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南实力派 第48章

作者:V环rng

  一位系着白布围裙、身材壮实的汉子,正拿着一个巨大的铁勺,洪亮地向着排队的新兵们介绍,声音里带着自豪:

  “看好了!新兵同志们!这是全肥东坡肉!瘦肉少,炖得烂乎,管够!”

  “这是宫保鸡丁!鸡肉丁配花生米,香辣口,下饭!”

  “这是西红柿炒鸡蛋!酸甜开胃,营养好!”

  最后他指了指一个冒着热气的大盆:“这个是西红柿鸡蛋汤!原汤化原食!”

  炊事班长大手一挥,声如洪钟:“都记住了!这就是你们从军以后,在民兵的标准菜式,三菜一汤!主力部队的兄弟吃得比这还好!别愣着了,拿好碗筷,排队打饭!快吃!吃饱了下午好有力气训练!”

  刘长久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桶红亮诱人、颤巍巍的东坡肉,还有那桶金黄鸡蛋与酱色鸡丁、红色辣椒交织的宫保鸡丁,喉咙像是有只手在抓挠,不停地上下滚动。

  他活了快二十年,别说吃,连见都没见过如此丰盛、如此“奢侈”的饭菜!这简直就是过年时,不,是连梦里都不敢想的情景,此刻竟真实地摆在了他的眼前。

  巨大的反差,敲击在心上。

  他又想起家里过去常年吃的、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糊糊,想起那掺着麸皮和霉味的杂粮饼,想起爹娘饿得脸色浮肿、有气无力的样子,想起小妹因为实在饿得受不了,偷偷去捞张扒皮家喂猪的泔水桶,结果被家丁发现,打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凄惨哭喊……

  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发热,视线变得模糊。

  他紧紧攥住了手中那个还带着崭新触感、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鲜红大字的搪瓷碗,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轰鸣、激荡,瞬间淹没了一切杂念:

  “这地方,来对了!这兵,当定了!就是死,也要死在联军的队伍里!谁想毁掉这样的日子,我刘长久第一个跟他拼命!”

073:粮本位策

  解散的哨声像是救赎的钟鸣。

  刘长久拖着两条灌了铅似的腿,踉跄着走回营房时,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

  站军姿、队列、俯卧撑、蛙跳,这半天的训练把他这副原本只是习惯了田间劳作的身体彻底拆解重组了一遍。汗水在粗布军装上结出盐霜,手掌撑地时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院子里,其他新兵也差不多,一个个像被抽了脊梁骨似的,连互相搀扶的力气都没有。王根生班长最后那句“明天教你们认识枪”带来的短暂兴奋,早被肌肉的酸胀感淹没了。

  晚饭的香气飘来,炊事班依旧提供了丰盛的伙食。

  刘长久机械地扒拉着碗里的饭粒,味同嚼蜡。同桌的李二牛凑过来,声音嘶哑:“长久哥,这比抢收稻子还累……”

  “少说话,多吃。”刘长久闷声道,又塞了一大口饭。他知道,不吃饱,明天更撑不住。

  夜幕降临,双龙寺的厢房里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和梦呓。刘长久躺在床上,盯着黑暗中的房梁,浑身的酸痛让他无法立刻入睡。

  窗外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光斑。他想起家旁边的抚河,夏天时他总去游水,那时觉得天地宽阔,没想到如今会在这寺庙里,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在极度的疲惫中沉沉睡去,睡梦中,小腿还不时抽搐一下。

  同一片月光下,临川县城联军总部的院落里却亮着灯。

  穿越前就保持的习惯,让秦方楫在凌晨三点醒来,好在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刻思考最复杂的问题。他披上外衣,走到小院中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然后转身回到办公室。

  “系统,调出经济管理模块,以及1942年中国各地物价和货币流通情况的参考数据。”

  【已调取。正在整理数据……】

  淡蓝色的光幕在眼前展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开始滚动。秦方楫在办公桌前坐下,摊开几张粗糙的本地土纸,又拿起一支钢笔。

  灯光下,他的面容平静。前世执掌公司的经验让他明白:军事上的胜利需要经济基础的支撑,而经济基础的核心,是可信的货币。

  光幕上浮现出一组触目惊心的数据:

  法币发行量(单位:亿元)

  1937年:14.1;1939年:42.9。1941年:151;1942年6月(预估):240以上

  法币购买力指数(1937年=100)

  1939年:87;1941年:28;1942年6月(预估):15以下;

  1942年夏,国统区部分地区黑市物价(法币)

  大米:每市斤8-12元(重庆),5-8元(江西部分地区)

