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南实力派 第174章

作者:V环rng

会议室里只剩下山口一个人。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码头。点起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仗打成这样,还内斗。真是荒唐。但荒唐就荒唐吧。反正这仗,早就打不嬴了。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让陆军付出代价。为他死去的部下,付出代价。至于联军的重炮?长江航道的控制权?华中战局?

关他屁事。他是海军。陆地上的事,让陆军那群马鹿自己头疼去。

216:同袍深表痛心

南昌,日军第11军司令部作战室。

冢田攻背对着所有人,站在华中战区地图前。他站了快半小时,姿势没变过,肩膀塌着,脖子往前伸,像根被雨打蔫了的竹子。

地图上,都昌那个黑圈被红叉盖住了。湖口也是红叉。彭泽还是红叉。红叉旁边还用红铅笔潦草地写着丢城的日期。

两个参谋刚被冢田攻轰出去。一个汇报军山湖西岸“发现联军冲锋舟频繁活动,疑似渗透”,另一个汇报向塘当面“联军炮击强度增加,步兵有集结迹象”。

冢田攻听完,只说了三个字:“滚出去。”

现在屋里还剩五个人。泵田攻自己。参谋长木下勇,站在地图桌边,手指按着一份战报,一动不动。作战课长松本大佐,坐在椅子上,盯着自己膝盖。还有青木成一和安江喜代三,两个人并排站在墙根,像挨了训的小学生,头低着,但脖子梗着。

最后还是冢田攻先动了。他慢慢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木下。”冢田攻开口,“南京的电报,再念一遍。”木下勇抬起头,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拿起桌上那份电文:文“致第11军司令官冢田攻中将阁下。自阁下七月二日接任以来,战局急剧恶化。浮梁失守、都昌失守,湖口失守,彭泽失守。此地皆为赣北门户,长江航道锁钥。阁下上任半月,连丢四城,属实无能。”

念到这里,木下勇停了一下。

木下勇继续念:

“青木成一,废物。青木支队集结两万余人,装备齐全,非但未能击退联军,反损兵折将,伤亡失踪逾七千人,寸土未守。安江喜代三,怂货。神田支队龟缩南昌、向塘一线,连抚河都不敢越过,坐视联军在进贤城外肆意妄为。尔等三人,大大滴丢了帝国陆军颜面。”

安江喜代三的拳头攥紧了,骨节咔咔作响。

木下勇把电文翻过来,念背面:

“鉴于当前战局,命令你部:立即调整部署,依托南浔铁路,固守南昌、永修、德安、九江一线。收缩兵力,避免与联军进行无谓的野外决战。司令部已紧急从华北方面军抽调一个师团及独立重炮兵联队南下增援。诸君,坚定守住,就有办法。中国派遣军总司令官,畑俊六。七月十七日。”

念完了。

作战室里更安静了。

冢田攻走到桌子后面,坐下。

“都听见了。”冢田攻说,“畑俊六总司令官说,我无能,青木是废物,安江是怂货。”

青木成一猛地抬起头:“司令官阁下!放弃都昌,转进星子,是当时唯一的选择!兵力悬殊,补给断绝,再守下去支队就全完了!这个方案,是上报南京,畑俊六总司令官亲自批准的!现在战局不利,怎么能把责任全推给我们前线——”

“闭嘴。”冢田攻没看他,眼睛盯着桌面。

安江喜代三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司令官!我神田支队绝非畏战!部队只要离开主要据点,立刻就会遭到联军小股部队袭击!他们装备自动火器,迫击炮,专打后勤车队和通讯线路!进贤方向现在基本断绝联系,部队孤悬在外,补给送不上去,伤员运不下来!固守向塘是不得已!而且放弃进贤突出部的决定,也是您亲自——”

“我说闭嘴!”冢田攻一拍桌子。

青木和安江都不说话了,但胸口还起伏着,眼睛里全是不服。冢田攻喘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向木下勇:“华北的援军,什么时候能到?”

