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环rng
“最后一批正在出发。”王致远说,“五分钟后,阵地上一个人都不会留下。”
“好。”
213:水陆之间
清晨,临川联军总部作战室。
秦方楫岔着腿坐在桌沿,手里捏着张纸。他看了第三遍。然后他把纸往桌上一拍。
“李贤顾,柳新群。”秦方楫念这两个名字,“两个旅长,一个兵团司令一个副司令,手底下攥着一万多人,一百多门重炮,几百辆卡车―—”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沙盘对面的邹云帆。
“_—被几条在水上漂的铁皮盒子,堵着发电报回来问‘该怎么办’。”秦方楫说完,咧开嘴笑了,笑得—点高兴的意思都没有,“云帆,你听听。这像话吗?”
邹云帆正俯身调整沙盘上代表北线兵团的小蓝旗。闻言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来从桌上捡起那张电文。
他很快看完,脸上也露出那种哭笑不得的表情。
“还真是。”邹云帆把电文放回去,手指点了点上面几行字,“‘付见号’、‘隅田号’,都是老掉牙的内河炮艇,吨位不超过三百,主炮撑死一门七十五毫米,副炮几门机关炮。其余四艘小的,百吨级,火力更弱。就这,把咱们两个前线指挥员难住了。”
秦方楫从桌沿桌跳下来,跟拉着布鞋走到墙边赣北战区图前。他伸出手,指尖从标注“湖口”的红圈,划到“彭泽”的红圈,最后停在代表长江的蓝色粗线上。
“电文里说,鬼子炮艇在江面游弋,干扰沿岸行动。李贤顾和柳新群担心炮兵阵地暴露在舰炮射程内,下令炮团转移,步兵暂停推进。”秦方楫转过身,背靠着地图,“谨慎是对的。但谨慎过头,就是畏缩。”
他走回长桌,抓起红蓝铅笔,在空白电报纸上喻喻写了几行字,写完推到邹云帆面前。
“你看看,这么回,行不行。”邹云帆低头看。
纸上字迹潦草,但意思狠:
「李、柳:电悉。你二人手握数万兵、上百门炮,反被日军几条薄皮小艇所慑,竟至请求指示,实令人诧异。现明确如下:一、兵团配属之博福斯高射炮营,即刻前推至江岸适宜阵地,转为平射模式,瞄准敌艇水线及上层建筑轰击。二、各旅、团属山炮、榴弹炮,择纵深丘陵高地布阵,对江面进行间接火力覆盖。三、加强之三个独立重炮团,于内陆预设阵地,以最大射程实施压制射击。四、已调预备队待命博福斯炮营,即刻驰援你部。若仍觉火力不足,可直接电告,我再调。秦方楫。」
邹云帆看完,笑了。
“主席,您这电报发过去,李旅长和柳旅长脸上怕是挂不住。”
“挂不住就挂不住。”秦方楫把铅笔扔回桌上,“仗打不好,脸面值几个钱?他们俩,都是系统化出身,可这脑子――”他指了指自己太阳穴,“――还没转过水陆协同这个弯。得有人踹一脚。”
邹云帆接过电报纸,走到通讯参谋的桌前,口述了一遍。参谋飞快地用密码本转译,然后开始敲击电台电键。
滴滴答答的声音在作战室里响起来。
秦方楫坐回高背椅,端起搪瓷缸灌了口凉水,抹抹嘴:“说正经的。云帆,这部队膨胀太快,合成化训练跟不上。防空营只教过打飞机、打步兵坦克,没练过平射打船。炮兵指挥员满脑子都是地面目标坐标,没想过怎么算江面上移动靶的提前量。李贤顾和柳新群是没经验。”
邹云帆走回来,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所以您这电报,既是训斥,也是教案。”
“对。”秦方楫点头,“把方法指清楚:高射炮怎么用,陆炮怎么打,阵地怎么选。他们看了,自己就会琢磨,就会去试。下次再遇上,就不用发电报回来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邹云帆忽然开口:“不过主席,冢田攻这次的反应,有点太安静了。”
秦方相眉头—挑:“哦?怎么说?”
