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南实力派 第127章

作者:V环rng

  两人相视,都笑了起来。指挥部里原本紧绷的战略谋划气氛,稍稍松弛了些。

  但笑容很快收敛。秦方楫走回沙盘前,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玩笑归玩笑,正事不能误。代表团来了,接待要周到,但底线要清楚。北线的战略构想,我们可以透一点,但具体作战计划,一个字不能漏,必须严格保密。”

  “明白。”邹云帆肃然。

  “还有,通知郭向前,近期要保持防御姿态,但侦察和前沿小规模接触要加强。尤其是对当面青木支队炮兵的动向。”

  “是!”

  秦方楫最后看了一眼沙盘上彭泽的位置,那里刚刚被参谋根据战报,插上了一面代表胜利的小蓝旗。

  “开局不错。”他低声道,“但这棋,才刚下。北风这把刀已经递出去了,接下来,该将对方的军了。”

167:临川迎客

  下午。

  参谋长邹云帆推开办公室门:“主席,人都到了。第三战区、第九战区联合代表团,美国观察团,刚刚全部抵达临川。现在安排在园林招待所休息。”

  秦方楫从地图前抬起头,手里还捏着代表特战连的小蓝旗。

  “比预计晚到了半个小时。”他放下旗子,整理了一下领口,“走,去见见。”

  “阵容很全。”

  邹云帆边走边快速汇报,“第三战区副司令上官云相带队,第九战区副司令杨森协同。随行有100军代理军长韩文英、21军军长刘雨卿、军令部少将参谋罗觉元、政治部少将专员张超。常驻联络官岳星明、赵子立也跟来了,还有陪同参谋六人。美国观察团那边,海伦·M·麦克卢尔准将带队,也带了六个参谋。”

  秦方楫脚步不停:“路上有什么反应?”

  “按接待人员汇报,从崇仁到临川这七十多里路,代表团车队走走停停。”

  邹云帆嘴角微微上扬,“尤其是美国观察团,沿途拍了不少照片。三个大型筑路工地、两座正在架设的桥梁、还有孙坊那片新建的物资仓库区,他们都下车看了。”

  “看到什么了?”

  “看到我们至少四千名工人在同时施工。看到我们用钢筋混凝土建桥。看到了堆成垛的麻袋。麦克卢尔准将问了带队参谋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问:‘这些建设物资,是战前储备的,还是近期从日军手里缴获的?’”

  秦方楫脚步顿了一下:“参谋怎么回答?”

  “按您之前定的口径:部分缴获,部分就地筹措,部分通过‘特殊渠道’获取。”

  邹云帆压低声音,“麦克卢尔当时没再追问,但上了车后,他跟副手用英语说了句话,被我们懂英语的接待人员隐约听到。”

  “说什么?”

  “他说:‘如果每个中国军队控制区都这样搞建设,日本人早就该滚出中国了。’”

  两人穿过指挥部回廊,朝县衙后院的园林招待所走去。秦方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脚步明显轻快了些。

  园林招待所原是临川县衙的后花园,小桥流水、假山环伺。联军光复临川后,只做了必要修缮,用来接待重要客人。

  下午的阳光透过古树洒进园子,亭台水榭间,二十余人正三三两两站着。

  穿将官军装的,穿美式军装的,还有几个穿中山装戴眼镜的文官,泾渭分明却又不得不凑在一处。

  秦方楫和邹云帆一进园子,所有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秦总司令!”上官云相率先迎上来,“久仰久仰!鄙人上官云相,奉顾长官之命,特来拜会!”

  握手很有力,笑容很标准,打量也是评估的眼神在秦方楫脸上多停留了半秒。

  “上官长官,一路辛苦。”秦方楫握手,转向旁边那位身材微胖的将领,“这位一定是杨森长官了。”

  “秦总司令好眼力!”杨森笑容满面,手也伸过来,“薛长官让我代他问好!贵部连战连捷,大涨我中国军队的威风啊!”

  秦方楫一一握手。第100军代理军长韩文英。第21军军长刘雨卿。军令部参谋罗觉元,脸上没表情。政治部专员张超。

  然后是美国观察团。

  海伦·M·麦克卢尔准将比秦方楫高半个头,标准的西点军校身姿,军装熨得笔挺。他伸出手,中文带着刻板印象的口音:

  “秦将军,我是海伦·麦克卢尔。史迪威将军让我向你致意。”

  “欢迎准将来到临川。”秦方楫握手。

  麦克卢尔没立刻松开手,蓝灰色眼睛盯着秦方楫:“我之前在昆明,看了关于你部队的战报。按照我们美军的标准,这种火力投射量和作战强度需要强大的后勤和工业支持。”

  他松开手,环视园林:“但你们看起来……很从容。”

  秦方楫笑了笑:“仗是前线将士打的,我只是负责让他们吃饱穿暖。”

  “吃饱穿暖。”麦克卢尔重复这个词,目光转向园外。从这角度刚好能看到临川县城主干道的一角,街上行人往来,店铺开门营业,“这一路过来,我看到的中国军队控制区,能同时做到‘打仗’和‘建设’的,您是第一个。”

  这话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国民党将领都听见了。

  上官云相脸上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上前一步:“麦克卢尔将军说得对,秦总司令治军理政,确有过人之处。我们这一路从崇仁过来,看到沿途工地热火朝天,道路修缮一新,百姓面色红润,真是……令人振奋。”

  “岂止振奋。”杨森接口,听起来像是赞叹,但细品有点别的味道,“简直是奇迹。我们第九战区防区紧邻前线,物资供应一直紧张。秦总司令这里却能大兴土木,想来……定有特殊的物资渠道?”