木下勇摇头:“具体时间不确定。电报里只说‘已抽调’,没说运输日程。从华北运兵到华中,要走铁路,过黄河,穿过八路军游击区。最快……也要二十天。”

“二十天。”冢田攻重复了一遍,脸上露出惨笑,“二十天,联军怕不是都推到南昌城下了。”

他转向松本大佐:“向塘方向,联军到底想干什么?是真要打,还是佯动?”

松本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指着向塘的位置:“从目前侦察看,联军在黄马、温圳一线集结了至少五个团的番号,并配属了至少一个炮兵团。炮击强度很高,但步兵没有真正渡河攻击的迹象。”

“你的判断?”

“很可能是佯动。”松本说,“目的是牵制我南昌守军,让我们不敢抽调兵力北援。真正的主攻方向,还是在北线,在湖口、彭泽。”

冢田攻点点头,又摇摇头:“佯动……可万一呢?万一他们真的从南面打过来,和北面夹击……”

他没说下去。

木下勇开口:“司令官,畑俊六总司令官的命令很明确:避免野外决战,固守待援。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加强工事,囤积弹药,死守南昌及周边据点。等援军到了,再图反击。”

“死守……”冢田攻喃喃道,“死守……”

他忽然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你们说,这联军……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装备比我们好,炮兵比我们准,后勤比我们足,士气比我们高。打到现在,我们连他们到底有多少兵力都没搞清楚。一会儿说五万,一会儿说十万。他们那些重炮,那些卡车,那些电台,难道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没人能回答。

作战室里又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门被“砰”地一声撞开了。

一个情报课的少佐参谋冲进来,脸涨得通红,手里挥着一份电报纸。他完全没注意屋里的气氛,也没顾上敬礼,直接喊出来:

“报告!司令官阁下!大消息!海军――海军在长江上栽了!”

屋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冢田攻皱起眉:“什么?”

少佐参谋冲到桌前,把电报纸拍在桌上,手指戳着上面的字,声音激动而尖利:“长江湖口!彭泽段!海军第二遣华舰队九江支队,今天早上遭联军陆上火力打击!主力炮舰‘付见号’、‘隅田号’中弹,弹药库殉爆,沉了!还有三艘百吨炮艇、十三艘小艇被击毁或重创!只有一艘船跑了!”

死寂。

然后―—“噗。”

青木成一第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接着安江喜代三也笑了,嘴角咧开,露出牙齿。

木下勇和松本对视一眼,脸上也露出古怪的表情。

冢田攻盯着那份电文,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他伸手拿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得很慢。

看完,他把电文放下,抬起头。

他脸上那种阴郁、疲惫、茫然的表情,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畅快。

“念。”冢田攻说,声音恢复了力气,“大声念,让大家都听听。”

少佐参谋立刻立正,抓起电文,用尽力气吼出来:

“特急战报!七月十六日晨七时三十分许,海军第二遣华舰队九江支队,于湖口至彭泽段长江主航道,遭联军预设岸基火力猛烈突袭!该支队旗舰‘付见号’内河炮舰首轮中弹,弹药库殉爆,舰体断裂,七分钟内沉没!”

他喘了口气,继续吼:

“‘隅田号’炮舰试图转向规避,遭联军重炮交叉射击,舰桥被毁,轮机舱进水,于七时五十分沉没!随行一艘百吨级炮艇‘隼号’,被直接击沉!七艘武装炮艇,八艘武装艇被毁,一艘丧失动力!”

“余下舰艇,包括两艘运输船,放弃作战任务,向上游九江方向全速撤离!联军火力持续约三十分钟,海军未予有效还击!初步统计,海军人员伤亡失踪约二百七十人,损失舰艇十八艘!”

念完了。

作战室里静了一秒。然后――

“哈哈哈哈哈!”

青木成一第一个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一边笑一边拍大腿:“海军马鹿!平时在江上横着走,对我们陆军呼来喝去,收什么‘护航费’,摆什么‘大洋决战’的架子!现在呢?碰到联军的炮,不也照样成了江面上的铁棺材?”

安江喜代三也笑得肩膀直抖,他走到桌前,用手指戳了戳那份电文:“‘未予有效还击’……说得真客气。不就是抱头鼠窜吗?他们那些舰炮呢?不是说一炮能轰平半个山头吗?怎么连联军的炮兵阵地都没摸到,自己就先沉了?”

