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南实力派 第29章

　　赣东联军这种四面开花、虚实难辨的打法，彻底把他打怕了。他极度担心，一旦从进贤抽兵去解东乡之围，这伙神出鬼没的敌人会趁机偷袭兵力空虚的进贤！

　　那里可是南昌的南大门，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届时东乡没救下来，进贤再丢了，他阿南惟几就真的万死莫赎了。

　　而第三师团剩下的那两个联队主力及几个辅助联队，此刻正按照原计划，在浙赣线北翼方向与重庆军纠缠，为东进主力打开局面，同样动弹不得。

　　他无法，也不能从那里抽兵。

　　他的目光痛苦地扫过地图上那几个已经变色南城、崇仁、临川、宜黄。

　　这四个地方，原本各有一个大队驻守，加上刚刚在藤桥-游家玉碎的师团部及一个联队……不到二十四小时！至少整整八千帝国勇士玉碎！

　　这个数字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刺进他的心脏。

　　情况已经败坏到了极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经过一番痛苦的、几乎是榨干了他所有战略储备的深思熟虑，阿南惟几还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从正在东进鹰潭途中的、由第三十四师团主力及井手、竹原支队组成的庞大攻击兵团里，咬牙抽调出两个大队，立即转头西进，回防东乡！

　　“这是极限了……这已经是现在的极限了！” 他瘫坐回椅子上，仿佛被抽空了力气，喃喃自语。

　　北翼不能动，南线山区尚可防御，进贤动不了，抚州核心四城已失。现在南城丢掉也只是时间问题，金溪有三十四师团216联队在，或许还能支撑，东乡……只要这个加强大队能在援军赶到前顶住，只要东乡还在手里，浙赣线就还不算被完全掐断！他就还有挽回局面的希望！

　　然而，前线的现实，比他最坏的预估还要残酷。

　　东乡县城。第六团的尖兵们利用夜暗和钩索等工具，悄无声息地攀上城墙，潜入城中。经过一番短促而激烈的搏杀，他们成功控制并打开了城门。

　　但就在胜利在望之际，“砰！”

　　一声三八式步枪枪响，划破了夜的宁静！

　　一个潜伏在暗处的日军暗哨，在被打倒前，拼死扣动了扳机！

　　这一枪，如同滴入滚油中的水滴，瞬间引爆了整个东乡县城！

　　计划中的奇袭，瞬间变成了强攻。

　　六团主力迅速涌入城中，与从营房、工事中蜂拥而出的日军守备部队，展开了激烈而残酷的巷战。

　　枪声、爆炸声、呐喊声、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六团作为补充团，确实缺乏攻坚所需的直射火炮等重武器，但他们胜在自动火力充足。

　　控制了城墙制高点后，团里的轻重机枪发挥了巨大作用，密集的火力像鞭子一样抽向城中试图集结或反扑的日军，打得难以抬头，有效地压制了敌人的行动。

　　六团团长头脑清醒，他判断东乡位置关键，日军绝不会坐视不理，援军很可能已经在路上。必须趁现在优势，尽快扩大控制区域，巩固阵地。

　　他不断收到电报，得知第八团以及配属的82毫米迫击炮连和德什卡防空连，已经过了虎圩乡，最快一个小时就能抵达！这给了他巨大的信心。

　　城内的日军也意识到了生死关头，反扑异常凶狠。在一些狭窄的街巷，双方毫不意外的爆发了惨烈的白刃战，刺刀的碰撞声、濒死的怒吼声令人心悸。

　　日军无法突破六团依托房屋和街垒建立的轻重机枪火力网，而六团也因为缺乏直瞄火炮，一时也难以啃下日军凭借坚固房屋、地堡建立的核心据点。

　　战局一度陷入僵持。

　　六团团长看着地图上胶着的战线，深吸一口气，知道现在只能等待，等待那决定性的重火力到来。

　　与此同时，在金溪县城，第五团和第七团的行动则要顺利得多。

　　他们成功控制了两处城门，并且渗透的深度更大。等到城中日军反应过来，组织起有效防御时，七团和五团的迫击炮连、防空连已经迅速登上了城墙，占据了有利的射击位置。

　　接下来，就是单方面的火力表演了！

　　“通！通！通！” 82毫米迫击炮发出沉闷的怒吼。

　　“咚！咚！咚！” 德什卡高射机枪平射时那独特的声音加入。

　　炮弹和12.7毫米大口径机枪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砸向和射向日军占据的坚固院落、机枪火力点、甚至是疑似指挥部的位置。猛烈的爆炸和撕裂一切的火力，瞬间将日军的防御体系打得千疮百孔。

