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南实力派 第43章

作者:V环rng

  二是人身迫害:买卖丫鬟的身契,以及几封内容不堪入目、涉及奸污妇女的信件。

  三是汉奸铁证:十余封在日军占领期间,张万财父子与日军军官、宣抚班人员的来往信件。信中有表示效忠的谄媚之语,有代为征粮、摊派劳役、维持“治安”的具体汇报和交易记录,还有贿赂日军以谋求并巩固“维持会”职务的凭证。

  新获得的证据还显示,张万财曾协助日军征粮导致三个村庄发生饥荒,饿死七十余人。

  这些,是钉死张家父子汉奸罪名的铁证!至于那些与旧官府往来的信件,则进一步勾勒出他们勾结权贵、欺压百姓的腐败网络。

  与此同时,在张家其他房间,对抓获的家丁、张万财家眷以及长期受压迫的丫鬟的初步审讯也在同步展开。

  负责审讯的人员明确告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首恶必办,胁从不问”的政策。

  被单独询问的丫鬟春草,起初只是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当听到“首恶必办,胁从不问”,又看到面前这位女工作队员眼神虽严肃却并无恶意时,她紧紧攥着衣角的手微微松了松。

  她想起四年前被爹娘含着泪卖进张府抵债,从此过着非打即骂、食不果腹的日子;想起去年冬天,因为不小心打碎一个茶杯,就被张德贵用鞭子抽得遍体鳞伤,在柴房里烧了三天没人管……

  “张家父子是吃人的豺狼,他们的倒台是报应!如今有了活路,难道还要替他们陪葬吗?”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带着哭腔开始诉说张家父子如何逼死老长工、如何欺凌佃户家的女儿,以及她亲眼所见的种种恶行。

  另一边,一名负责看守侧门、平日没少挨打受气的年轻家丁王老五,在审讯人员承诺“只要如实交代,查明没有重大恶行,可以回家分田地”后,心里瞬间活络起来。

  他当这看门狗不过是为了一口饭吃,对张万财并无忠心可言,反而积攒了不少怨气。

  “张万财这回是彻底栽了,树倒猢狲散,我何必替他瞒着?把这些年知道的龌龊事都抖落干净,说不定还能立个功,早点回家娶媳妇过日子。”于是,他不再犹豫,不仅交代了张万财如何与土匪暗中往来、如何私设刑堂折磨欠租农户,还主动说出了藏匿部分财物和秘密账册的地点。

  而被单独看管起来的张万财最年轻的那个小老婆玉茹,此刻更是心乱如麻。

  她本是镇上穷教书先生的女儿,被张万财强纳为妾,在家中也时常受大老婆和其他人的气。

  看着窗外晃动的人影和火把,听着隐约传来的群众怒吼,她明白张家这座靠山已经塌了。

  “我年纪轻轻,难道要跟着这老棺材瓤子一起被枪毙?我本就是被逼的,没享过几天福,倒受了不少罪……把我知道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说了,或许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好歹留条命在。”

  求生的本能和对未来的渺茫希望,驱使着她颤声开口,透露了张万财与城内某些旧官吏暗中勾结、以及私藏了几封重要信件的秘密。

  在政策感召和不断送来的铁证面前,为了自保或争取宽大,这些非核心成员和部分受压迫者开始开口,你一言我一语,将张家父子平日里欺男霸女、强占田产、放贷逼死人命、勾结日伪欺压乡邻等一桩桩罪行揭露出来。

  这些带着血泪的口供,与书面证据相互印证、补充,迅速形成了一条条清晰、完整、无法辩驳的证据链,将所有矛头都牢牢指向了张万财、张德贵这两个首恶分子。

063:正气东来

  夜色笼罩着罗湖镇及周边村落。然而,这一夜,注定无人安眠。

  联军以雷霆之势抓捕张万财一家,过程中遭遇武装抵抗、民兵受伤、搜出通敌密信、乃至联军高官邹云帆参谋长亲临坐镇的消息,乘着夜风迅速传遍了十里八乡。

  各村各户的油灯,常常亮到后半夜。人们聚在村头巷尾、自家屋里,激动而热烈地讨论着这桩惊天动地的大事。

  在饶家咀村头的老槐树下,一群村民围坐,中间一盏马灯映照着他们兴奋而又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脸庞。

  “听说了吗?张扒皮家的家丁动了枪!打伤了两个民兵兄弟!”一个精瘦的汉子声音发颤,既是后怕又是激愤,“真真是狗急跳墙了!”