  食盐:每市斤10-15元

  猪肉:每市斤25-40元

  棉布:每市尺4-6元

  普通工人日工资:5-10元

  秦方楫的笔在纸上快速记录,眉头紧锁。

  法币的崩溃速度比他记忆中的历史数据还要快——这是战争压力、财政赤字和投机囤积共同作用的结果。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如果联军控制区继续使用法币,那么无论取得多少军事胜利,经济命脉依然被重庆政府无形地攥在手里。

  更关键的是,士兵和百姓拿到手的军饷、工钱,转瞬间就会变成废纸。

  “必须建立独立货币体系。”他低声自语,“而且必须立刻、马上。”

  他调出系统的【行政】-【经济】子页面,那里有一个“货币体系设计辅助”功能。系统根据他控制区目前的人口约50万、预计经济活动规模、以及系统可提供的物资保障能力,开始生成模拟方案。

  但秦方楫没有直接采用系统的推荐模板。前世商海搏杀的经验告诉他:任何金融工具的设计,都必须建立在深刻的“人性洞察”和“现实锚点”之上。

  他闭上眼睛,想象自己是一个普通的农民,或者一个新入伍的战士:

  “我凭什么相信你印的一张纸?”

  “因为这张纸随时可以换成实实在在的粮食。”秦方楫睁开眼,答案清晰无比。

  生存就是最朴素、最强大的信用基础。在1942年的中国,尤其是在战乱频仍的江西,没有什么比“能换来活命粮”更有说服力了。

  他再次提笔,在纸中央写下五个字:

  “振兴流通券”

  然后画出一个简单的逻辑闭环:

  江西民主政府为发行主体

  任何时候、任何指定兑换点都可以使用1元流通券兑换1市斤大米

  政府信用加系统无限量供应能力进行保障

  短期内取代法币在控制区的流通,长期形成区域金融自治

  接着是技术细节。秦方楫调出系统商城,查询兑换和物资成本:

  【货币兑换服务】

  1点兑换点数=1000张十元面额流通券(标准规格:12cm×6cm,三层棉纸,凹版印刷,基础防伪水印)

  1点兑换点数=10000张一元面额流通券

  5点兑换点数=定制全套货币设计(含主辅币,可加入本地特色图案、更复杂防伪)

  【基础物资兑换】(当前可解锁)

  1点=1吨“标准大米包”(经系统优化储存包装)

  0.8点=1吨“混合面粉包”

  1.2点=1吨“精制食盐包”

  3点=1吨“混合食用油包”

  2点=1000市尺“标准棉布卷”

  秦方楫快速心算。如果以1元流通券锚定1市斤大米,那么2000市斤大米需要2000元流通券来背书。而兑换2000张1元面额的流通券,成本仅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就是降维打击。蒋介石需要征税、借债、印钞来维持战争,而他秦方楫,只需要系统里微不足道的点数。

  但货币设计不能只有理论。秦方楫开始在纸上构建完整的体系:

  考虑大宗交易,主币设1元、5元、10元三种。辅币:1分、2分、5分、1角、5角(十进制:1元=10角=100分)。首期发行总额暂定350万元,锚定350万斤大米,约1750吨,需1200点。完全在承受范围内。

  他参考系统提供的1942年江西农村实际购买力数据,以及根据地百姓的承受能力,设定了一个“保基本、促流通”的价格框架:

  大米/面粉:1市斤=1元(体系锚定物,价格恒等于)

  食盐:1市斤=1.2元(战略物资,略高于米价,但远低于法币区)

  猪肉:1市斤=3元(基于饲养成本和稀缺性)

  棉布:1市尺=0.5元(鼓励被服自给,支持家庭纺织)

  酱油/醋:1市斤=0.8元

  食用油:1市斤=2元

  木柴:100市斤=1元

  煤炭:100市斤=1.5元

  秦方楫特意算了一笔对比账:在国统区,一个普通工人一天工资不过1-2斤米,而且价格一日三变;而在他的体系里,同样的劳动报酬能买到1~3斤米,甚至还有多余的钱能买盐买布。生活质量的差异,就是民心向背的差异。

  成立“抚州发展银行”,总行设临川,未来在主要乡镇设兑换点。百姓可持流通券在任何兑换点或“公营商店”按固定比例兑换大米等基础物资。同时开放“银元兑流通券”,暂设1块标准银元兑10元流通券,以利用差价吸引民间硬通货。政府税收、市场交易、薪资发放,一律使用流通券。

  不设官方汇率,但默许黑市自由兑换。基于购买力差异,预计黑市汇率将达到1元流通券兑30-50元法币,形成套利空间,吸引外部法币流入并兑换成物资,实质上是抽空周边法币区的资源。逐步颁布法令,限制法币在控制区内流通,一个月内全面禁止。

