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南实力派 第176章

作者:V环rng

没人回答。但后面的人已经等不及了。联军炮击虽然停了,但谁知道会不会再来一轮?步兵什么时候再次进攻?不知道。但晚一秒都可能死。

“跳!”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人群像下饺子一样往江里跳。

会游泳的还好,脱了衣服,把步枪和装备扔了,拼命往对岸游。不会游泳的也有办法。抱木板,抱木桶,总之,抱任何能浮的东西。一个士兵甚至把钢盔反过来当浮筒,抱着钢盔就往里跳。

“这是我的!”一个士兵抓住一块门板。

“放屁!我先拿到的!”另一个士兵揪住他。

两人在水里厮打。门板翻了,两人都沉下去,冒了几个泡,没影了。

更惨的是那些伪军。

新来的伪军团团长姓赵,是个胖子。此刻赵团长正在江边跳脚。

“船呢?船呢!”他逮住一个日军少尉,“太君!说好的船呢?不是说有船来接我们吗?”

少尉甩开他:“船被炸沉了!自己想办法!”

“想办法?这怎么想?”赵团长快哭了,“我不会游泳啊!”“那就等死。”少尉冷冷地说,转身开始脱自己的军装,准备游到对岸去。

赵团长愣了两秒,突然扑上去抱住少尉的腿:“太君!太君你不能丢下我啊!我跟皇军三年了!我给皇军找过花姑娘,我给皇军送过金条,我―—”

少尉━脚踹在他脸上。

赵团长仰面倒下,鼻血喷出来。少尉看都没看他,脱了衣服,一个猛子扎进江里。

旁边几个伪军军官围过来。“团长,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赵团长爬起来,抹了把鼻血,眼神发狠,“抢!抢木板!抢木桶!抢不到就抢别人的!”

他看向江边的几个士兵,他们正拖着―根粗木头往水里走。“那是我的!”赵团长拔出手枪,冲过去。

枪响了。

赵团长倒下了。

开枪的是他身后的副官。副官是个瘦子,戴眼镜,平时唯唯诺诺,此刻手里握着还在冒烟的手枪,脸色平静。

“团长,”副官说,“对不住了。木头太小,带不了胖子。”赵团长瞪着眼,胸口一个血洞,慢慢倒下去。

副官收起枪,对那几个愣住的士兵说:“还看什么?抬木头,下水。”

士兵们反应过来,抬着木头冲进江里。类似的事情在江边各处上演。

伪军营长李麻子,正带着两个亲兵,抢一个老农的竹筏子。“老东西!筏子给我!”李麻子用枪指着老农。

老农跪在地上磕头:“老总,行行好,这是我全家吃饭的家伙……”

“吃饭?命都要没了还吃饭!”李麻子一脚踹翻他,指挥亲兵,“抬走!”

筏子刚抬起来,旁边冲过来另一个营的伪军士兵。“李营长,见者有份啊。”带头的士兵笑嘻嘻地说。“滚!”李麻子举枪。

但对方人更多,十几条枪对着他。

僵持。

最后李麻子咬牙:“好,一起走。但筏子小,装不下这么多人。我,加我的两个兄弟,加你们三个,六个。其他人自己想办法。”

“成交。”

六个人挤上筏子。竹子被压得“吱呀”响,吃水线几乎贴到水面。刚划出去十几米,一个浪打来,筏子翻了。

六个人全落水。李麻子不会游泳,在水里扑腾:“救……救我……”

没人救他。其他五个人各自挣扎,往岸边游。

李麻子沉下去之前,最后听见的是岸上的笑声。

“活该!”一个士兵说,“平时克扣我们军饷,现在报应了吧?

“就是!死得好!”

岸边的伪军士兵越聚越多。

他们没像日军那样急着跳江,也没像军官那样拼命抢船。他们聚在一起,低声说话。

一个老兵,姓刘,他当了十几年兵,从北洋军到国军到伪军。现在,他蹲在石头后面,掏出—包皱巴巴的烟,分给周围几个人。

“抽一根。”刘老兵说,“抽完,该想想后路了。”

—个年轻士兵接过烟,手在抖:“刘叔,咱们……怎么办?”“怎么办?”刘老兵吐了口烟,“你看鬼子,自己都跑成这样了,还会管我们吗?那个赵团长,跟了鬼子三年,说踹就踹。李麻子,平时对鬼子点头哈腰,现在淹死了,鬼子看他一眼了吗?”