　　在如此炽盛的火力掩护下，五团和七团的步兵主力如黑熊突击，沿着被炮火清理过的街道小巷，迅猛穿插，迅速抢占关键路口和建筑，作战局面被迅速打开，日军被分割、压缩在几个越来越小的孤立区域内。

　　时间，在枪炮声中飞速流逝。

　　当指针指向14日凌晨两点二十分左右，东乡和金溪两地的战局，几乎同时发生了决定性的倾斜！

　　在东乡，苦苦等待的第八团以及配属的炮连、防空连，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到了战场！

　　生力军的加入，尤其是那总计12门82毫米迫击炮和12挺德什卡重机枪被迅速推上城墙预设阵地，立刻改变了力量对比。

　　“目标，城内日军核心据点，覆盖射击！”

　　“高射机枪，瞄准敌火力点，给我敲掉它！”

　　命令下达，复仇的炮火和枪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日军赖以顽抗的砖石工事在迫击炮的轰击下纷纷垮塌，机枪火力点在德什卡恐怖的穿透力面前如同纸糊。

　　东乡日军的防御，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就土崩瓦解。

　　几乎在同一时间，金溪城内的日军也发出了最后的、绝望的哀鸣。

　　他们的坚固工事在第五、七团强大的炮兵火力下被一一拔除，残存兵力被压缩在极小范围内，覆灭在即。

　　两地守军几乎是前后脚，向南昌第十一军司令部发出了措辞绝望的告急电报。

　　金溪的告急电文转到正在急行军的第三十四师团长手中时，他急得几乎要喷出血来！

　　他的先头部队距离金溪县城南面还有一个小时的路程！而师团主力大部队，更还在他身后数里的左坊镇！

　　看着电文里“城防即将崩溃”、“请求速援”的字眼，师团长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临时指挥所里暴跳如雷：“快快快！再慢……金溪就完蛋了！全军加速！加速！”

　　而东乡守备部队发往南昌司令部的电报则更加简短，也更加绝望：

　　【敌军突获猛烈炮火加强！我坚固据点尽毁！自动火力被彻底压制！仅有的四门九二式步兵炮皆被敌精准炮击摧毁！东乡县城已不可守！我部决心全体玉碎，以谢天皇陛下！】

　　阿南惟几看着这封几乎是诀别电的电文，最后一丝侥幸心理被彻底击碎。

　　他猛地将电文撕得粉碎，狠狠抛向空中，再也抑制不住地咆哮起来：“八嘎！这根本不是地方武装！这是王牌！是王牌！！他们哪里来的这么多大炮？！金溪！东乡！到处都是！穷得叮当响的支那军，什么时候……什么时候……”

　　他的怒吼被另一封急匆匆送来的电报打断。参谋几乎是用颤抖的双手将电文呈上。

　　阿南惟几用几乎要杀人的眼神瞪过去，一把夺过。

　　是南城守军发来的，内容……如出一辙。

　　【敌军攻势陡增，炮火极其精准猛烈，远超以往遭遇之重庆军炮兵……城防危在旦夕……】

　　当他的目光扫到电文末尾时，瞳孔骤然收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电文末尾并非单纯的求援，而是南城守军在城破前最后观察到的、令人胆寒的情报：

　　【……观察到敌军庞大摩托化纵队，卡车逾五十辆，拖曳火炮至少十门，型号不明，已通过万年桥，正向北疾驰……目标判断……金溪方向！！！】

　　“摩托化军队！！！” 阿南惟几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意味着，对方不仅火力强大，还拥有极高的机动能力！