“北线。”
邹云帆起身走到战区图前,手指点着湖口、彭泽,“青木支队溃败,退守星子。湖口、彭泽眼看就要丢。这是赣北门户,丢了,长江航道这一段就被我们掐住脖子。按常理,冢田攻就算不派地面部队反扑,至少航空兵应该频繁出动,轰炸我们的渡河部队和后勤线。”
他转过身:“可过去四十八小时,南昌方向的日军航空兵,出动机次不到十次,而且都是高空侦察,一遇我方防空火力就撤,根本不像要拼命的样子。”
秦方相身体前倾,胳膊支在桌上:“你的判断是?”
“要么,冢田攻手里真的没兵没飞机了,只能看着我们打。”邹云帆顿了顿,“要么,他在憋别的坏水。”
这时,旁边一个一直在整理战报的年轻参谋抬起头,插了句话:“报告秦主席、邹参谋长。关于鬼子飞机少,我这边有个数据。”
秦方楫看过去:“说。”
参谋拿起手里的册子:“统计组刚汇总完。自六月中旬至今,我各防空部队累计击落日军各型飞机九十七架。其中确认包括三架百式司令部侦察机。这种飞机航程远,升限高,专门负责战略侦察,整个华中日军配属不超过十架。被我们打掉三架,畑俊六在南京都要跳脚了。”
秦方楫和邹云帆对视一眼。
秦方楫站起来,背着手踱到窗前,“他不敢动,我们不能等他。湖口、彭泽,必须尽快拿下。长江这一段,我们要说了算。那几条敢来晃悠的鬼子炮艇,也别放走了,给咱们将来要建的江防部队当教材,当祭旗礼。”
他转回身:“光在北线动手不够。得让冢田攻觉得,我们不仅能打他的北边,还能同时捅他的南边,东边,让他分不清哪里才是主攻方向。”
邹云帆立刻领会:“主席的意思是,在南昌周边,也制造动静?”
“对。”秦方楫走回沙盘前,手指点在沙盘上两个位置,“两个方向。第一,军山湖。”
他指尖划过军山湖西岸:“命令:第四旅第十三团,第五旅第十四、十五、十六团,所属全部冲锋舟部队,即刻起解除隐蔽状态。以排、连为单位,多波次、广正面,向塘南、泾口、幽兰方向的日军控制区沿岸,进行战术侦察和渗透袭扰。不打硬仗,打了就跑,专摸哨卡、炸小码头、截运输船。目的就一个:让冢田攻觉得我们要从湖上突破,把他们的兵力钉死在岸边,不敢轻易调动。”
邹云帆快速记录,同时追问:“规模呢?强度怎么控制?”“规模要大。”秦方楫说,“四个团,能下水的冲锋舟全部出动。强度嘛……以骚扰为主,但遇到有利目标,比如落单的运输船、兵力空虚的小据点,可以下重手吃掉。要让鬼子觉得,这不是小股游击队,是正规军级别的两栖试探。”
“明白。”邹云帆记下。
“第二,”秦方楫手指向南移动,落在“向塘”两个字上,“这里。南昌东南门户,驻有日军一个加强大队,配属部分炮兵。是南昌外围防线的关键支点。”
他看向邹云帆:“命令:第一旅第七、八、九团,第四旅第五、六团,加上总部直属卫戍团、总部炮团主力,立即向黄马、温圳一线前出集结。从今天下午开始,在向塘当面,给我大规模造势。”
“造势?”邹云帆确认。
“对。”秦方楫点头,“炮团所有火炮,每天不定时进行急促射,轰击向塘日军前沿阵地和疑似指挥所。不用省炮弹,声势要大,硝烟要浓。步兵各团,组织营连规模的佯动:白天多插旗帜,多挖工事,晚上打照明弹,搞无线电静默后又突然频繁通讯。卡车来回跑,扬起尘土。总之,要让南昌城里的冢田攻和他的参谋部,通过望远镜、侦察机、无线电侦听,让他得出联军主力,即将在向塘方向发起强攻,目标直指南昌城。”
邹云帆眼睛亮了:“这是疑兵之计。让冢田攻以为我们要南北对进,同时打南昌。他兵力本来就不足,必然犹豫,既不敢全力北援,又不敢放松南线防御。北线我军压力就小了。”
“不光压力小。”秦方楫补充,“关键是打乱他的判断节奏。”
他走回桌边,端起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咂咂嘴:“电令就这么发。语气不用太正式,把意图说清楚就行。李贤顾和柳新群那边,等他们收到我的话,再看到这份全局部署,应该能明白过来。”
邹云帆立刻招手叫来两位作战参谋,将两条命令分别口述,要求立即加密发出。
电台再次忙碌起来。
秦方楫坐回椅子,闭眼揉了揉眉心。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云帆,你说,弋阳那边,泽田茂的第十三军,最近在干什么?”