另一个士兵凑过来:“我听说,联军和新四军那边,对咱们这种当兵的,只要没血债,缴枪不杀。还能发路费回家。”

“真的?”有人问。

“真的。”刘老兵点头,“我有个侄子,之前在黄梅当伪军,后来被新四军俘虏了。查了查,没大恶,关了半个月,教育了一番,发了路费放回家了。现在在老家种地。”

人群安静了。

烟抽完了。

刘老兵把烟屁股踩灭,站起来:“兄弟们,我老刘说句实话:咱们当兵,是为了吃粮。谁给饭吃跟谁干,这不丢人。但给饭吃的人现在跑了,把咱们扔在这儿等死,那咱们还给他卖命吗?犯不着。”

他环视一圈:“我的意思:枪,咱们交了。人,咱们投降。联军也好,新四军也好,来了,咱们举手。说不定还能活。”

“可是……”有人犹豫,“那些当官的怎么办?他们肯定不干。”

“当官的?”刘老兵笑了,“你看那边。”

众人看向江边,几个伪军军官正在互相厮打,抢最后一块门板。门板被扯裂了,两拨人掉进水里,还在打。

“他们自己都顾不过来了。”刘老兵说,“咱们几百号人,还怕他们几个?”

正说着,远处传来脚步声。

一队伪军士兵跑过来,押着伪军团的参谋长、军需处长,还有特务队长。三个人都被绑着,嘴里塞着布。

带头的士兵班长走到刘老兵面前,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刘叔,按您说的,把这几个抓了。”班长说,“参谋长想坐船跑,被我们拦下了。军需处长还想带着钱箱子溜,箱子我们扣下了。特务队长想化装成老百姓躲起来,被我们认出来了。”

刘老兵点点头:“干得好。捆结实点,等联军来了,当投名状。”

“投名状”三个字,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对!投名状!”

“把他们捆好!”

“还有警察局长呢?那个王八蛋呢?”“在那边!想往江里跳,被我们堵住了!”

人群散开,分头行动。不到十分钟,伪军团里所有连长以上军官,加上警察局长、维持会长、税务所长……—共二十多人,全被绑了,扔在江边空地上。

他们骂,他们求饶,他们威胁。“反了!你们反了!”

“等皇军回来,把你们全枪毙!”

“兄弟们,放了我,我有钱,我分你们三成……”没人理他们。

刘老兵走到那群被绑的军官面前,蹲下,看着参谋长。参谋长瞪着他:“刘老四,你等着,皇军―—”

“皇军跑了。”刘老兵打断他,“你看江上,还有皇军的船吗?”

参谋长扭头看向空荡荡的江面,只有沉船的残骸和漂浮的碎片。

他脸色白了。

刘老兵站起来,对周围的士兵说:“兄弟们,现在咱们就一件事:等。联军来了,咱们交枪,交人,然后听发落。该回家的回家,该种地的种地。这汉奸兵,咱们不当了。”

“好!”

“听刘叔的!”

正说着,远处传来喇叭声。

是联军的卡车沿着道路开了过来,车头上架着机枪。车停下,跳下来一群士兵。然后是第二波。

一个看起来是个团长的联军军官走到江边空地上,看着黑压压蹲在地上的伪军士兵,又看看旁边捆成粽子的伪军军官。

“谁是管事的?”军官问。

刘老兵站出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长官,原和平建国军独立第三团二营一连上士刘德柱。现全团剩余官兵三百六十七人,已主动解除武装,并擒获团级以上军官及地方汉奸二十三人,听候发落。”

军官看着他,又看看那些堆成小山的步枪、机枪、迫击炮。

“你们做的?”军官问。

“是。”刘老兵说,“鬼子跑了,当官的也想跑,我们把他们拦下了。”

军官点点头,转身对身后说:“记录:伪军独立第三团集体投诚,缴获步枪、轻机枪、重机枪、迫击炮,弹药若干。擒获伪军官及汉奸二十三人。”

然后他看向刘老兵:“刘德柱是吧?你,还有你们所有人,按命令到指定区域集合。我们会逐一甄别。没血债的,发路费,遣散。有血债的,依法处理。”

“是!”刘老兵松了口气。

他转身,对身后的士兵们喊:“兄弟们,听到了吗?按长官说的做!排队,集合!”

