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南实力派 第128章

作者:V环rng

  秦方楫沉默片刻:“这笔钱,值。”

  赵文博继续汇报:“现在汇报流通券发行与物资锚定情况。”

  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

  “首期发行总额三百五十万元流通券,锚定三百五十万斤大米。过去十天,通过三种主要渠道投放市场。”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政府直接发放渠道。包括军饷、工资、救济、工程款等,累计发放一百三十七万元。”

  “第二,商业回笼渠道。公营商店销售物资、兑换处兑付大米、收购民间粮食等,累计回收流通券并重新投放二百一十一万元。”

  “第三,市场自然流通。百姓之间交易、小商贩收付等,约两万元。”

  赵文博合上手中册子,抬起眼:“也就是说,首期发行的三百五十万元流通券,目前已在市场上基本铺开。政府手中作为调控储备的,仅余不足两万元。”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物资呢?”秦方楫问。

  “同步。”赵文博打开另一本账册,“仓储的三百五十万斤大米,已通过公营商店、兑换处、救济发放等渠道,全部投入市场。”

  他顿了顿:“在这过程中,我们通过兑换处收购民间稻谷四十二万斤,收购各农户的往年存粮十六万斤。此外,抄没汉奸、恶霸地主家产,收缴各类主食约二十五万斤。”

  “这些额外收入,”赵文博强调,“也全部面向市场投放,未作任何囤积。”

  “市场反应?”秦方楫看向陈明远。

  陈明远立刻回答:“稳定。十天来,公营商店大米价格始终保持一元一斤,未发生抢购或断货。兑换处每日兑出大米约八万至十二万斤,排队人数逐日减少,说明民间持券信心增强。”

  他补充一个细节:“最初几天,有人反复兑换,就是今天换米,明天又把米卖回给收购点换券,再后天又来兑米,想测试我们会不会断供。目前,这种人基本消失了。”

  秦方楫笑了:“老百姓在帮我们做压力测试。”

  “是的。”周为民接口,“民政部门在各乡镇设置的观察点反馈,现在民间流传两句话。一句是‘流通券比银元硬’,另一句是‘公营商店的米缸永远满着’。”

  “舆论引导要继续做。”秦方楫说,“特别是对比法币区的情况。”

  “已经在做了。”周为民翻开笔记本,“我们整理了国统区的黑市米价,把这组数字写成布告,贴在每个兑换处、商店门口。”

  秦方楫听完市场数据,沉吟片刻,又问:“老百姓具体怎么说?”

  赵文博与陈明远对视一眼,陈明远从文件夹里抽出几页走访记录:

  “反应分层明显,但总体向好。”

  “最积极的是领到军饷的民兵家属、拿到工资的民工、还有吃上救济粮的困难户。七里岗有个老太太,儿子在民兵连,领到安家费后,她拿着流通券到公营商店买了米、盐、布。她说:‘这票子实在,能换米,能扯布,比法币强百倍。’”

  “其次是做小生意的。县城南街卖菜的胡老三,以前收法币,晚上得跑黑市换银元,现在他摊子上挂‘欢迎流通券,一比一兑米’。他说省心了,不怕明天米价飞涨。”

  “也有观望的,主要是手里有银元、法币积蓄的富户。他们担心流通券长远不稳,还是认银元。但我们公营商店货足价稳,他们偶尔也会用流通券买紧俏货,比如洋火、肥皂。”

  “骂娘的也有。”陈明远翻到一页,“主要是被强制征收存粮的地主,还有以前放高利贷的。说我们‘与民争利’、‘强夺民财’。不过人数不多,声音也被压下去了。”

  秦方楫点点头:“反应真实就好。怕的不是有人骂,是没人说话。”

  邹云帆忽然笑了:“有个事儿。南城有个民兵,老家是南丰的,说收到家里来信,说他爹把全家积攒的三十块银元,偷偷拿过来换成了流通券了。”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笑。

  “好了。”秦方楫敲敲桌子,“赵部长,说说下一批物资什么时候到位?”

