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环rng
“后勤安排了。”周宁炜打断,语气不容置疑,“第一批粮食中午前送到工地。帐篷今天到位。你的任务是,”
他转向镇长,“通知下去,明天工地旁开第一个临时合作社。烟、酒、茶、盐、针头线脑,都要有。工钱当天发,当天就要让他们花在咱自己的合作社里。”
镇长一愣,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明白!让钱转起来,大家干劲更足,镇子也能活络!”
周宁炜点头,目光重新投向进山队伍。
094:明码惊雷
回到数天前,六月十四日,下午两时许。南昌。
原江西省政府大楼正门悬挂的日军第11军临时司令部牌匾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卫兵持枪肃立,偶有参谋军官匆匆进出,军靴踏过台阶的声音短促而密集。
三楼,最大的作战室。
电灯光从天花板上倾泻而下,照亮了空气中悬浮的细微尘埃。
几部电台的指示灯疯狂闪烁。译电员俯在机器前,肩膀紧绷。
墙上的华中作战地图已然面目全非。
赣东区域,原本代表日军进攻势头的蓝色箭头,如今被粗暴的红线切断、缠绕、包围。
南城、金溪的位置被打上了醒目的“×”。藤桥-游家一线,一道粗重的红铅笔贯穿了原本的公路。代表第3师团的蓝色标识周围,画上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红色圆圈,旁边用日文潦草标注:“情况不明?急报断绝!”
第11军司令官阿南惟几背对门口,一动不动地站在地图前。他双手背在身后,紧紧交握。军装背部,汗水浸出了一片深色的湿痕。
一名少佐参谋几乎是踮着脚尖走近,双手捧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文,声音压得极低:“司令官阁下……武汉转来谍报机关截获的重庆军零星通讯片段……综合前线最后传回的碎片信息……情报课分析认为……”
阿南没有回头,只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念。”
少佐吞咽了一下,声音干涩:“南城、金溪……确已失守。藤桥-游家……内线确认失联地。第3师团部无线断联已超过十二个小时,最后信号源位于南城西北十五公里处……结合敌方无线电中出现的‘全歼’、‘俘虏’等词汇片段……分析课……判断第3师团指挥部可能已遭不测。”
话音落下,作战室内所有刻意压低的交谈声、脚步声、纸张翻动声,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死寂。
只有电台指示灯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
阿南惟几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缓缓转过身。灯光下,他的脸色是一种失血的灰白,额头和鼻翼两侧密布细汗,但眼神却空洞得可怕。
“高桥中将呢?”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少佐的头垂得更低:“……暂无……确切消息。”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推开!
另一名参谋官几乎是冲了进来,脸色惨白,手中捏着的电文纸簌簌作响。他甚至来不及立正敬礼,脱口而出:“司令官阁下!南京总司令部……第六次急电!质询赣东战况!措辞……极为严厉!要求我们在一小时内给出明确答复!否则……”
“否则怎样?”
阿南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变了调,“他们远在南京,知道什么?!前线战况瞬息万变,通讯受地形和敌军干扰中断是常事!回复他们:我军正在激战,战线局部胶着,详细战果正在核实!需要时间!”
“可是阁下……”参谋官急道,“派遣军司令部似乎……已经通过其他渠道听到了一些风声……”
“那就让他们‘听’!”阿南猛地挥臂,动作大得差点打翻旁边桌上的茶杯,他嘶声道,“在得到我这前线司令官的正式报告之前,一切皆是谣言!回复!按我说的回复!”
参谋官被他眼中瞬间迸出的狰狞吓得后退半步,慌忙低头:“嗨……嗨伊!”
阿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重新面向地图,背对众人。
他需要时间。
哪怕多一个小时,一天。
他必须想出对策,必须找到哪怕一丝可以粉饰的理由。
第3师团可能覆灭?师团长可能玉碎?