  问题抛出来了,园子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方楫身上。

  秦方楫脸上笑容不变,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诸位一路劳顿,站着说话不是待客之道。亭子里备了茶,咱们坐下聊。”

  众人移步水榭。

  亭中石桌上已经摆好了茶具,两个勤务员正在斟茶。

  秦方楫在主位坐下,等众人都落座,才开口回答杨森的问题:

  “物资渠道嘛,无非三个:缴获、自产、筹措。日军败退后遗弃的物资不少,我们打扫战场比较仔细;临川周边有小型铁矿、煤矿,我们恢复了生产;至于筹措,那是百姓支持抗日,愿意把粮食、布匹卖给军队,价格公道,买卖自愿。”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听的人心里都清楚:这话里有水分,但水有多深,谁也摸不清,或许全是水。

  上官云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转移话题:“秦总司令,这次我们来,一是代表军委会、代表各战区长官,对贵部在赣东的英勇作战表示嘉慰;二是想实地了解贵部的需求,看看友军之间如何更好地配合作战;三嘛……”

  他看了一眼麦克卢尔:“美国盟友也很关心中国战场的局势,特别是像贵部这样能打胜仗的部队。”

  “上官长官言重了。”秦方楫放下茶杯,“我们就是一支地方抗日武装,打了几场小仗,谈不上经验。倒是友军各部在正面战场浴血奋战,才是真正的砥柱中流。”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扫过在座将领:“对了,这次代表团里,怎么没见到第100军的刘广济军长?他的防区离我们最近,也接触过不下十次,按理说该来熟悉熟悉情况。”

  园子里再次安静。

  上官云相脸上的笑容这次彻底挂不住了。杨森低头喝茶,假装没听见。罗觉元面无表情,张超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韩文英放下茶杯,喉咙动了动:“秦司令……刘军长他……因之前鹰潭作战指挥不力,未能有效阻敌,已被上峰解除职务,送交军事法庭了。”

  “哦?”秦方楫语气恰到好处地带着惊讶,“鹰潭那仗,日军34师团残部突围,刘军长部队当面接敌,我记得……也就两三个小时?”

  “是……两个半小时。”韩文英额头见汗。

  “两个半小时,一个军两万多人就撤了。”秦方楫点点头,没再往下说,但话里的意思谁都懂。

  上官云相立刻接过话头:“唉,军法如山,刘广济辜负党国栽培,自有军法处置。秦总司令,咱们还是说说当前战局。贵部在彭泽这次行动,我们刚到临川就收到了消息,干得漂亮!炸了日军囤积点,还帮新四军搞到了装备,这是典型的敌后破袭战范例!”

  他转向麦克卢尔:“麦克卢尔将军,您看,这就是我们中国军队的战斗力。正面能守,敌后能破袭,军民一体,抗战必胜!”

  麦克卢尔没接这个话茬,而是看向秦方楫:“秦将军,我已经看了彭泽战斗的简报。你的部队使用了大量自动火器和爆破器材,作战时间控制在六十分钟内,完成后迅速撤离。这种战术需要精确的情报、专业的训练、充足的物资保障。我想知道,这样的部队,你有多少?”

  问题直接切入核心。

  秦方楫笑了:“准将,这是军事机密。”

  “理解。”麦克卢尔点头,但没放弃,“那么换个问题:你的部队士兵,普通步兵,每天摄入热量多少?蛋白质多少?每月训练消耗弹药基数多少?伤病率多少?”

  一连串专业问题。

  在座的国民党将领都愣了,因为他们从来没想过问这种问题。

  秦方楫却对答如流:“步兵每日标准口粮:主食一斤二两,蔬菜一斤,肉或蛋四两,油盐各三钱。热量大约两千八百卡,蛋白质九十克左右。实弹训练标准,步枪手消耗子弹两百发,机枪手一千五百发。伤病率……上周非战斗减员千分之零点四,较前一周下降百分之七十五。”

  麦克卢尔眼睛亮了:“数据很精确。这些后勤标准,是谁制定的?”

  “我们有自己的后勤部门。”秦方楫指了指邹云帆,“邹参谋长负责统筹。”

  麦克卢尔转向邹云帆:“邹参谋长,你们如何保障这些物资供应?我沿途看到你们的工地、仓库,但没看到大型运输车队。物资从哪来?”