人群动起来,有序地朝指定区域走。被捆着的军官们还在骂。

“刘德柱!你不得好死!”

“叛徒!汉奸!”刘老兵走过去,看着骂得最凶的参谋长。

“参谋长,”刘老兵说,“你说我是汉奸,我认。我当了伪军,就是汉奸。但你现在骂我,你算什么?你跟我一样是汉奸,但你比我还不如――我至少知道回头,你到死都想给鬼子当狗。”

参谋长噎住了。

刘老兵不再看他,转身走了。

江边安静下来。只剩下联军和新四军士兵在打扫战场,清点物资,押送俘虏。

远处,湖口县城的方向,一面新旗帜升起来。而这,也升起了同样的旗。

江风吹过,旗子展开,在硝烟未散的空气里,哗啦啦地响。

219:委屈不能当饭吃

湖口县城西街口。街边还堆着炸塌的房子碎砖,空气里还有火药味,但已经有人在排队了。

排了四条队,每条队五六十人,男女老少都有,衣服破烂,脸脏,眼睛直勾勾盯着前面。

前面摆着四张从县政府搬出来的长条桌,桌后坐着四个穿灰蓝色制服的联军文书,桌上摆着账本、印章、墨水盒。桌边堆着麻袋,麻袋上印着"大米"、"面粉",还有木箱,箱子上画着红十字。

一个联军士兵背着冲锋枪,站在桌子旁边喊:"都排好!别挤!有伤的到旁边医疗点领药!领完登记姓名住址,下次凭条子来领!

队伍慢慢往前挪。

街对面,原伪县政府大院门口,两个联军士兵正踩着梯子,把门楣上那块"湖口县维持会"的木牌子往下摘。

牌子摘下来,"咣当"扔在地上。另一个士兵把"湖口县民主政府"的新牌子举上去。牌子挂正了,又敲了两颗钉子。

门里走出几个人,都穿联军制服制,胳膊上套着"行政"袖章。一个戴眼镜的走到台阶上,对围观的百姓说:"乡亲们,从今天起,湖口县民主政府正式成立。现在开始办理户籍登记,有房屋损毁的来报备,有家人失散的来登记。办公时间上午八点到下午六点,中午不休息。

人群窃窃私语。

"民主政府......什么意思?"

"管他什么意思,发粮就是好政府。"

"看看再说吧。"

往东两条街,原来的福音堂门口现在挂了个"临时救护所"的木牌。里面摆了二十几张床,躺满了人。

有联军伤员,胳膊腿包着绷带;有老百姓,被流弹打中的、房子塌了压伤的;还有几个伪军俘虏,伤得重的,也躺在那儿。

一个联军军医正给一个老汉清洗伤口。老汉腿上被弹片划了条口子,血肉模糊。军医动作麻利,消毒,上药,包扎。

"好了,伤口别沾水,明天再来换药。"军医说。

老汉眼泪下来了:"大夫,我......我没钱....."

"不要钱。"军医说,"下一个。"

旁边一个护士端着一托盘药瓶走过来,看到老汉哭,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块糖,塞给老汉:"大爷,吃了糖,不疼。"

老汉捏着糖,哭得更凶了。

街的另一头,两个联军工程兵拿着皮尺和木桩,正在量一段塌了的围墙。一个战士在本子上记:"西街二十七号,围墙倒塌八米,需砖、石灰。

另一个战士对站在旁边的房主说:"大叔,你这墙我们明天来修。砖、石灰我们出。你家里要是有劳力,可以来帮忙。"

房主搓着手:"长官,真......真给修?"

"真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