  “何止!”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用力磕了磕旱烟袋,声音带着快意,“邹参谋长,那可是联军里顶大的官儿!亲自来了!还从他家搜出了勾引外兵、想反攻倒算的密信!铁证如山!”

  一个之前曾私下嘀咕“张扒皮树大根深,说不定上头有人”的中年农民,此刻满脸羞愧,用力捶着自己的大腿:“我真是猪油蒙了心!咋能怀疑联军呢!人家是动真格的,是真要替咱穷苦人拔掉这棵毒草!我……我糊涂啊!”

  “是啊,老五,你之前还说什么‘官官相护’,现在看清楚了吧?”

  旁边他的堂兄接口道,语气里带着责备,更多的是醒悟的激动,“联军跟以前的官府不一样!他们是咱老百姓的队伍!你看,为了抓张扒皮,连大官都亲自来了,还动了枪,见了血,这还能有假?”

  那被称作老五的汉子连连点头,脸上火辣辣的:“错了错了,真错了!从今往后,谁再说联军一句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他们这是豁出命在给咱办事啊!”

  他转而成为最积极的辩护士,急切地向周围晚来或消息不灵通的邻里解释:“你们是没看见,哦,不对,是没听说,张家那阵仗,那叫一个嚣张!可联军根本没在怕的!直接拿下!这就叫为民做主!”

  类似的场景在周边各个村落上演。在清水塘边,几位洗衣的妇人也在低声交谈,语气中充满了压抑已久的释放。

  “阿弥陀佛,真是老天开眼……不,是联军开眼!”一个面容憔悴的妇人双手合十,眼中含泪,“张家那个小畜生张德贵,前年还想强拉我家闺女去当丫鬟,要不是他爹当时病着,他家怕染上晦气……我闺女就……”她说不下去,只是抹泪。

  “嫂子,别哭了,明天!明天就能看着他们遭报应了!”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妇人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听说要在打谷场开公审大会,有啥冤屈,都能上去说!”

  “对!上去说!把我家那两亩好田是怎么被他家‘阴阳账本’坑没的,都说出来!”一个蹲在旁边抽烟的老汉狠狠地道,“以前没处说理,现在有联军和政府给咱撑腰!”

  许多人激动得根本无法入睡。

  一想到往日骑在头上作威作福、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张扒皮终于落网,一想到明天就能亲眼看到仇人受审,胸中就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

  他们摩拳擦掌,一遍遍在心里预演着明日要如何控诉,如何亲眼见证天理昭彰。

  次日,公历六月十五日,农历五月初二。

  天色还未亮透,残月尚斜挂天边,泛着清冷的光辉。许多距离罗湖镇较远的村民,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动身了。

  他们顾不上仅睡了不到一两个时辰的困倦,带着简单的干粮和水壶,扶老携幼,呼朋引伴,成群结队地摸着黑,沿着田埂土路,从四面八方向着罗湖镇的打谷场汇聚。

  张家父子的恶名远播,周边农村深受其害者大有人在——有的是田产被巧取豪夺,有的是被高利贷逼得家破人亡,有的是亲人受过欺辱乃至丢了性命……谁也不愿错过这个报仇雪恨、亲眼见证正义伸张的时刻。

  寂静的黎明前的黑暗中,只听得见杂沓的脚步声、压抑着的兴奋交谈声,以及孩子们偶尔的询问声。

  罗湖镇的打谷场上,连夜从周边乡镇紧急调来支援的两个民兵排,在火把和微露的晨曦光芒中,已经搭建好了一个简易木台。

  台子用木板、门板搭成,虽然简陋,却显得格外稳固。台子最上方,四张醒目的红纸并排贴着,上面分别用浓墨写着“公”、“审”、“大”、“会”四个大字,在火光的映照下,直指人心,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庄严与权威。