　　他们可以迅速将重兵和重炮投送到关键战场！第三十四师团部和216联队……完了！抚州地区……彻底完了！

　　绝望，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他仿佛已经看到，整个赣东的战局，正不可逆转地滑向深渊。

039：旗展城头

　　阿南惟几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先前那份试图稳住局势、甚至期待东进兵团创造奇迹的侥幸心理，在南城守军最后那份关于“摩托化重炮集团”的电报面前，被砸得粉碎。

　　“一天时间？”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苦涩和自嘲，“就凭我们现在拿到的情报……这支军队，是拥有摩托化装备和重炮的精锐重兵集团！这已经不是十一军在抚州地区现有兵力能够抗衡的了！”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脑海中迅速推演着局势。一天？现在看来，根本不需要一天！

　　也许只需要十几个小时，甚至更短，正在北上的第三十四师团部及216联队，就会在敌军主力的迅猛突击和金溪的夹击下，陷入重围，面临全军覆没的厄运！

　　而南城的今井龟次郎……恐怕此刻已经凶多吉少了。

　　至于这支所谓的“赣东民主抗日联军”究竟是何方神圣，从哪里搞来如此规模的摩托化部队和重炮，这个足以颠覆他对中国战场认知的重大问题，他已经无力去深究，也没有时间去调查了。

　　这个烫手山芋，必须立刻、马上扔给南京的中国派遣军司令部！让他们去头疼吧！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尽量止损，向陷入死亡陷阱的部队发出最后的警告，至于他们能否听进去，能否逃出生天，只能看天照大神是否庇佑了。

　　“参谋！” 阿南惟几的声音急促，“立即发报！电令第三十四师团长大贺茂，并转竹原、井手支队指挥官：紧急敌情通报！现已确认，你部当面之敌‘赣东民主抗日联军’，并非寻常支那军队，乃一支高度摩托化并配属相当数量重炮之精锐兵团！其一部已自南城北上，意图截断你部后路！另，第三师团部及34联队已于藤桥地区失联，临川、崇仁、宜黄确认失守，东乡、金溪、南城亦危在旦夕！望你部……望你部审时度势，灵活抉择，务必以保存战力为要，伺机脱离接触，向安全地域转进，等待援军！”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灵活抉择”、“保存战力”这些词的，这等同于变相允许他们放弃任务，甚至……撤退。

　　这对于崇尚“进攻至上”、“玉碎成仁”的皇军来说，几乎是不可想象的耻辱。但他别无选择。

　　“再电！” 他继续下令，语速更快，“命令正前往鹰潭的三十四师团217联队、218联队、竹原支队、井手支队主力，放弃原定计划，不惜一切代价，加快速度，务必以最快速度拿下鹰潭、贵溪！占据城区，依托城防建筑工事固守，避免在野外平坦地带遭遇敌摩托化部队夹击！”

　　“命令那两个回防东乡的大队，立即停止向东乡前进！就在邓埠镇就地展开，利用地形紧急构筑阻击阵地！你们的任务是保卫我东进兵团主力侧后安全，不惜一切代价，迟滞可能从东乡方向追来的敌军！”

　　一连串命令发出后，阿南惟几颓然坐倒，开始痛苦地斟酌词句，思考如何向派遣军司令部汇报这如雪崩般的败局。

　　这封电报，将决定他的命运。

　　几乎就在阿南惟几的电报发出的同时，刚刚率领师团部及作为先导的216联队，半数兵力刚过左坊镇、正心急火燎赶往金溪的师团长大贺茂，收到了这份来自军司令部的紧急敌情通报。

　　当他的目光扫过电文上“摩托化重炮集团”、“北上袭你尾部”、“第三师团部及一联队失联”、“临川崇仁宜黄丢失”、“东乡金溪南城丢失在即”、“灵活抉择保存战力”这些触目惊心的字眼时，大贺茂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猛地一黑，一阵天旋地转，身体晃了几晃，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师团长阁下！” 旁边的卫兵眼疾手快，急忙上前一把扶住。