松本大佐咳嗽一声,但嘴角还是翘着:“我记得上个月,我们请求海军协调火力,炮击鄱阳湖东岸的联军渡口。海军那边怎么回电的?”他模仿着那种拿腔拿调的口气,“‘兹事体大,需研究航道安全性与战术价值。请陆军方面先提供详尽之敌情与水文资料。’――哈!现在他们自己连航道都保不住了!”

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作战参谋也忍不住插嘴:“还有那次在武汉开会,那个海军中佐怎么说来着?”他站起来,挺起肚子,捏着嗓子学,“‘我们帝国海军的使命,是在太平洋上与美英鬼畜决战。陆军的诸位,请专心经营好大陆上的战事即可。’――现在看看,到底是谁连长江都守不住?”

屋里笑成一片。

冢田攻没笑出声,但脸上的肌肉完全放松了,眼睛里重新有了光。他拿起那份电文,又看了一遍,然后轻轻放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

“诸君。”冢田攻开口,声音平稳了许多,“现在,你们还觉得,是我们陆军无能吗?”

青木成一立刻接话:“当然不是!司令官阁下!这联军,根本就是怪物!我们陆军打不过,海军照样打不过!这说明什么?说明不是我们不行,是敌人太邪门!”

安江喜代三猛点头:“对!陆军打输了,畑俊六总司令官骂我们废物。现在海军也打输了,而且输得更惨――整整一个支队,十八艘船,近三百人,半个小时就没了。我倒要看看,南京那边这回还怎么说!”

木下勇沉吟着开口:“这份战报……应该立刻转发南京。不,不是转发,是加急呈报。要让畑俊六总司令官,让整个派遣军司令部都看清楚:我们在江西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

冢田攻笑了。是真的笑,嘴角咧开,露出牙齿。

“木下君说得对。”他站起来,背着手踱了两步,“立刻拟电,将海军惨败之详情,呈报南京。语气要客观,事实要准确,但……可以适当强调一下联军的火力强度,以及海军溃退之仓促。”

他停住脚步,转头看向众人:“另外,以第11军司令部名义,给海军第二遣华舰队发一份慰问电。就说……惊闻贵部在长江遭敌重创,损失惨重,我陆军同袍深表痛心。望贵部节哀顺变,重整旗鼓。如有需要,我陆军愿提供必要之协助―—比如,帮他们打捞沉船?”

屋里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青木成一笑得直咳嗽:“司令官阁下,您这慰问电发过去,海军那边怕是要气吐血。”

安江喜代三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协助打捞沉船……哈哈哈,好,好!就该这么写!”

冢田攻摆摆手,等笑声稍歇,他脸色又严肃起来:“玩笑归玩笑。海军这次惨败,对我们来说,其实是个警示。”

217:积极准备反攻

作战室里的笑声突然停了。

冢田攻还捏着那份海军惨败的电文,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收回去。他盯着电文上“湖口、彭泽段长江”那几个字,盯着盯着,嘴角慢慢育拉下来。

“木下。”冢田攻开口。木下勇走过来:“司令官。”

“湖口丢了,彭泽丢了。”冢田攻把电文扔在桌上,“长江这一段,现在是谁的?”

木下勇沉默了两秒:“联军的。”“长江航道呢?”冢田攻又问。

“被掐断了。”木下勇说,“从九江往下游,到安庆,中间这一百多公里,我们的船走不了了。”

青木成一还在笑,但笑声已经变得很勉强:“司令官阁下,海军马鹿丢了船,那是他们无能。我们陆军只要守住南昌——”

“守住南昌有屁用!”冢田攻突然吼出来。

屋里所有人都震了一下。

冢田攻从桌子后面走出来,走到墙上的大地图前,手指戳着长江那根那蓝线:“看清楚了!长江!是帝国军队在华中的生命线!南京、上海的物资要运到九江、武汉,走陆路要过多少道关卡?要被八路军、新四军截多少次?百分之七十的补给,靠的是船!靠的是这条江!”