不,这绝不能立刻被坐实。这不仅是军事失败,更是政治灾难,是他职业生涯乃至生命的终结。
他盯着地图上那个刺眼的红色圆圈,心中却是一片茫然。
秦方楫……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在他心脏最深处反复搅动。
下午三时十五分。南京,日军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
无线电侦听室内异常安静,只有电流的嗡鸣和耳机里传来的杂乱信号声。
突然,一名戴着耳机的年轻译电员身体骤然绷直,他飞快地调整旋钮,侧耳倾听,随即抓起铅笔,在电报纸上急速记录。
他的笔尖越来越快,脸色却越来越白。当最后一组字符落定,他猛地摘下耳机,盯着纸面,嘴唇哆嗦起来。
“课……课长!”他失声叫道。
值班的通信课长快步走来,接过电文纸。只看了开头几行,他的瞳孔便骤然收缩。
他没有说话,转身推开侦听室的门,沿着长廊狂奔。他径直冲到总司令官畑俊六的办公室门口,甚至来不及平复呼吸,便用力推门而入。
畑俊六正与参谋长河边四郎低声商议着什么,闻声不悦地抬头。
“司令官阁下!”通信课长立正,双手将电文纸呈上,声音急促,“江西!江西秦方楫,刚刚用明码播发了《告全国、全省抗日军民书》!”
“明码?”畑俊六的眉头拧了起来。他接过电文,目光扫去。
办公室内死一般寂静。
河边参谋长也凑近观看。
电文的内容一字一句烙入眼底:
“……我江西人民联防军于赣东地区奋起反击,经连夜血战,予来犯之日寇第3师团、第34师团以毁灭性打击……已于南城战场击毙敌酋、日军第3师团长高桥中将于乱军之中……复于临川城外生俘敌第34师团长大贺茂中将……相继光复临川、崇仁、金溪、东乡、南城、宜黄六座县城,收复失地数百里……初步统计,歼敌逾一万八千众,俘获数千,缴获枪炮、辎重、文件无算……日寇所谓‘不可战胜’之神话,已于赣东抚州之地彻底破产……”
畑俊六捏着电文纸的手指,指节一点点凸起,泛出青白色。
他的脸颊肌肉在不易察觉地抽搐,那半眯的眼睛缓缓睁大,瞳孔深处有风暴在聚集。
“砰!”
一声闷响。不是拍桌,是他的拳头重重砸在了厚实的办公桌边缘。
河边参谋长和通信课长屏住了呼吸。
畑俊六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将那张电文纸按在桌面上,用掌心一点点碾平。他的声音出来了,不高:
“阿南惟几……刚才的回电,是怎么说的?”
河边立刻回答:“他声称前线激战胶着,通讯不畅,详细战果尚在核实。”
“核实?”畑俊六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他现在,可以去核实这份明码通电了!全世界都知道了!重庆、延安、华盛顿、莫斯科……甚至东京的新闻社,很快都会收到!皇军,帝国陆军,成了全世界的笑柄!”
他猛地抬头:“立刻!召集所有高级参谋,作战课、情报课、后勤课主要负责人!五分钟内,我要在作战室看到他们!”
“嗨伊!”
命令瞬间打破了总司令部的秩序。急促的脚步声、压抑的传令声、各办公室门开关的砰砰声此起彼伏。
五分钟后,总司令部最大的作战室内将星云集,却鸦雀无声。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惶惑,以及一丝竭力掩饰的耻辱。
大幅的华中地图已被紧急更换,参谋们正根据那份明码通电和刚收到的零星情报,用红蓝铅笔耻辱地重新标注态势。
代表日军控制的蓝色区域,在赣东部被大片擦除,粗暴地涂上了刺眼的红色。
畑俊六站在地图前,背对众人。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沉默地看着那片已然变色的区域。这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窒息。
良久,他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那种惯常的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燃烧着骇人的火焰。
“作战课长。”他的声音平稳得可怕。
“嗨伊!”一名大佐军官猛地踏前一步。
“念。华中地区,现在,立刻,可以紧急调动的部队番号、位置、战备状态。”
“嗨伊!”作战课长翻开手中的文件夹,语速快而清晰,试图用专业掩盖慌乱,“驻湖北孝感第39师团,休整中;驻咸宁第40师团,休整中;驻九江的第68师团,编制完整,负责江防,距离南昌最近;同驻九江的独立混成第17旅团,编制完整;驻安庆第116师团……上饶第22师团,第32师团。”
畑俊六的目光在地图上快速移动。几秒钟后,他开口:
“命令:第68师团、第40师团,即刻结束江防轮值,全员进入一级战备,随时向南昌方向靠拢集结。独立混成第17旅团,脱离九江序列,单独南下,驰援南昌方向。”
他略一停顿,补充道:“电令南昌第11军司令部,责令第3师团残部立即放弃一切不切实际的企图,收缩至进贤,建立防御,对抚州方向实施严密警戒,没有我的命令,绝不许再前进一步!”