  写到这里,秦方楫停顿了一下。他想起了前世的一个经济学术语——“货币替代”。当一种货币明显优于另一种时,人们会自然选择前者。他要做的,就是创造这种“明显优势”。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青。秦方楫却毫无倦意,他翻到新的一页,开始规划组织架构:

  抚州发展银行(筹)

  行长:暂由行政委员会财政专员兼任

  下设:发行部、兑换部、储备管理部、稽核部

  首期人员:从本地识字青年和原钱庄伙计中招募培训

  公营商店网络(筹),负责物资销售、流通券兑换、物价平抑、情报收集。首批设临川县城、罗湖镇等联军控制核心区。商品来源以系统兑换为主,本地收购为辅。最后,秦方楫在方案末尾用加重笔迹写道:

  印刷地点、物资储备点绝对保密。对军民进行货币知识宣传“这张纸为什么值钱?因为能换米!”无论发生什么,兑换承诺必须无条件履行,一次失信,全盘崩溃。初期仅限控制区,随着军事推进同步扩展货币区。银行、商店、运输线需武装护卫。

  他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方案完成了,一套在1942年的中国堪称“奢侈”甚至“梦幻”的货币体系。但它可行,因为它背后站着超越这个时代的系统生产力。

  秦方楫走到窗前,推开木窗。凌晨的微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东方天际已经露出一线鱼肚白,县城还在沉睡,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早起的炊烟。

  他的目光越过城墙,望向北面的方向。他想起前世读过的一句话:

  战争打的是后勤,更是人心。有了这套货币体系,再加上已经展开的土地改革和基层建设,抚州将在经济上自成一体,在政治上凝聚人心。

  届时,无论国民党军来多少部队围剿,根据地都将是一块难啃的骨头——不,应该是一个会反向吞噬、反向同化的生命体。

  双龙寺的厢房里,刘长久在睡梦中呻吟了一声。

  他梦见自己在做俯卧撑,手臂抖得厉害,班长王根生在旁边厉声数着:“十七!十八……”

  然后梦境一变,他回到了老家,母亲从灶台边转过身,手里端着一碗白米饭,饭上还盖着几片油光闪闪的腊肉。“长久,吃,吃饱了好打仗。”母亲说。他接过碗,那米香真实得不像梦里……

  “嗬!”刘长久猛地睁开眼,喘着粗气,眼中布满泪痕。天色微亮,寺庙里已经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浑身的酸痛如潮水般涌来,提醒他昨天的训练不是梦。

  他挣扎着坐起来,看到旁边铺位的李二牛还在睡,嘴角挂着口水,嘟囔着:“枪……我要枪……”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和王根生压低的声音:“都轻点!让这群小子多睡一刻钟。”

  刘长久躺回去,盯着逐渐亮起来的屋顶。他想起了班长昨天最后说的话:“明天,教你们认识枪。”

  枪。他还没摸过真枪呢。老家猎户用的土铳不算,那玩意装一次药打一响,跟联军要发的步枪肯定不一样。

  忽然间,另一个念头钻进心里:当兵,是有军饷的。

  有了军饷,就能存起来了。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快了些。妹妹……秦主席说会分田,会保障军属,可妹妹如今在哪里呢?是生是死,他不知道。但他得预备着,万一……万一能找到她,他总得有点什么给她。给她扯块花布,买双结实的鞋,或者只是几块糖。她从小嘴里就缺甜。

  要是发的钱,能直接换成米面就好了。他听那些逃难来的人说过,国军那边发法币,那纸钱一天比一天薄,薄得不像话。

  上个月还能买一斗米,这个月就只能捧回一升。升米够谁吃呢?他闭上眼,仿佛看见妹妹小心地捧着那一升米,抬起头,瘦瘦的小脸上眼睛显得特别大。

  晨光彻底照亮了室内。寺庙的钟声没有响起,因为钟被秦主席熔了(换点数),但起床的哨声已经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新的一天,开始了。

  王根生的大嗓门在院子里炸开:“全体都有!五分钟洗漱,整理内务!吃完早饭,操场集合!今天——发枪!”

  厢房里顿时一片骚动。所有新兵,无论浑身多么酸痛,都像弹簧一样跳了起来。

  刘长久快速套上军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他走出房门时,朝阳正好越过寺院的围墙,洒在他的脸上。他眯起眼,看向东方那轮红日,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074:粟帛安军

  秦方楫搁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窗外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投在堆满文件的桌上。系统界面上,《振兴流通券发行与锚定物价值体系》及《初步物价指导方案》两份文档已经完成。

  他按下唤人铃。参谋长邹云帆率先步入,身后跟着三位系统兑换的高级管理人才,分别是行政部长陈明远、财政部长赵文博、民政部长周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