邹云帆走到另一张堆满情报汇总的桌前,翻了翻:“弋阳方向,日军第二十二师团、第三十二师团,总兵力约两万人,自贵溪惨败后,—直采取守势。最近一周,侦察显示其活动频率进―步降低,只在核心据点加固工事,没有向前推进或大规模调动的迹象。”
“两个师团,缩在弋阳、横峰—带……”秦方楫睁开眼,“泽田茂是老狐狸,他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吃掉赣北而无动于衷。现在不动,要么是在等援兵,要么是在等我们犯错。”
“主席担心他会趁我们主力北上,偷袭我们后方?”邹云帆问。
“不得不防。”秦方楫说,“东线兵团周振邦那里,压力也不小。既要看住弋阳的日军,还要防着可能过来的援敌。你给周振邦发个提醒电:提高警惕,加强侦察,但不要主动挑衅。只要弋阳日军不动,我们就维持现状。眼下,先集中精力解决北线。”
“是。”
作战室的门被推开,一个机要秘书端着两份早点进来。
秦方楫和邹云帆这才想起还没吃早饭。两人也不客气,抓起馒头就啃。
正吃着,通讯参谋那边喊了一声:“报告!文桥前指回电!”
秦方楫嘴里塞着馒头,含糊道:“念。”
参谋拿着译电纸念:“‘临川总部秦主席、邹参谋长:电令已收悉。我二人惭愧,确为思维僵化所困,未能灵活运用既有装备。已即刻按指示部署:一、博福斯炮营正前推至江岸预设阵地。二、各旅团属炮兵正向纵深高地转移。三、对敌炮艇打击方案一小时内可定。四、感谢总部提醒及增援。李贤顾、柳新群。’”
秦方楫和邹云帆对视,同时笑了。
“态度不错。”秦方楫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回电就两字:快打。”
“是。”
秦方楫喝了口粥:“只要江面威胁解除,湖口、彭泽的守军就是瓮中之鳖。”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还有新四军那边。邹一清、杨文翰他们,这次并肩作战,对我们的观察和学习,恐怕比打下一座城还重要。”
邹云帆沉默片刻:“您是说……-未来?”
“未来还远。”秦方楫把烟头在窗台上摁灭,“先打嬴眼前这一仗。”
他走到沙盘前。
沙盘上,代表联军北线兵团的蓝色箭头,正牢牢钉在彭泽城外。而代表南昌周边佯动部队的蓝色虚线圈,已经套在了南昌模型的东西两侧。
214:平射的博福斯
彭泽江岸。
三十门博福斯炮隐蔽在岸堤后的预设阵地里。炮管放平,直指江面。炮手们蹲在护盾后,眼睛盯着观测员。
“距离?”一连连长问。
观测员举着炮镜:“七千米。三艘,中间大,两边小。航向正对码头,速度……很慢。大概五节。”
“五节?”连长皱眉,“散步呢?”