  赵文博深吸一口气:

  “三天前,已通过特殊渠道完成第二批物资兑换。三百五十万斤‘标准大米包’,已全部存入城南保密仓库。”

  他环视众人:“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的物资储备,足以支撑当前流通券总额的。并且,特殊渠道的供应能力稳定,每月可保证不低于三百五十万斤大米的增量。”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半晌,陈明远喃喃道:“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就是降维打击。”秦方楫平静地说,“蒋介石要征税、要借债、要印钞才能维持战争。而我们,只需要系统里微不足道的点数。”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但这些数字是冷的。赵部长,你之前说要举两个例子,说明现在根据地的实际生活水平。说吧,让大家听听热的。”

  赵文博点点头,从文件袋里抽出两张手写表格:

  “第一个案例,城北温泉镇的刘丰收家。这是我们通过基层工作队详细走访后,选出的‘中上水平’代表户。”

  他念道:

  “刘丰收家,五口人。父亲五十七岁,刘丰收本人三十八岁,其妻李想米三十二岁,长子十九岁,二女儿十七岁。”

  赵文博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刘丰收的母亲和十五岁的三女儿,在日军侵占临川期间,被强征为慰安妇,后死亡。经收殓后,安葬于四号公共墓园。”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起来。

  “刘丰收和李想米则被日军打伤。李想米左腿骨折,我们光复临川后,医疗队进行了清创和固定,保住了腿,但留下残疾。刘丰收伤势较轻,不影响劳动。”

  赵文博继续念:

  “现在的情况。李想米在温泉镇公办纺织合作社工作,负责手工纺织。月基本工资三十五元。因为是伤残员工,享受每月一块五的额外补贴。合作社包三餐,并为其缴纳中档工伤和养老保险。”

  “刘丰收本人在温泉镇私营火柴厂工作。工厂包午餐,月薪五十三元,属于熟练工。按《用工暂行条例》,火柴厂为其缴纳基本工伤保险,每月三毛二,不负担养老。”

  “长子十九岁,二女儿十七岁,均在温泉工读学校勤工俭学。上午读书,下午工作,工资日结。儿子日薪七毛三,女儿日薪六毛六。学校包午、晚两餐。刘丰收家在镇上,所以子女走读。”

  赵文博放下表格,抬起头:

  “综合计算,刘丰收一家五口,扣除必要开支,月净结余在九十到一百。”

  他顿了顿,抛出一组对比数据:

  “在当前全国大后方普遍‘高通胀’、‘一日两餐’、‘三月不知肉味’的大环境下,刘丰收一家净收入,按大米计价,相当于重庆三个工人家庭或六户自耕农的全部余钱。”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凉气。

  “放在全国,”赵文博一字一顿,“这是‘温饱+’的富裕层。放在我们根据地里,这就是我们用流通券和特殊渠道硬砸出来的‘样板户’。”

  秦方楫点点头:“第二个案例呢?”

  赵文博抽出第二张表格,语气变得复杂:

  “第二个案例,城南崇岗乡的赵清水家。这是我们调查后认为,能代表当前根据地大部分家庭情况的普遍案例。”

  他念道:

  “赵清水家,七口人。无老人,五个成年劳动力。两个小孩在乡小学读书,学校包午、晚两餐。”

  “问题是,”赵文博推了推眼镜,“这一家七口,除了两小孩,没有一个识字,全是文盲。大人还要上晚上的强制扫盲班。”

  “赵清水本人四十二岁,带着两个儿子,分别是二十岁和十八岁,每天天不亮就会赶去县城或镇上工地找零工。工地一般包午、晚两餐。三人都是壮劳力,但只有赵清水经验丰富,能找到相对稳定的活,日工资两块到三块不等。”

  “他的两个儿子,加上妻子刘小和一个小女儿,只能偶尔找到零工。大部分时间没活干。家里没有纺织机,也不会纳鞋底,缺乏家庭副业收入。”

  “对于赵清水家,社区食堂构成了他们家庭经济的‘稳定器’与‘减压阀’。依据《基本生活暂行保障条例》,他们家有四名成年人办理了社区食堂登记。每月总支出八元,即可解决全家两餐。这笔固定且微小的开支,相较于他们日均极不稳定的现金收入,意义重大。

  赵文博放下表格:

  “实际统计,赵清水一家七口,日均现金收入约三至六元不等,且极不稳定。这些收入需应付衣物、农具、盐等杂项开支。所幸,社区食堂承担了最主要的食品开销,使其微薄收入不至于被‘吃空’。这与刘丰收家有稳定工作和单位福利的情况,形成了鲜明对比,也揭示了当前我们保障体系的覆盖深度与局限。”

  他总结道:“赵清水家的情况,就是典型的‘刚到温饱线,但想要吃好穿好还难’。说困难吧,确实困难。但按《困难户评定标准》,他家劳动力充足,评不上‘困难户’,所以就拿不到救济粮和补贴金。”

  会议室里沉默了。

  周为民叹了口气:“我们通过特殊渠道,在全根据地铺开了大量基建项目。但用工量终究有饱和的时候。而且大型工程都是就近招募,离得远的群众往往赶不上。有技术要求的工种,还要通过基层组织筛选。赵清水家离镇子较远,消息闭塞……”

  “这就是现实。”秦方楫打断他,“我们能在十天内,让流通券站稳脚跟,能让公营商店货架常满,能让军队领到实打实的军饷。但要让根据地百万群众全都达到刘丰收家的水平——”

  他摇摇头:“任重道远。”

  墙上的挂钟指向五点四十。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黄。远处园林招待所的方向传来人声,代表们应该都活动了。

  秦方楫看了眼怀表,忽然问:“赵部长,如果从现在开始,我们把最低日薪提高百分之二十五,军队最低津贴提高百分之三十,同时保持物价体系不变,我们现有的物资储备标准能撑的住吗?”