  天光尚未大亮,打谷场及其周边的空地上、道路上,就已经聚集了大量从远处赶来的群众,人声鼎沸。

  期待、愤慨、激动、还有长久压抑后即将释放的紧张,种种情绪在晨风中弥漫。

  当天色蒙蒙亮,能大致看清人脸时,一队神色严肃的民兵,押解着一串垂头丧气、衣衫不整的人来到了会场边缘。

  这是连夜从临川县城提调来的另外六名囚犯。

  他们都是经过初步审查,证据确凿的典型顽固反动分子。

  此刻,他们被粗糙的绳索串联绑着,在民兵的严密看管下,露天待在会场一侧。他们的出现,立刻成为了群众围观和指认的焦点。

  “看!那个就是七里岗的李阎王!他为了抢我叔家那块靠着水渠的田,硬是把我叔腿打断了,没过两年就郁结死了!”一个汉子指着其中一个囚犯,眼眶通红。

  “还有那个瘦高个,是展坪镇的赵剥皮!他放的印子钱,九出十三归,利滚利,把我表哥一家逼得半夜卷铺盖逃荒去了,至今生死不明!”一个妇人咬牙切齿地道。

  “呸!狗汉奸!给鬼子当狗腿子欺压自己人!”愤怒的唾骂声、斥责声不绝于耳,烂菜叶、小土块偶尔飞向他们,被尽职的民兵阻拦下来。

  这些人的出现,为即将开始的公审大会提供了充足的“预热”素材,将群众的情绪进一步推向高潮,也让人们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联军这次是要动真格,彻底清算旧账!

  邹云帆参谋长带着几名参谋人员来到台上。尽管一夜未眠,眼中带着血丝,但他们都因肩负的沉重使命和台下群众的热情而精神抖擞,毫无倦色。

  他们将连夜整理出来的关于张家的铁证——那厚厚的记录着盘剥伎俩的阴阳账本、一叠叠浸透着血泪的高利贷契约、与日伪往来的密信、勾结旧官府的文书,以及从县城带来的其他几名典型人员的卷宗,整齐而醒目地摆放在台面铺设的案头上。

  随着太阳逐渐升高,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驱散了清晨的寒意,打谷场上汇聚的人也越来越多,简直是人山人海。

  三个民兵排的战士们开始紧张而有序地维持秩序,他们手拉着手,或用长枪隔挡,在汹涌的人潮中艰难地分隔出几条供人员通行的通道。

  很快,核心的打谷场区域已经无法容纳更多人,外围的田埂、土坡、甚至附近人家的房顶、墙头上都站满了翘首以盼的人群,远远望去,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际。

  邹云帆站在台上,环视四周,目光所及,皆是攒动的人头和灼热的目光,声浪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着耳膜。

  他粗略估算,现场聚集的群众,已经超过了万人!

  这庞大的人群自发而来,汇聚着积压了太久的愤怒与期盼,本身就是对联军行动最有力的支持,也是对旧势力最彻底的唾弃。

  腕表指针精准地指向上午八点整。

  邹云帆深吸一口气,稳步走向主席台中央的位置。他抬起双手,运足中气,声音通过一个简陋却此刻显得无比威严的铁皮喇叭,洪亮而高亢地传遍全场:

  “乡亲们!安静——!请大家安静——!”

  在他的反复示意和民兵们的协助疏导下,鼎沸的人声终于渐渐平息下来,无数双眼睛,饱含着复杂的情绪,齐刷刷地聚焦在台上那个年轻的身影上。

  邹云帆目光沉静地扫过台下那一张张饱经风霜、此刻却充满期盼、愤怒与希望的面孔,用尽全身力气,正式宣布:

  “罗湖镇公审大会,现在——正式开始!!!”

  “哗——!!!!!!”

  他的话音未落,现场瞬间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掌声和欢呼!

  这掌声经久不息,是积压了多年的愤懑与冤屈得到宣泄的出口,是对联军和新政权为民做主、言出必行的最直接信任与拥护!