　　大贺茂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之前虽然知道局势不妙，但也只以为是遭到了重庆军主力的顽强阻击和偷袭，从未想过情况竟然恶劣到了这种地步！

　　一个齐装满员的师团部加联队被全歼？多个重要城镇接连失守？现在，一支拥有摩托化和重炮的敌军主力，正从背后包抄过来？这……这简直是噩梦！

　　“快……快……”他艰难地喘着气，想要下达命令，却发现大脑一片混乱。

　　军司令部的电报虽然说了“灵活抉择”，但“等待援军”四个字又是如此的虚无缥缈。

　　援军在哪里？什么时候能到？他现在前有金溪坚城，后有摩托化追兵，侧翼还有东乡方向的威胁……他这数千人马，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与日军指挥层的绝望和混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联军方面，随着藤桥-游家伏击战的辉煌胜利，整个赣东地区的战略主动权，已彻底牢牢掌握在手中！

　　在南城方向，随着二旅的第十团、第十一团生力军加入战斗，战场形势瞬间明朗。

　　十团迅速运动至县城南部，彻底封死了今井支队向南逃窜的退路；十一团则接替了久战疲惫的第四团，成为攻城主力，四团转为辅助攻击和清剿残敌。

　　火力对比发生了压倒性的变化！

　　十一团和四团装备的82毫米、60毫米迫击炮，以及配属的德什卡高射机枪平射，构成了强大的近距支援火网。

　　今井支队之前赖以顽抗的砖石结构大院、街垒，在82毫米迫击炮的直瞄轰击和德什卡机枪恐怖的穿墙能力面前，纷纷碎裂、坍塌。

　　炮弹和子弹射入日军拥挤的防御阵地，每一分钟都在造成巨大的伤亡。

　　两千余人的今井支队，被死死困在南城县城及其周边狭小区域内，突围的尝试在联军严密的火力和兵力部署下，一次次被粉碎，徒然消耗着最后的有生力量。绝望在今井支队中蔓延。

　　凌晨3时40分左右，意识到突围无望、援军渺茫，败局已定的今井龟次郎，在焚烧了军旗之后，下达了最后的疯狂命令——“玉碎突击！”

　　在军官声嘶力竭的嚎叫下，残存的日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或者仅仅挥舞着军刀、甚至是棍棒，从残垣断壁中涌出，向着十一团和四团严阵以待的阵地，发起了绝望的自杀式冲锋。

　　“哒哒哒哒——！”

　　“通！通！通！”

　　“咚！咚！咚！”

　　迎接他们的，是联军早已准备好的、更加密集狂暴的弹雨！

　　轻重机枪、冲锋枪、迫击炮、德什卡高射机枪……所有火力在这一刻尽情倾泻！

　　冲锋的日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由钢铁和火焰构成的墙壁，成片成片地倒下，鲜血染红了南城残破的街道和城墙。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当最后一声枪响沉寂下去，十一团一名高大的旗手，在战友的欢呼声中，将一面鲜艳的联军军旗，奋力插上了南城县城那已被炮火熏得漆黑、弹痕累累的城门楼！

　　南城，宣告光复！

　　在东乡县城，战斗也进入了尾声。

　　得到第八团和配属炮兵、防空连加强后，联军火力陡增。

　　六团和八团指挥员沉着冷静，没有急于投入步兵强攻，而是组织炮火，对城内日军残存的几个坚固支撑点，进行了依次的、毁灭性的精确炮击。

　　“轰隆！”

　　“轰隆！”

　　82毫米迫击炮的炮弹带着死亡的尖啸，精准地落在日军据守的院落、楼房上，砖石横飞，烟尘冲天。

　　在绝对优势的火力面前，失去了坚固工事庇护的日军，战斗力急剧下降。联军步兵随后发起的清剿攻击势如破竹。

　　凌晨4时26分，东乡县城内最后一股有组织的抵抗被粉碎。

　　联军旗帜在东乡城头升起！浙赣线上的这颗重要钉子，被拔除了！

　　而在金溪方向，战局则更加激烈和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