“嗨伊!”
“同时,”畑俊六的目光投向地图东侧,“电令第13军司令官泽田茂中将:责令其立即抽调有力部队,至少一个加强旅团以上兵力,沿信江西岸,快速向西攻击前进!首要目标:夺取横峰、弋阳,打通至鹰潭的通道!务必尽快与可能存在的第34师团残部取得联系,并实施解围!完成此目标后,就地构筑坚固防线,没有总司令部命令,不得擅自与抚州方向之敌进行主力决战!”
“嗨伊!”
“情报课。”畑俊六的目光转向另一名军官。
“嗨伊!”
“动用一切手段,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内,得到关于这个‘秦方楫’,以及他所谓‘江西人民联防军’的最详细情报!兵力、装备、编制、补给来源、控制区域……一切!”
“嗨伊!”
参谋们迅速散开,电话铃声、打字机声、急促的日语命令声再次充斥房间。
畑俊六重新转向地图,死死盯着那个被红圈重重标注的“抚州”。他嘴唇微动,几乎无声地自语:“秦方楫……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几乎就在畑俊六收到明码通电的同时,南昌司令部内,一份同样的电文译稿,被一名面无人色的机要参谋,轻轻放在了阿南惟几面前的桌面上。
阿南没有立刻去看。他只是盯着桌面纹理,仿佛那是什么深奥的图案。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伸出右手,用指尖将那张纸拨到眼前。
他的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字句。没有愤怒,没有咆哮,甚至没有刚才强撑的镇定。所有的血色从他脸上褪去,只剩下空洞。
“击毙高桥……生俘大贺……歼敌一万八千……光复六县……”
他低声重复着几个关键词,声音轻得像梦呓。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后靠进了椅背。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抬起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肩膀开始轻微地、无法控制地耸动。
副官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低唤一声:“司令官阁下……”
阿南放下手,露出一张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的脸。他看向副官,眼神涣散,嘴角却扯出一个古怪的、似哭似笑的弧度:
“明码……他向全世界……发了明码……”
他摇摇头,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完了……遮掩……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东京会知道,全世界都会知道……第11军,我阿南惟几……成了帝国陆军百年未有的……笑柄……”
副官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安慰或建议的话,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阿南不再看他,目光空洞地投向窗外南昌城灰蒙蒙的天空。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副官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终于,他动了。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空白的电报纸,又拿起钢笔。
手在抖,抖得厉害。笔尖几次悬在纸面上方,却落不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用左手紧紧握住右手腕,强行压住颤抖,在纸面上艰难地划下第一笔。
电文极其简短,只有一行字:
“职指挥不力,致赣东战局崩坏,罪责深重,愿承担一切责任。阿南惟几。”
他写完,将笔丢开,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在椅子里,闭上了眼睛。
同一时刻,数百里外的临川城。
明码通电的内容早已通过联军自己的广播和宣传员,传遍了大街小巷。
起初是寂静,难以置信的寂静。随即,巨大的声浪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迸发出来!
“赢了!联军赢了!”
“打死了鬼子师团长!还抓了一个!”
“六座城!咱们收复了六座城!”
人们冲出家门,涌上街头。认识的,不认识的,互相抓住手臂摇晃,脸上是狂喜的泪水。
卖炊饼的老汉把整筐的饼端到街边,见着穿灰蓝军装的就塞:“吃!多吃点!打鬼子辛苦了!”
妇人回家煮了鸡蛋,用布兜着,满街找联军战士。孩子们不知具体,只跟着大人又笑又跳,鞭炮声零星响起,随即连成一片。
联军临时指挥部外,更是被闻讯赶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几个胆大的老汉抬着一坛自家酿的米酒,非要往院里送。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被儿子搀着,颤巍巍走到站岗的年轻战士面前,努力仰着头,眯着眼看他年轻却坚毅的脸庞,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
“后生仔……好啊……打得好啊……咱们……咱们以后是不是……再也不怕了?”
年轻的战士喉头滚动,挺直胸膛,用力点头,声音洪亮:
“婆婆!不怕了!有联军,有秦主席在,鬼子再也别想踏进咱们的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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