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环rng
……
站出来指责的,多是些年轻气盛、曾深受张家迫害的村民。长期被压抑的怒火,在工作队这看似“撑腰”的姿态下,终于开始冒出了火星。
张万财见势不妙,硬的不行,来软的又拉不下脸,更知道“汉奸”这罪名一旦坐实,后果不堪设想。
他脸色铁青,阴狠地瞪着工作队队长,色厉内荏地撂下狠话:
“好!好!你们等着!这罗湖镇的天,还变不了!我们走!”
说完,狠狠一跺脚,带着一群同样心虚的家丁,在村民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悻悻而去。
工作队队长看着张家父子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深知这绝不可能结束,反而可能是更大风暴的前奏。
他立刻低声布置任务,让队员们加强夜间的巡逻和岗哨,同时派人去通知镇外驻扎的民兵排提高警惕。
他自己则准备立刻召集今天敢于站出来的那几个积极分子开会,一方面稳定人心,另一方面也要准备应对张家可能的各种反扑。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李老汉和王婆也心情复杂地回到了自己那低矮的土坯房里。
王婆一边生火准备做晚饭,一边忍不住喃喃低语:“他爹,这联军……是真敢干啊!那张扒皮横行霸道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他吃这么大的瘪……真是解气!”
李老汉蹲在门槛上,闷头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解气是解气……可那张扒皮,心狠手辣,在县里好像也有关系……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啊。这联军……能站得稳吗?”
而在镇子里的其他角落,一些散去村民的窃窃私语也反映了不同的心态:
“奇怪了,这张扒皮父子俩,可是实打实的汉奸啊,昨天联军不是把镇上那几个给鬼子跑过腿的、还有以前警察所那几个黑皮狗都抓走了吗?怎么没抓他俩?”
“嘘!小声点!你懂什么?说不定……这张扒皮是跟联军这边……嗯?”有人做出一个隐晦的手势,意思不言而喻。
“别瞎猜!先回去做饭吧!看看明天什么情况再说……”旁边的人赶紧打断,拉着同伴快步离开。
059:奸谋夜酿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彻底隐没在西边的山峦之后,暮色迅速浸染了罗湖镇。
张宅那高墙大院深处,书房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将张万财的身影扭曲地投射在墙壁上,随着灯焰不安地跳动。
他瘫坐在太师椅上,胸口剧烈起伏,白天在田头发生的一幕幕如同噩梦般在脑海中反复上演。
那些泥腿子工作队冰冷的目光、严厉的斥责、还有周围村民逐渐不再掩饰的仇恨眼神……尤其是“汉奸”这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心窝。
他比谁都清楚,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只要联军愿意,别说家产,就连他父子二人的性命都难保!
极度的恐惧过后,是更深的怨毒和愤怒。
“一帮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泥腿子,也敢在老子头上动土?!”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油灯摇曳,灯影乱晃。“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自救,还要狠狠地报复!”
一个念头在他阴鸷的心中迅速成型——向中央国民政府求助!
在他看来,这些所谓的“联军”,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匪类,只要“王师”一到,必定灰飞烟灭。
他迅速找出信纸和毛笔,铺开在桌面上。略微定了定神,便开始奋笔疾书。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充满了怨愤的力量。
这封控诉信,他极尽污蔑之能事,将联军描绘成无恶不作、祸害乡里的凶徒:
“……临川一带,突现股匪,自号‘江西人民联防军’,实则凶顽无比。所到之处,嚣张跋扈,无法无天。宣扬邪说,倡言共产共妻,败坏纲常伦理;强征壮丁,拆散骨肉,民不聊生;更兼滥杀无辜,劫掠民财,乡绅富户,无一幸免……其行径之残暴,较之日寇有过之而无不及!”
信中列举的诸多“罪行”,如强占民田、勒索钱财、欺压良善,实则多是他张家父子往日做惯了或心中想做而未能尽做的恶行,此刻被他一股脑儿扣在了联军头上。
他更是在信中极力标榜自己:“鄙人世代居于罗湖,虽不才,亦知忠君爱国之道,向来奉公守法,于地方颇有名望。深知效忠党国,拥护蒋委员长及中央政府乃天经地义……然今日,匪类竟光天化日之下,强占我家祖传田产,更污蔑鄙人为汉奸,意图加害!此实乃迫害良善,动摇国本!”