  赵文博愣了下,迅速心算。

  “当前特殊渠道保障稳定提供大米和足够锚定的流通券。如果薪资普涨,流通券发行量必然增加。但只要我们保持‘一元一斤米’的锚定比例,并确保每月物资增量同步……”

  他抬起头:“理论上,可以持续。”

  “实际上呢?”秦方楫追问。

  “实际上,”赵文博看了眼陈明远和周为民,“需要基层控制力跟得上。工资涨了,购买力强了,市场商品供应必须同步增加。否则会出现商品短缺导致的物价上涨。”

  陈明远立刻表态:“轻工业处正在加速部署。月底前,至少能新增二十家小型合作社,涵盖纺织、食品加工、日用品生产。原料供应方面,特殊渠道可以提供大部分的基础材料。”

  周为民也说:“民政口可以组织更多家庭副业培训,比如编织、缝纫、简单木工。让赵清水家这样的家庭,也能在家里创收。”

  秦方楫等他们说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下个月,七月一日起。根据地八小时最低日薪标准,上调百分之二十五。军队最低津贴,上调百分之三十。物价体系保持不动。”

  他环视众人:“有没有意见?”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邹云帆第一个举手:“我赞成。军人待遇必须优于民间,这是凝聚军心的根本。”

  赵文博点头:“财政方面,有特殊渠道托底,可行。”

  陈明远、周为民齐声:“行政、民政全力配合落实并制定相关政策。”

  “好。”秦方楫站起身,“具体细则,明天晚饭前拿出草案。现在——”

  他看了眼挂钟,五点五十五分。

  “该去招待客人了。”

  众人纷纷起身。桌椅摩擦声中,赵文博忽然问了一句:“主席,晚上接风宴,真要按标准来?”

  秦方楫闻言笑了笑:“怎么,你觉得寒酸?”

  “不是寒酸。”赵文博犹豫道,“我是怕……国民党那些大员,还有美国观察团,会觉得我们小家子气。”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他们看看,我们就算请客,也不浪费一粒粮食。”

  秦方楫走到门口,又回头补充一句:“对了,通知后厨,米饭管饱。”

  众人笑了。

  秦方楫推门出去。走廊里已经点起了油灯。

  楼下院子里,隐约传来代表团的交谈声。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街市上,晚归的人流开始涌动。挑着担子的小贩、提着菜篮的妇人、扛着工具的工人,汇成熙熙攘攘的河。

169:大桥账本

  傍晚六点,天色尚未完全暗下。

  园林招待所的露天餐区,三张圆桌已经摆开。秦方楫走到主桌前,没有致辞,只是端起茶杯:“诸位远道辛苦,我这儿规矩简单,那就是吃饱再说!”

  他说完,就率先夹起一大块红烧肉送进嘴里,嚼得实在。

  麦克卢尔挑了挑眉,随即笑着拿起筷子。上官云相、杨森等人面面相觑,只得跟着动筷。

  晚餐进行得很快。二十分钟后,盘碗见底,勤务员撤下餐具换上茶水。

  秦方楫擦擦嘴,看向上官云相:“关于贵我两军防区协调和补给问题,需要详谈。几位请随我来会议室。”

  他又转向麦克卢尔:“观察团的考察明日安排。今晚我安排警卫人员陪诸位在城里转转,看看临川夜景。”

  麦克卢尔眼睛一亮:“非常妥当的安排。”

  两拨人在园门口分开。秦方楫带着国民党将领们走向灯火通明的总部主楼;麦克卢尔则带着六名美军军官,在一个警卫班陪同下,融入了临川的暮色街巷。

  六月二十七日,早七点。

  临川县城已经醒来。

  麦克卢尔站在招待所二楼窗前,看着街道。挑担的小贩、提着菜篮的妇人、扛着工具的工人络绎不绝,店铺陆续卸下门板,早点摊冒着热气。

  “将军,早餐备好了。”联络参谋在门口说。

  餐厅里,上官云相、杨森等人已经就座。桌上摆着白粥、馒头、咸菜、腊肉、煮鸡蛋。

  “秦总司令呢?”上官云相问。

  “司令一早就去指挥部了。”参谋答道,“吩咐由我陪同诸位视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