  声浪直冲云霄,震撼着整个罗湖镇。

  李老汉和王婆在民兵的帮助下,幸运地挤在了台子最前面,能清晰地看到邹云帆挺拔的英姿和年轻却坚毅的面容。

  李老汉一边用力地鼓着掌,手掌拍得通红发麻也毫不在意,一边激动地对身旁不停抹泪的老伴低声感叹:“看!老婆子,你看!联军的大官,都是这么年轻的帅小伙子啊!昨天的排长也年轻,今天这个参谋长也年轻!真不愧是乱世出英雄,英雄出少年呐!咱们这地方,天,真的要亮了!有盼头了!”

  靠近台子的乡亲们也纷纷交头接耳,无不赞叹联军干部的年轻有为、果敢决断与亲民作风。

  “瞧瞧,一点官架子都没有!”

  “是啊,为了咱老百姓的事,熬了一夜,眼睛都红了!”

  “这才是咱自个儿的政府,自个儿的队伍!”

  这持续了数分钟之久的、发自内心的热烈掌声,是民心所向的最直接体现,也奠定了整个公审大会正义与力量的基调。

  待这掌声渐渐停息,邹云帆的面色转为严肃。整个会场也随之安静下来,空气仿佛凝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转向台子右侧待命的民兵,用不容置疑的声音,朗声下达了大会的第一项指令:

  “押犯人——张万财、张德贵——上台!!!”

064:血泪鸣冤

  “押犯人——张万财、张德贵——上台!!!”

  命令一下,早已在台侧待命的民兵,立刻行动起来。两人一组反拧着张万财和张德贵的双臂,粗暴地将他们从临时看押处拖拽出来,走上临时搭起的公审台。

  张万财早已没了往日威风,那身绸缎袍子沾满了昨夜挣扎时的泥土和此刻的冷汗,紧紧贴在肥胖的身躯上;张德贵更是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民兵架着走,裤裆处湿痕蔓延,骚臭味隐约可闻。

  两人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口,根本不敢抬眼直视台下那黑压压一片、群情激愤的乡亲。

  上台后,民兵毫不客气,用枪托在两人膝窝处一磕,强行按住他们的肩膀,迫使这对昔日作威作福的父子,“噗通”一声,面朝台下,直挺挺地跪在了台板上!

  邹云帆绕过他们跪着的、瑟瑟发抖的身影,稳步走到主席台案后。他神情肃穆,拿起那一叠连夜整理、厚实的罪证文书。

  首先,由几位在罗湖镇德高望重的老人和一位原镇上的教书先生作为群众代表,上台验明正身。

  他们仔细辨认了跪在地上的两人,其中一位老汉用颤抖却清晰的声音,对着台下高声宣布:“没错!乡亲们!跪着的这两个,就是恶贯满盈的张万财,和他的龟儿子张德贵!化成灰我都认得!”

  确认无误后,邹云帆深吸一口气,开始朗声宣读其主要罪行。他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在寂静下来的会场中回荡:

  “罪犯,张万财!罪犯,张德贵!”他先点了两人的名,然后逐条宣读,声音沉痛而有力:

  “其一,自临川沦陷后,张万财、张德贵父子主动投靠日寇,分别担任罗湖镇‘维持会’正、副会长,协助日寇征粮派款、强拉民夫、搜捕抗日志士,并多次向日寇提供情报,导致多名抗日积极分子遭逮捕杀害!”

  “其二,利用战乱与灾荒,以‘借粮还田’‘虚田实租’等手段,强行兼并罗湖镇及周边十余村农民田产达四百余亩,致使上百户农民沦为佃户或流离失所。其放贷利率高达‘九出十三归’,逼死欠债农户九户,逼逃二十余户。”

  “其三,假借‘维持会’名义,向各村摊派‘保安费’‘人头税’‘灯火捐’等苛捐杂税,拒不缴纳者即遭拘押、殴打,甚至以‘通匪’罪名送交日寇处理。”

