃正作战’之总攻日期,无限期推迟。具体时间,待后勤物资基本到位后,再行确定。”

  作战室里响起压抑的吸气声。

  “重申前令。”畑俊六继续,语气严厉,“在总攻命令正式下达之前,严禁任何师团、旅团级单位发起中队及以上规模的主动进攻!各部当前首要任务,是巩固现有防线,加强工事,保存有生力量!”

  他停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后勤部门,不惜一切代价打通运输线。航空兵,重新评估战术,没有十足把握不得再大规模出击。情报部门,继续渗透,哪怕付出再大代价,也要摸清敌军底细。”

  “明白了吗?”

  “哈依!!!”

  吼声在室内回荡,但已无初时的气势,只剩下疲惫和茫然。

  畑俊六挥手散会。参谋们陆续退出,每个人脚步沉重。

  最后只剩下畑俊六一人。他走回沙盘前,看着弋阳区域。

  窗外,天色渐暗。

  夜又要来了。

  而他知道,他的士兵,又要开始听那种声音——

  “咻——”

  “轰。”

  ……

158:长驱直入

  六月二十三日,上午,东流县城外。

  日军第138联队长鸟饲恒男骑在马上,脸色不怎么好看。

  他在东流县已经滞留了近一周,原因乱七八糟。先是后勤队在路上被游击队袭击耽搁了,接着又是上面命令不明确,等到终于接到“向彭泽方向集结,归属青木支队指挥”的明确指令时,时间已经白白浪费了。

  “联队长,各大队已集合完毕。”参谋长小跑过来报告。

  鸟饲看了看表,上午八点二十。他扯了扯手套:“出发。”

  队伍沿着公路向西移动。138联队下辖三个大队:第1大队木田少佐、第2大队安藤少佐、第3大队有马少佐。加上联队直属的炮兵、工兵、辎重,总兵力约三千八百人。但连续行军加上之前对新四军作战的损耗,实际能投入战斗的不足三千三百人。

  第2大队长安藤骑在鸟饲侧后方,忍不住低声抱怨:“在东流浪费了整整六天。如果早点行动,游击队也不敢那么嚣张。”

  鸟饲没回头,声音冷淡:“那是57旅团黑濑平一的无能。一个旅团,连一条公路几个据点都守不住。”

  “上面说蔡岭据点今天凌晨被全歼了?一个中队,连衣服都被扒光了。”

  “所以青木司令官才紧急调我们上去。”鸟饲顿了顿,“但也别太看得起那些敌人。不过是偷袭得手。等我们展开,他们会知道什么是正规野战部队。”

  队伍沉默行进。公路两侧的田野里,偶尔能看到农民埋头干活,对这支日军队伍视若无睹。鸟饲心里有些不舒服。因为这些支那农民,眼里根本没有对皇军的畏惧。

  同日下午,九江,日军第68师团司令部。

  师团长中山惇中将刚放下电话,脸色阴沉。他面前站着刚回来挨训的57旅团长黑濑平一,后者低着头,额头冒汗。

  “一个中队,被全歼。据点物资被洗劫一空,士兵遗体被扒得只剩兜裆布。黑濑君,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黑濑平一咬牙:“是属下失职。敌人利用了夜间,采取偷袭……”

  “偷袭?”中山惇打断,“据点的警戒呢?巡逻呢?岗哨呢?难道一百多名皇军士兵都在睡觉?”

  黑濑哑口无言。

  中山惇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青木支队的主力正在向你防区靠拢。138联队今天已经从东流出发,235联队主力今夜会在湖口登陆。你的任务是配合青木支队行动,确保公路畅通,保证支队后勤安全。”

  他转身盯着黑濑:“如果再有据点被这样端掉,你自己切腹吧。”

  “哈依!”黑濑立正,后背湿透。

  当夜,湖口码头。

  运输船靠在码头边,跳板放下。日军士兵排着队从船上走下来,脚步有些虚浮,从岳阳一带出发,一路沿江南下,补给、命令反复无常。一会扫荡游击队、一会加快行军速度。

  第235联队长堀内腾身站在码头上,看着自己的部队陆续登陆。他是第40师团的老人了。这次青木支队组建,他的联队被划归支队指挥,青木成一司令官就是他的老上司。

  “联队长,第1大队已登陆完毕。”第1大队大队长森下少佐跑过来报告。

  堀内点头:“让部队抓紧时间集结休整。凌晨三点前,必须完成战备状态。”

  “哈依!”

  235联队也是三个大队编制:第1大队森下、第2大队吉村、第3大队池田。加上联队直属部队,可用总兵力约三千五百人。他们和138联队都是青木支队的核心战力。

  码头另一侧,青木成一正在临时搭建的指挥所里看地图。

  “鸟饲的138联队到哪儿了?”青木问参谋长。

  “已在均桥、武山、蔡岭沿线展开部署。他们明天将作为先锋,向田坂街方向攻击前进。”

  青木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国民党军第100军在田坂街有部署。他们的战斗力如何?”

  参谋长翻看情报册:“第100军是中央军嫡系,装备较好,但战斗意志存疑。据情报,该军目前主要任务并非与我军正面交战,而是监视南方的秦方楫部以及上饶方向的我13军。”

  “也就是说,他们不会死守。”青木下了判断,“命令138联队,明日全速推进。235联队第1大队随138联队之后行动,第2、第3大队沿公路布防,确保交通线。”

  “哈依!”

  青木走到窗边,看着码头上忙碌的士兵:“秦方楫在抚州牵制了我们大量兵力。现在赣北又出现新四军主力的活动。我们必须尽快控制浮梁、景德镇,切断赣北抗日武装之间的联系。时间,是关键。”

  六月二十四日,下午三时,田坂街西侧阵地。

  国民党军第100军第63师第3营营长李德彪蹲在散兵坑里,用望远镜看着西边公路。他已经看了快半小时,远处终于出现了日军先头部队的影子。

  “营长,鬼子来了。”副营长爬过来。

  李德彪放下望远镜,骂了句脏话:“多少人?”

  “看规模,至少一个大队。”

  “师部命令呢?”

  “刚接到手令:避免与敌主力正面接触,保存实力,向东撤往浮梁。”

  李德彪又骂了一句。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传令下去,各连交替掩护,撤退。把带不走的东西扔了,动作要快。”

  “那这些工事……”

  “留给鬼子打秦方楫吧。”李德彪头也不回地跳出散兵坑。

  撤退命令迅速传开。原本就士气不高的国军士兵如蒙大赦,纷纷从战壕、掩体里爬出来,背上能背的,扔掉沉重的,沿着公路向东狂奔。有的连队还算有序,有的干脆一窝蜂乱跑。

  最后一批断后部队打了零星几枪,算是“执行了阻击任务”,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下午三时二十分。

  第138联队第2大队长安藤骑在马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的国军阵地。他看得很仔细。阵地上静悄悄的,没有枪声,没有人影。

  “派一个小队上去侦察。”安藤下令。

  一个步兵小队端着枪,以战术队形小心翼翼地向阵地贴近。他们弯着腰,脚步很轻,随时准备扑倒。但直到他们爬进第一道战壕,也没有任何动静。

  一名军曹从战壕里探出头,挥舞信号旗:安全,无敌人。

  安藤这才策马上前。他走进阵地,看着那些被遗弃的工事和装备,嘴角撇起毫不掩饰的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