他手指移到湖口的位置:“这里丢了。”手指再移到彭泽:“这里也丢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今天起,所有从九江往东的船,要么改道走江北的陆路,要么就得从联军机关炮的眼皮子底下冒险冲过去!”

他转过身,看着一屋子人:“海军马鹿是废物,没错。但他们的船沉了,我们的补给线也就断了。高兴?有什么可高兴的?”

没人说话。

冢田攻走回桌边,从一堆文件里翻出另一份电文。这份电文比海军那份厚,信封上印着“绝密”。

“刚才光顾着笑骂海军,忘了告诉你们。”冢田攻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纸,“畑俊六总司令官,还有一份电文。”

他展开纸,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致第11军司令官冢田攻中将并全体指挥官。前电斥责,望尔等知耻。然当前战局之危殆,已远超个人荣辱。兹命令:一、‘抚州肃正作战’计划,自即日起正式终止。二、第1l军最高优先任务调整为:一个月内,不惜一切代价,夺回湖口、彭泽,重新打通长江航道。三、长江航运中断已严重动摇华中之战略根基,若物资补给长期依赖陆路,八路军、新四军之破袭规模必将急剧扩大。四、秦方楫部借此跳板与江北新四军彻底连成一片,后果不堪设想。五、限你部一个月内达成上述目标。若有延误,军法从事。中国派遣军总司令官,畑俊六。”

青木成一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安江喜代三脸白了。木下勇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冢田攻把电文放在桌上,用手指敲了敲:“都听见了?一个月。夺回湖口、彭泽。做不到,军法从事。”

他看向青木成一:“青木君,你的支队,现在还有多少人?”青木成一喉结动了动:“撤到星子后清点……加上57旅团,能战斗的,大约一万人。但重装备损失严重,炮兵只剩不到一个大队,弹药―—”

“够了。”冢田攻打断他,“就算你有一万人,全是精锐。我问你:给你一个月,你能打下湖口吗?能打下彭泽吗?”

青木成一不说话了。

“安江君。”冢田攻转向安江喜代三,“你的神田支队,现在在向塘。给你一个月,你能突破联军在黄马、温圳的防线吗?”

安江喜代三低着头:“司令官,联军在向塘当面至少有五个团,且配属至少一个重炮团。我支队如果强行渡河,伤亡会—―”

“我问你能不能!”冢田攻提高声音。

安江喜代三咬牙:“……-不能。”

冢田攻笑了,笑得很惨:“看,你们自己都知道不行。可我刚才问的时候,你们一个个还在嘲笑海军马鹿,好像我们陆军有多厉害似的。”

他走回地图前,背对着所有人:“畑俊六总司令官的电文里,还有一句话我没念。他说,‘华北方面军已抽调一个师团及数个重炮联队南下增援’。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他转过身:“木下,联系南京,问清楚是哪个师团?什么时候出发?什么时候能到?重炮联队是哪几个番号?弹药基数多少?”

木下勇点头:“是。”

“还有,”冢田攻说,“以第11军司令部名义,给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宁次阁下发报,请求他们加快运输速度。就说……江西战局已到生死存亡关头,援军早到一日,胜算便多一分。”

“是。”

命令下去了。

松本大佐犹豫了一下,开口:“司令官,就算华北援军到了,一个师团……够吗?联军现在至少有十个步兵旅、四个重炮团,再加上新四军配合。我们就算加上援军,南昌、九江沿线的总兵力也不会超过七万人。而且联军有炮兵优势,有地形优势―—”

“我知道。”冢田攻说,“但现在除了等援军,我们还有什么办法?难道真按畑俊六总司令官的命令,用现有兵力去反攻湖口彭泽?那是去送死。”

青木成一忽然说:“司令官,如果……如果我们放弃南昌呢?”

所有人都看向他。

青木成—硬着头皮说下去:“把南昌的守军也抽出来,加上我的支队,加上安江支队,加上可能到的华北援军,集中所有兵力,从九江、望江两个方向,加强战车、重炮、航空兵,同时强渡攻击湖口、彭泽。只要拿下其中一个,长江航道就能部分恢复。至于南昌……可以暂时放弃,等打通长江后再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