写到关键处,他笔锋一转,露出了真正的獠牙和投名状:
“鄙人深知此等匪类不除,地方永无宁日,党国基业亦受其害。为表忠心,也为拯救乡梓于水火,鄙人愿效犬马之劳!若王师有意光复临川,鄙人愿为内应,提供匪军之布防、兵力虚实、粮草囤积等机密情报,以期里应外合,一举荡平丑类,恢复朗朗乾坤!”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长长吁了口气,仿佛已经看到了联军覆灭、自己重新作威作福的场景。他仔细将信纸折好,塞入一个普通的信封,用火漆封口。
“张福!”他压低声音,唤来一名跟了他十几年、绝对忠诚可靠的家仆。
这张福是他远房亲戚,人机灵,脚力好,尤其熟悉罗湖通往西边山区的各种小路。
张扒皮将信郑重交给张福,眼神阴狠,声音压得极低:“你立刻准备,子时一过,从西边后山那条采药的小路走,翻过三座山,务必避开所有可能的路卡和岗哨!目标是找到政府的军队或者县衙门,把这封信,亲手交给他们的长官!记住,这关系到我们张家的生死存亡,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张福重重地点了点头,将信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老爷放心,小的明白!”
不久前,在镇外新设立的民兵排驻地,几间临时征用的农舍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工作队队长匆匆赶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色。他向刚刚安排好岗哨的民兵排长详细汇报了白天与张扒皮冲突的经过。
“排长,据了解,张万财父子横行乡里多年,又当过汉奸,心狠手辣。今天我们当面揭穿他们,还要分他们的地,他们绝不会甘心。我担心他们会狗急跳墙,要么组织家丁暴力反抗,要么暗中搞破坏,甚至……可能会向外通风报信!”
民兵排长是一位三十岁出头的老兵,脸上带着风霜之色,眼神沉稳。他听完队长的汇报,神色凝重起来。他拍了拍队长的肩膀,语气坚定:
“队长,你的担心有道理!放心,这事交给我们!绝不能让这些地主老财和汉奸坏了咱们联军扎根农村、发动群众的大事!”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做出部署:
“通信员!”他唤来一名年轻的战士,“你立刻骑马,以最快速度赶回临川县城,向营部、不,直接向联军总部报告!就说罗湖镇大地主、原维持会长张万财,顽固对抗土地改革,态度嚣张,且有明显汉奸嫌疑,极有可能勾结外部势力,请求上级指示,并提醒周边单位注意防范!”
“是!”通信员立正敬礼,转身快步跑向马厩。
随即,排长目光扫过身边几名骨干:“一排一班,带上你们全部的4支汉阳造,跟我走!队长,麻烦你带路,我们立刻去张宅外面盯着!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很快,一支由排长亲自带领,包括工作队队长在内的八人小组,借着越来越浓的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离开驻地,向镇内的张宅摸去。
夜色深沉,星月无光。张宅那高大的院墙在黑夜里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
突击小组的队员们经验丰富,按照指令,在张宅的前门、后门以及侧面一段较矮的围墙外,各自选择了黑暗的角落、柴垛或者大树背后,分散隐蔽起来,形成了一个松散的监视网,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张宅的任何动静。
潜伏是枯燥而紧张的。晚风吹过,带起阵阵凉意,也带来了镇里零星的狗吠。
时间一点点过去,张宅内除了偶尔几点灯火晃动,并无异常。
就在队员们精神高度集中之时,后门附近潜伏的排长和队长,忽然听到一阵轻微、窸窣的脚步声从巷子口传来。两人立刻屏住呼吸,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只见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靠近,似乎是个晚归的农民,走到离他们潜伏处不远的地方,竟然解开裤子准备小解。
工作队队长心中一动,对排长使了个眼色,随即悄无声息地蹿出,从背后一把捂住那人的嘴,将其拖到了黑暗的角落里。
“唔……唔……”那人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瘫软。
“别出声!是我们,工作队!”队长在他耳边低喝道,同时稍稍松开了手。
那人借着微弱的天光,看清了队长和旁边持枪民兵的轮廓,尤其是认出了白天带头丈田、斥责张扒皮的队长,这才大口喘着气,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地说:
“哎……哎哟!是……是队长你们啊!可吓死我了!”
