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环rng
“多少人?”
“至少一千……可能更多……进攻武山时,正面展开就超过三百人……”
鸟饲松开手,踉跄后退,撞在墙上。武山丢了。文桥丢了。北面退路断了。现在他的138联队残部,将要面临什么局面?
正面:联军主力即将发起总攻,防线已实质崩溃。侧翼:联军至少一个团的迂回部队正在包抄。后方:退往湖口的要道被新四军切断。
三面受敌。唯一可能的生路是向西,往都昌方向撤退。但都昌有什么?鄱阳湖。湖对岸是星子,但需要船只。而船只都在转运支队主力,根本没有多余可用。
“联队长……”作战参谋小声说,“我们……我们被包围了。”
鸟饲没回答。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铁九防线正面移到武山,再移到文桥,最后在空中划了个圈。
“联军在正面砸重炮。”他喃喃自语,“新四军在背后截退路。他们配合得真好啊……真好……”
“我们怎么办?”
鸟饲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笑起来。笑声嘶哑,带着绝望。“怎么办?能怎么办?”
他转向通讯兵:“想办法。用任何办法。派人接力传信,用信号弹,用烟火,用鸽子……总之,想尽—切办法,给支队司令部发信。”
“内容?”
鸟饲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
“我138联队陷入重围,腹背受敌,伤亡惨重。武山、文桥要点已失,北面退路断绝。防线濒临崩溃。请求战术指导――紧急请求战术指导。”
通讯兵记录,手在抖。“就这些?”
“就这些。”鸟饲坐下,摘下钢盔,挠了挠头发,“哦,再加一句:我军将战斗至最后一人,为天皇陛下尽忠。”
这句话他说得亳无波澜,像在念台词。
命令传下去了。几个参谋开始销毁文件,烧掉地图,砸烂电台的备用零件。指挥部里弥漫着一种知道结局已定、反而不再慌张的平静。
鸟饲坐在椅子上,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枪声。联军步兵开始进攻了。
一段时间后,南昌第11军司令部。
译电员几乎是跑进作战室的,手里捏着刚译出的电文纸。“司令官阁下!青木支队急电!”
冢田攻从地图前转身,接过电文。
作战室里所有参谋都停下动作,目光聚焦在他脸上。松本大佐屏住呼吸。他看见司令官的手指在轻微颤抖。良久,冢田攻把电文放在桌上,声音低沉:
“青木转来的。138联队鸟饲部的报告。”
他停顿,“武山、文桥失守。新四军主力攻占。”松本倒吸一口凉气。
“新四军?主力?他们哪来的主力?还有武山、文桥――那不是有57旅团的部队驻守吗?山下中队、平野中队,都是满编中队,有完备工事……”
“死了。”冢田攻打断他,“平野中队被合围,中队长玉碎。山下中队残部退入湖口,等于放弃外围防线。”
“可是……新四军怎么可能有攻坚能力?他们不是一直打游击吗?”
“那是以前。”家田攻走到地图前,手指狠狠戳在武山的位置,“现在不一样了。电文里说:新四军进攻部队至少上千人,配备约三十门各型火炮,轻机枪和冲锋枪密度‘异常之高’。”
他转头看着松本:“三十门火炮,松本君。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松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帝国甲种师团的炮兵联队,标准编制是三十六门山炮或野炮。”冢田攻自问自答,“新四军一个进攻方向就集中了三十门――这还不算他们肯定还有更多的火炮在其他方向。而且从描述看,这些火炮不是老旧货色,是能和联军装备水平看齐的火炮。”
“联军的装备……”松本喃喃道,“他们连新四军都武装起来了?”