  “其四,张德贵多次强掳民女至张家宅院凌辱,其中有五人被转卖至外地妓院。张万财纵容家丁打死反抗其征粮的农民饶先福、李春生等数人,伤者不计其数。”

  “其五,在张家宅内私设水牢、刑房,对欠租抗税者施以‘吊半边猪’‘灌辣椒水’等酷刑,甚至将一名反抗的长工砍去双手双脚,制成‘人彘’囚于地窖中。”

  “其六,联军进驻罗湖镇推行民主改革,张氏父子组织武装家丁抵抗,开枪击伤两名民兵,并密谋联络反动势力,企图颠覆新生民主政权。”

  邹云帆特别指出,张家父子的罪行“时间跨度自1935年以来长达七年、涉及地域达罗湖镇及周边数十个乡镇农村、受害群众不计其数、手段残忍暴虐、性质极其恶劣,实属罪大恶极,罄竹难书!”

  他足足念了十几分钟,才将主要罪状宣读完毕。

  台下群众寂静无声,只有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和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低泣与哽咽。那一条条罪行,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邹云帆放下沉重的文书,面色沉痛,他望向台下:“现在,请受害的乡亲代表上台,当面控诉这对禽兽父子的罪行!”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就猛地从台侧冲了上来。那是一名身材结实、但面容悲怆、眼中布满血丝的青年。

  他冲到台前,望着台下无数的乡亲,声音因激动而沙哑,却努力洪亮地传开:

  “老少爷们!我叫刘长久!饶家咀的!就是三年前,那个打伤了两个张扒皮家丁的刘大个!!”

  台下靠前的人群中响起一阵恍然的声音:“是他!”“刘壮士!”“是条好汉!”

  刘长久深吸一口气,那口气里仿佛都带着血沫子,他指着跪在地上的张万财,控诉道:

  “四年前,老天爷不开眼,大旱,地里连草都不长!我爹,为了不让俺全家饿死,没法子,用俺家祖传的那三亩活命的水田做抵押,向张万财这老狗借了二十斤陈米!说好了,来年收了粮就还,利钱照给!”

  他的声音开始拔高,带着颤音:“第二年,风调雨顺了!俺全家起早贪黑,勒紧裤腰带,从牙缝里省,连本带利,凑足了二十五斤好米!我爹娘和我,提着米,满心以为能把田契赎回来……可这张万财,他……他拿出来的,是一张我们根本没按过手印的假借据!上面白纸黑字,说我们借了他一百斤精米!还说那三亩水田,早就顶了债,是他的了!”

  刘长久的眼睛瞬间红了,像是要滴出血来:“我爹娘当场就懵了!我爹‘噗通’就给他跪下了,磕头作揖,‘张老爷,您行行好,不能这样啊,那是俺家的命根子啊!’……张万财就坐在太师椅上,喝着茶,眼皮都不抬一下。我娘也哭喊着去求他……刚进他家大门没多久,就冲出来七八个家丁!我爹刚喊了句‘你们讲不讲理’,就被一棍子砸在腿弯上,‘咔嚓’一声,腿就断了!我娘扑上去护着我爹,被他们用鞭子、用枪托,没头没脸地打啊……血,满身都是血……最后,最后两个人都被打得没了声响,被他们拖出来,扔到了路口的泥沟里……”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怒骂和抽泣。“丧尽天良啊!”“不得好死的东西!”

  刘长久的声音哽咽了,他用力抹了把脸,可那眼泪和鼻涕却混在一起,怎么都止不住:“俺和邻居把爹娘抬回家……”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张万财,声音陡然变得嘶哑尖利:“这还不算完!过了段日子,我那才十岁的小妹……头天晚上还在给我娘熬药,第二天……人就没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啊!我们全村人帮着找,找了三天三夜,连个影子都没有……”

  积压了四年的血海深仇瞬间爆发,刘长久双目赤红,怒吼一声:“张扒皮!我草你十八辈祖宗!!”

  他猛地一个箭步冲上前,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抬起穿着草鞋的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一脚踹在跪着的、正瑟瑟发抖的张万财的脑袋上!

  “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张万财被这含恨一击踹得直接向前翻滚,竟从一米半高的台子上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