“真就五节。领头的‘势多’型,后面两艘‘热海’型,再后面还有武装汽艇。队形松散,跟逛庙会似的。”
阵地后方四公里处,炮团阵地。
炮兵团长王致远站在观测所里,举着望远镜。江面上那几艘日军炮艇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他们还真敢来。”王致远说。
旁边的参谋接话:“估计以为咱们只有步兵。日本海军马鹿嘛,向来瞧不起陆军。”
江面上,“势多”号炮艇舰桥。
艇长松尾少佐端着望远镜,观察着寂静的江岸。
“陆军马鹿。”松尾放下望远镜,嗤笑,“一个县城,说丢就丢。还发电报说‘遭遇联军猛烈炮火’,请求海军‘紧急支援’。”
副长凑过来:“少佐,岸上好像没人?人”
“早跑光了。”松尾挥手,“陆军那些废物,听到炮响比兔子溜得还快。你看看这江岸,哪有什么‘猛烈炮火’?连个机枪阵地都没有。”
后面“热海”号炮艇用灯光信号发来询问:「是否按计划对岸轰击?」
松尾想了想:“给‘热海’、‘若竹’发信号:减速至三节。机枪组对可疑岸滩扫射试探。主炮暂时不动,节省弹药。”
他转身对航海长说:“陆军那帮人,肯定夸大了敌情。什么‘数百门重炮’,笑死人了。整个支那战场,除了帝国军队,谁还能拉出这么多炮?”
信号兵发完信号,回头报告:“‘热海’号回信号:明白。但建议保持警惕,陆军虽无能,但联军确实古怪。”
“警惕?”松尾笑了,“对谁警惕?对空气警惕?”
他走到舷窗边,点了根烟。“传令:各舰保持松散队形,继续向彭泽码头前进。让陆军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帝国武力。”
江岸,博福斯炮阵地。
电话里传来观测员急促的声音:“目标减速至三节。领舰‘势多’号,距离五千八百米。右舷对向我阵地。两侧‘热海’型距离六千二百米。武装汽艇在后方,距离七千米。”
连长蹲在炮位旁,手按在电话机上。他在等命令。后方观测所,王致远盯着手表。
秒针—格一格走。
电话响了。王致远抓起听筒。
是前指打来的。柳新群的声音:“王团长,看到了吗?”
“看到了。五艘,正在靠近。”
“放近点。”柳新群说,“等高射炮先动手,你们再覆盖。”“明白。”
王致远放下电话,对观测员说:“通知博福斯阵地:目标进入四千米时,自由开火。重点打领舰。”
命令传到前沿。
连长松开电话,站起来,对炮手们喊:“都听见了?领舰,四千米。瞄水线。急促射,然后转移目标。”
炮手们点头。装填手把四发一组的炮弹插进供弹具。江面上,“势多”号继续以散步般的速度前进。松尾少佐已经抽完第二根烟。他看看表,不耐烦了。
“给各舰发信号:五分钟后,领舰对岸边疑似区域进行试射。其余各舰自行选择目标,自由射击十分钟。然后我们转向,回湖口那边看看。”
“少佐,”航海长犹豫,“是不是太靠近了?现在距离岸边不到两百米里了。”
“两百米?”松尾笑了,“帝国海军的舰炮,在这个距离上可以摧毁任何陆地工事。而陆军的炮,能打中移动中的舰船吗?”
他拍拍航海长的肩:“放心。陆军马鹿的话,信一半都嫌多。”
信号发出去了。
后面“热海”号舰桥上,艇长佐藤大尉皱起眉。
他举着望远镜,仔细扫视江岸。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给‘势多’号发信号。”佐藤说,“建议暂停前进,先派汽艇前出侦察。”
信号兵发完,很快收到回复:「无需。加速前进。J
佐藤放下望远镜,对副长低声说:“松尾这家伙,太托大了。”
“但他是编队指挥……”
上一篇:崩坏:从星铁女厕求生开始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