“不止武装。”冢田攻声音里带着苦涩,“是整合。你看这个局面―—”
他手指在地图上的铁-九、盐田、武山三点之间画了个三角形。
“正面强攻,侧翼包抄,背后截断。三路配合,时间精准,目标明确。联军负责最硬的正面砸开,新四军负责背后的致命一击。这不是各自为战,这是高度协同的战役配合。”
冢田攻放下手,盯着地图上那个越来越小的包围圈。松本脸色发白:“那青木支队后卫部队……”
“完了。”冢田攻说得干脆利落,“138联队已经陷入三重包围。正面防线崩了,侧翼被迂回,退路被切断。鸟饲请求‘战术指导’――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可是青木支队主力……”
“主力在全力撤往星子。”家田攻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南昌城的街道,“船只不够,需要时间。现在只能祈祷,青木的主力能在包围圈完全闭合前,撤出足够多的人。”
他沉默片刻,补充道:“至于后卫部队……让他们自求多福吧。”
作战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电台的电流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真实还是幻觉的炮声。
松本看着地图上那支即将被吞噬的部队标志,突然想起阿南惟几――前任第11军司令官,在赣东惨败后,于七月一日撤职,调往关东军。
“阿南将军……”他下意识说。“嗯?”冢田攻回头。
“没什么。”松本摇头,“只是觉得……他走得真是时候。”冢田攻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笑容疲惫而嘲讽。
“是啊。”他说,“他不用面对这个。”
他走回地图前,最后看了一眼铁九阵地的位置,然后伸手,把代表138联队的标志从地图上拿了下来。
标志背面粘胶还留着,在地图上留下一个浅色的印子。像墓碑。
前线,铁九阵地废墟。
日军军曹山田从昏迷中醒来。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耳朵里只有尖锐的耳鸣,世界一片寂静。他试着动动手脚—―还好,都在。
他躺在一个弹坑底部。弹坑是新炸的,边缘的泥土还冒着热气。旁边半埋着一具尸体,从军服碎片的数字来看,应该是自己中队的,但已经认不出来了。
山田爬出弹坑。然后他愣住了。阵地已经不存在了。
目光所及,只有翻卷的焦土。土木工事全部坍塌,交通壕被炸成断续的土沟,机枪巢的位置只剩―堆碎木和扭曲的金属。地面布满弹坑,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像麻子脸。
尸体都不完整。一条胳膊挂在那边的树权上,半条腿埋在土里,偶尔能看到半截躯干,内脏拖在外面。
山田转了一圈,看到大约十几个士兵,和他一样茫然地站在废墟里。有人拿着枪,有人空着手,所有人都满脸黑灰,眼神呆滞。
“喂……”山田开口,声音沙哑,“还有人吗?”
一个士兵转头看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山田走过去,拍拍他的肩,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指对方的耳朵。士兵茫然点头。
这时,东面传来枪声。
是联军步兵的冲锋枪点射,还有捷克式轻机枪的哒哒声。声音越来越近。
“准备战斗!”山田本能地喊,但发现自己的枪已经不知道丢哪去了。
那几个还有枪的士兵慌慌张张地趴下,或者找掩体。
山田看到一挺歪把子机枪半埋在土里,他冲过去刨。机枪挖出来了,但枪管弯曲,报废了。
枪声更近了。
他抬头,看见东面山坡上,灰蓝色的身影正在快速推进。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动作干脆利落。
“撤退!”山田终于做出判断,“往西撤!快!”
还活着的十几个士兵开始往西跑。有人跑了两步摔倒,爬起来继续跑。有人边跑边回头漫无目的地开枪。
208:被抛弃的138
鄱阳湖上,七月十五晨。“还有多少船没上来?”
青木成一没回头,眼睛盯着前方雾蒙蒙的湖面。
参谋长翻着手里的清单:“大型汽艇十二艘,全部在编队内。征用民船……登记在册的四十七艘。”
“伤亡统计?”
“各船初步估计……”参谋长顿了顿,“登船时拥挤踩踏,落水溺亡,非战斗减员大约……三百人。”
青木终于转过头:“三百?只是登船?”
“是。还有大约同等数量的轻重伤员,但船上缺乏医药,情况不乐观。”
“装备呢?”