  邹云帆看了眼秦方楫,得到意识后回答:“多渠道保障。本地征购、战场缴获、小规模生产,还有……一些特殊渠道。”

  “特殊渠道。”麦克卢尔重复这个词,没再追问,但记在了本子上。

  会谈又进行了半小时,基本都是上官云相、杨森在说场面话,秦方楫应对,麦克卢尔偶尔插个专业问题。

  气氛看似融洽,实则各怀心思。

  下午三点,上官云相看了看怀表:“秦总司令,今天打扰多时了。诸位一路奔波,也该休息休息。不如这样,明天我们再正式交流,听听贵部的作战经验,也看看临川的建设成果?”

  “好。”秦方楫起身,“住房我们已经收拾妥当,诸位请自便。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招待所工作人员。”

  他顿了顿,补充道:“晚上六点,我们在前厅准备了便饭,给诸位接风。”

  “秦总司令客气了。”杨森笑着,“那我们就不推辞了。”

  送走代表团,园林里只剩秦方楫和邹云帆。

  夕阳斜照。

  秦方楫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他走到池塘边,看着水里游动的锦鲤。

  “都看见了?”他问。

  “看见了。”邹云帆站在他身后,“上官云相老奸巨猾,句句不离‘中央’‘委座’;杨森盯着我们的物资渠道;韩文英心虚,刘雨卿在观察;罗觉元和张超,一个记军事,一个记政治。美国佬……麦克卢尔是真懂行的。”

  “美国佬是来评估的。”秦方楫扔了颗石子进池塘,锦鲤四散,“史迪威需要知道中国战场谁真正能打。我们被他看中了,是好事,也是麻烦。”

  “麻烦?”

  “树大招风。”秦方楫转身,“明天他们肯定要深入看。看部队,看工厂,看民生。咱们那些东西,瞒不过行家。”

  “那……”

  “不用瞒。”秦方楫打断他,“让他们看。看我们兵强马壮,看我们物资充足,看我们民心稳固。他们看得越清楚,重庆那边越不敢轻举妄动。”

  他朝园外走去:“通知经济部、民政部,所有负责干部,半小时后到指挥部开会。半个月了,我要听详细汇报,现在根据地到底有多少存粮,流通券发行了多少,物价稳不稳,百姓反应如何。”

  “是。”邹云帆跟上,“主席,晚上接风宴……”

  “按标准办,有荤有素,不上酒。”秦方楫脚步不停,“让他们看看,我们就算请客,也不铺张浪费。”

  两人走出园林。

168:流通卷发行实录

  下午三点半,总部会议室。

  长条木桌旁坐满了人。秦方楫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参谋长邹云帆、财经委负责人赵文博,右手边是行政部长陈明远、民政部长周为民。后排还有六七名负责具体统计的年轻干部,面前摊着账册。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照得空气中浮尘清晰可见。园林招待所的方向隐约传来人声,那是第三战区、第九战区和美国观察团代表们在休息。

  “开始吧。”秦方楫看了眼钟表。

  赵文博翻开面前的文件,清了清嗓子:

  “自流通券正式发行至今,整十天。截止今日午时,主要数据如下。”

  “第一,军队后勤口粮直发部分。包括新兵营、作战部队、机关警卫,按主食标准,累计发放七十五万斤。全部从特殊渠道的‘标准大米包’中支取。”

  “第二,群众救济发放。通过各镇村工作站,向登记在册的困难户、伤残户、军烈属发放救济米一百二十七万斤,发放流通券二十八万元。此外,基层社区食堂已作为普惠性基础保障设施陆续投入运营。”

  “政府按每人每月十五元的标准向食堂拨付运营补贴,食堂则向非救济对象收取每人每月两元的象征性伙食费。这相当于政府暗补了餐费的九成,旨在用最低成本将‘吃饭’问题从家庭核心支出中剥离,为所有群众提供温饱托底。”

  “第三,公务与勤务人员招募。”赵文博翻过一页,“截至昨日,全专区共招募公务员、教师、医务人员、勤杂人员等三千九百二十二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不包括正在培训期的行政学院学员。”

  “第四,工程建设用工。大桥、公路、营区、物资仓库等十七个在建项目,累计招募民工二十九万人次。按工种和工时,累计发放工资一百零四万四千元。”

  他特意念了一个零头:“其中,因工致残民工一百二十三人,按《工伤保障暂行条例》发放一次性抚恤及后续补助,总额一万九千六百二十八元三角九分。所有款项均已结清。”

  秦方楫点点头:“继续说。”

  邹云帆接过话头:“军事方面。过去十天,主力民兵扩招七千四百四十九人,全部完成基础训练并配发武器。预备民兵扩招三万两千五百一十六人,已完成登记编组,开始轮训。”

  他翻开另一本册子:“按照《军人待遇暂行条例》,所有主力民兵入伍当天发放安家费三十元。七千四百四十九人,总计发放二十二万三千四百七十元。目前这笔款项也全部发放到位。”

  “新兵反应如何?”秦方楫问。

  “震动。”邹云帆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罗湖镇民兵排汇报,发钱当晚,有十几个新兵抱着钱哭。有个叫石锁的兵,说他娘饿死前就想吃口白米饭,要是早些时间有这三十元……”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