队长压低声音问道:“老乡,别怕。我们在这执行任务。问你,这张家大院里,晚上有什么动静没有?张扒皮他们回来后,在干什么?”
那农民缓过气来,似乎对张家也并无好感,压低声音说道:“动静?大的动静倒是没听见……不过,张扒皮啊?嘿,队长你们是不知道,昨天凌晨,临川那边枪炮声跟炒豆子似的,可把他们一家吓坏了!天还没亮,就急慌慌带着老婆孩子和几大包细软,跑进山里躲着了!直到今天下午,看着镇上好像没啥大事,枪炮声也停了,才又偷偷摸摸回来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回来的时候,那脸色难看的哟……像死了爹娘一样。这会儿,估计在琢磨什么坏水呢!”
这一情报,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队长和排长的思绪。
张扒皮在联军攻打临川时的仓皇出逃和风声鹤唳后的悄然返回,充分印证了其内心的极度恐惧和对联军势力的忌惮。
而这种恐惧,往往会使使其采取更极端、更不择手段的方式来寻求自保和反击。
队长和排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判断:张家绝对在酝酿阴谋,而且很可能就是今夜!
“通知所有潜伏点,提高警惕!重点注意有无人员秘密外出,特别是往后山方向!”排长立刻对身旁的战士下达了新的指令。
060:民愤燎原
夜色如墨,张宅高耸的院墙在黑暗中更显阴森,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无声地压迫着整个罗湖镇。
工作队队长、民兵排长与那位小解的农民刚结束低声交谈,三人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着那死寂的宅院。
突然,一阵极轻微的“吱呀”声划破寂静——侧门被悄悄拉开一条缝,一个穿着深色短褂、背着个小包袱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溜了出来。他警惕地四下张望片刻,随即弓着身子,脚步轻捷而迅速地朝着镇外后山的方向潜行而去。
“出来了!”队长瞳孔一缩,低声道。
排长反应极快,立刻向埋伏在附近阴影里的三名民兵打了个手势——食指中指并拢,向前疾点!
那三名民兵迅速跃出,借着地形掩护,悄无声息地尾随上去,瞬间也融入了夜色之中。
黑影对地形极为熟悉,刻意避开大路,专挑荒僻小径,很快便来到镇边流淌的抚河畔。初夏的河水冰凉刺骨,他却毫不犹豫,将小包袱顶在头上,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向对岸泅渡。
三名民兵互相对视一眼,也毫不犹豫地潜入河水,紧紧跟上。
黑影顺利渡河,爬上岸边,拧了拧湿透的衣角,回头望了望沉寂的罗湖镇,似乎松了一口气,脚步加快,一头钻进了进山的蜿蜒小路。
就在他精神稍有松懈的刹那,身后草丛中猛然爆起三道黑影!
“唔!”他还未及发出惊呼,嘴巴已被一只大手死死捂住,双臂被反剪,膝盖窝遭到重击,整个人被狠狠按倒在地,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搜!”一名民兵低喝。
另外两人不顾家奴浑身湿透,迅速在他身上摸索,很快从贴身内衣的夹层里,搜出一封用油纸仔细包裹、火漆封口的密信。
“信!”民兵将信举起,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三人深知此事关系重大,不敢耽搁,架起面如死灰的家奴,持枪警戒,迅速原路返回,横渡抚河,以最快速度回到罗湖镇外围,将人和信交给了焦急等待的排长与队长。
“排长!队长!人赃并获!这小子想往山里跑,身上搜出这个!”民兵喘着气报告。
排长和队长借着一处隐蔽墙角透出的微光,撕开信封,迅速阅读起来。
信纸上那颠倒黑白、极尽污蔑之能事的言辞,以及最后“愿为内应”、主动提出提供联军布防情报以配合“王师光复”的语句,让两人先是震惊得瞪大眼睛,随即一股怒火直冲顶梁。
排长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他想起张扒皮往日欺压乡里、逼死人命的种种恶行,想起联军进驻后乡亲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如今这老贼竟敢回来,还想引狼入室!