参谋长把清单翻到下一页:“遗弃在都昌码头的包括:九二式步兵炮八门,无弹药。九四式山炮三门,同样无弹。重机枪二十二挺,轻机枪……没统计,各部队自行破坏了。卡车二十一辆,油料耗尽,全部炸毁。还有……”
“够了。”青木打断他。
他走回船舱,在简陋的木桌旁坐下。桌上摊着一张赣北区域地图,都昌被红铅笔狠狠划了个叉。
“鸟饲那边最后通讯是什么时候?”
“凌晨四点十七分。电文内容您看了。”参谋长从文件夹里抽出那出张纸,放在地图上。
青木没去拿。他记得每一个字。
「138联队电:主阵地工事全毁,伤亡过半。盐田、蔡岭方向遭敌团级兵力猛攻。北面武山、文桥已失,新四军南下攻击乌龟岭。请示:是否可向西部山区突围?」
青木的回电只有八个字。「坚决抵抗,争取时间。」
“你觉得他们能撑多久?”青木问,声音很轻。
参谋长沉默了几秒:“按联军以往的推进速度,如果全力进攻,铁九阵地最多支撑……三到五小时。但鸟饲联队长如果采取灵活战术,化整为零进入山区……”
“那就是游击战了。”青木苦笑,“堂堂帝国陆军联队,打游击。”
“总比全军覆没好。”
“是吗?”青木抬头,“分散进山,没有补给,没有后援,面对的是熟悉地形的本地联军清剿部队。能活几天?三天?五天?”
参谋长不说话了。
汽艇引擎单调地轰鸣。透过舷窗,能看见其他船只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有的船超载严重,吃水线都快到甲板了,摇摇晃晃像随时会翻。
“星子那边联系上了吗?”青木换了个话题。
“联系上了。守备队可以接应,但提醒我们星子县城规模小,无法容纳整支部队休整。建议大部继续北进至九江。”
“九江……”青木手指在地图上滑动,“还有多远?”
“从星子到九江,约二十五公里,今天十点前能到。”一名通讯兵从船舱另一头跑来,手里拿着新译出的电文。“支队长阁下!都昌留守部队急电!”
青木接过电文扫了一眼。
内容很简单:所有无法带走的装备已按计划爆破。爆破清单长长一串,从火炮到卡车到库存的被服粮食。
最后一句是:「爆破完成时间,六点。留守工兵分队将于一小时后自行销毁电台,随后分散撤离。武运长久。J
“自己炸自己的装备。”青木把电文递给参谋长,“你见过这种事吗?”
参谋长摇头:“在支那战场,向来只有我们缴获或摧毁敌人的装备。”
“是啊。”青木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向来如此。”
这时,远处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像滚雷,隔着湖面传过来,船舱的玻璃都在轻微震动。
所有人都看向都昌方向。
雾太浓,看不见火光,只有声音。持续了大概半分钟,然后逐渐平息。
“弹药库。”参谋长说,“听声音,至少炸了三个主要库房。”
青木没睁眼:“也好。总比留给联军强。”
但他心里清楚:那些弹药,那些装备,原本可以用来武装至少一个联队。现在变成废铁,沉在都昌码头的废墟里。
而换来的,是他这支残破的、士气低迷的、连完整建制都难以维持的部队,坐在这艘摇晃的汽艇上,逃往星子。
“值吗?”他突然问。
参谋长愣了一下:“您是说……”
“用鸟饲的联队,用都昌的装备,换我们这些人撤出来。值吗?”
参谋长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从军事角度,保存有生力量是正确选择。青木支队如果全军覆没,九江的防线将出现巨大缺口。联军如果趁势西进,整个赣北都可能……”
“我知道。”青木打断他,“道理我都知道。”他睁开眼,站起来重新走到舷窗边。
雾正在散。阳光刺破云层,在湖面上铺开一片破碎的金色。“我只是在想,”青木低声说,更像自言自语,“鸟饲现在在干什么。”
同一时间,138联队指挥部。
鸟饲恒男坐在阴暗的山洞里,手里捏着那份已发出许久的电文副本。
上一篇:崩坏:从星铁女厕求生开始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