他心中最后一丝“查清再动”的犹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决断。
“哈!”排长猛地将信纸拍在墙上,笑骂出声,声音里充满了杀意,“好个张扒皮!真是狗胆包天!敢跑回来就算了,他汉奸的旧账还没清算,竟敢顶风作案!写这种黑心烂肺的信,还想勾引白匪来祸害乡里?!真是活腻歪了!”
他猛地抬头,眼中寒光凛冽:“没什么好查的了!人赃并获,铁证如山!直接抓人!”
“你!”排长指向一名腿脚快的民兵,“跑步回驻地!告诉副排长,立刻集合全排,带上所有武器,火速赶到张宅!要快!”
“是!”民兵领命,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镇外。
排长又对旁边那位小解的农民以及另外两个凑过来的村民说道:“老乡,麻烦你们,去喊人!把‘联军要抓汉奸张扒皮’的消息传出去!招呼所有受过张家欺负、压迫的乡亲们都过来!今夜,咱们就除了罗湖镇这一害!”
“好!好!我们这就去!”农民脸上露出激动和解恨的神情,立刻分头跑开。
“快出来啊!联军要抓张扒皮了!”
“乡亲们!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啊!”
“抓汉奸张扒皮啦!”
消息如野火般在寂静的镇子里蔓延。起初是零星的呼喊,很快汇成嘈杂的声浪。
没过多久,副排长便带着全副武装、精神抖擞的数十名民兵跑步赶到,在张宅大门前列队。
而更令人振奋的是,成百上千名闻讯而来的老百姓,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手持火把、锄头、镰刀、扁担,甚至菜刀,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张宅大院围得水泄不通!
“活捉张扒皮!”
“枪毙汉奸!”
“张万财!还我女儿命来!”
怒吼声、咒骂声、哭诉声此起彼伏,积压了多年的民愤在此刻如火山喷发!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愤怒而激动的面孔,声浪几乎要掀翻夜空。
眼见群情汹涌,时机已到,排长拔出腰间的驳壳枪,朝天“啪”地放了一枪,怒吼道:“同志们!乡亲们!跟我冲!抓汉奸!”
“冲啊!”
在排长号令下,几名身手矫健的民兵率先搭人梯翻过高墙,跳入院内。院内立刻传来惊惶的喝问和短暂打斗声,随即,那扇象征着权势的大门,被从里面“哐当”一声猛地拉开!
“大门开了!冲啊!”大部队如潮水般涌入院内。
院内,张扒皮父子蓄养的十几名顽固家丁,倚仗熟悉地形,手持棍棒、砍刀,尤其是六支老旧土枪,试图负隅顽抗。
“别过来!再过来开枪了!”一个家丁头目色厉内荏地嚎叫。
愤怒的人群和民兵岂会被吓倒?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民兵毫不畏惧地继续前冲。
“嘭!嘭!”几声沉闷巨响,土枪喷射出铁砂和火光——原来两名持枪家丁藏在厢房窗后暗中开枪。两名冲在最前面的民兵躲闪不及,惨叫着捂住胸口和大腿,应声倒地,鲜血瞬间染红军装。
“狗娘养的!还敢开枪!”排长见状,目眦欲裂,怒火吞噬理智。
他迅速举枪,凭借战场练就的枪法,“啪啪啪”连开三枪,那两名开枪的家丁应声惨叫,踉跄倒地。
“同志们!为受伤的战友报仇!!”排长声音嘶哑地怒吼,“这帮汉奸走狗,开枪杀伤我联军战士!这下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们!一个不留!全部拿下!”
排长的反击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斗志!
“活捉张扒皮!”
“公审张扒皮!”
“为乡亲们报仇!”
震耳欲聋的呐喊响彻张宅,传遍罗湖镇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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