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环rng
095:深渊凝视
这座象征着日军在华最高指挥权的建筑,此刻被一层无形的阴霾所笼罩。
走廊里的参谋军官们步履匆忙却刻意放轻脚步,连交接文件时都压低声音。仿佛大声说话会惊动什么可怕的东西。
最深处的作战室内,气氛凝重。
墙上的巨型华中军事地图前,畑俊六元帅背对众人站立。他的目光死死锁定那片原本应是帝国稳固控制、如今却被参谋人员用刺目红铅笔疯狂涂抹的区域。
“六座县城……”畑俊六的嘴唇无声翕动。
门外传来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司令官阁下!”
一名肩章被汗水浸出深色痕迹的少佐参谋冲进来,甚至来不及完全立正,双手将电文纸呈上:“南昌急电!阿南司令官发来的……最新侦察报告!”
畑俊六缓缓转身。他戴着白手套的手接过电文,目光逐行扫过。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脸上那层维持威严的肌肉线条,开始不受控制地细微抽搐。
“八架侦察机……”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六架被击落,两架重伤迫降……飞行员被俘……”
参谋长河边四郎屏住呼吸,看着司令官的手慢慢收紧,电文纸的边缘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砰!”
畑俊六突然将电文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哐当一响。他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寒光:
“六架!帝国先进的侦察机,在支那战场,被一支‘地方部队’打下来六架!还有两架像丧家犬一样逃回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咆哮:“阿南惟几是想告诉我,支那农民用竹竿把飞机捅下来了?还是想说秦方楫从地底下变出了高射炮兵团?!”
作战室内鸦雀无声,所有参谋军官垂首肃立,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畑俊六抓起电文,快步走到地图前,用指挥棒狠狠戳向抚州区域:“看看阿南的报告!‘五十辆以上军用卡车’、‘二十门以上75至105毫米火炮’、‘严密高效的对空火力网’——”
他猛地转身,视线扫过在场每一张惨白的脸:
“诸位,告诉我,这是什么?这是一支‘突然冒出来的地方武装’该有的装备吗?这是一群‘地方武装’能展现出的战斗力吗?!”
没人敢回答。
畑俊六将指挥棒“啪”地折断在桌沿,断裂声清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
“阿南惟几或许在推卸责任,或许在夸大其词……但八架侦察机的损失是实打实的!南城、金溪的丢失是实打实的!高桥中将玉碎、大贺中将……被生俘,也是实打实的!”
他走回桌边,拿起早些时候收到的那份简短谢罪电。
“职指挥不力,致赣东战局崩坏,愿承担一切责任。阿南惟几”。
河边参谋长见状,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司令官阁下,阿南司令官指挥出现如此重大失误,导致第3师团近乎玉碎,赣东局势糜烂……是否按程序,立即将其撤换,押解回东京接受军事审判?”
畑俊六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更阴沉了,乌云从紫金山方向压过来。
“不。”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算计,“现在撤换他,等于向全世界承认帝国陆军在赣东遭遇了灾难性失败。况且——”
他拿起那份侦察机损失报告,在空中晃了晃:
“现在,没有人比刚刚被秦方楫打得头破血流的阿南更了解这个对手。临阵易帅,只会给那个神秘的敌人更多可乘之机。”
河边参谋长欲言又止。
畑俊六已做出决断,对通讯参谋厉声道:“记录电文!”
“嗨伊!”参谋立刻摊开记录本。
“致南昌第11军司令部阿南惟几司令官:电文收悉。总司令部准予你戴罪立功之机,授予临时全权,即刻协调第11军所有可调动之兵力,不惜一切代价,稳住南昌基本盘,遏制联军西进北上之势。”
畑俊六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补充:
“转告阿南:帝国陆军的百年荣誉,不容玷污。现在,需要他用秦方楫的头颅,来彻底洗刷赣东之耻。若再失利,两罪并罚,军法无情。”
“发报!”
南昌,日军第11军临时司令部。
阿南惟几独自站在办公室内,正望着墙上那张刚刚冲洗出来的照片出神。
模糊的田野间,散落着扭曲的金属残骸,焦黑的土地像大地溃烂的伤口。那是几小时前被击落的侦察机残骸。
当通讯官将南京回电双手呈上时,阿南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展开电文,目光死死盯着“戴罪立功”四个字,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肩膀依然紧绷,但那种即将坠入悬崖的窒息感,暂时缓和了一分。
但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只有用胜利来赎罪,否则下场会比军事法庭更惨。
“召集所有联队长以上军官。”阿南睁开眼睛,声音沙哑,“立刻。”
二十分钟后,作战室内将星云集。
阿南惟几站在地图前,背对众人。他没有转身,只是抬手,用指尖轻轻划过抚州那片刺眼的红色区域。
“诸君,”他开口,声音不高,“总司令官阁下给了我们最后一次机会。”
他缓缓转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让所有军官下意识挺直脊背。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阿南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在想为什么第3师团会败得这么惨,在想为什么侦察机会像苍蝇一样被拍下来,在想这个秦方楫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他突然提高音量,近乎嘶吼:
“我也在想!我每时每刻都在想!吃饭的时候想,看着战报的时候想,看着地图上这片该死的红色区域的时候,我无时无刻不在想!”
军官们屏住呼吸。
阿南惟几猛地一拳砸在地图上,拳头正好落在“抚州”两个字上: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现在是必须搞清楚的时候!我们要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用刀去剥开他们的皮,看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转向情报参谋:“说。把你们拼凑出来的所有碎片,全部说出来。”
情报参谋立正,翻开厚重的文件夹,声音干涩:
“根据南城残存部队最后传回的片段信息、以及进贤前线逃回的士兵口述、以及此次空中侦察的惨痛代价……综合分析如下:
“第一,敌军自称‘江西人民联防军’,目前实际控制临川、崇仁、南城、东乡、金溪、宜黄六县县城及绝大部分乡村,控制区人口估计已超百万。
“第二,其总兵力初步估算在四万至六万人之间,但……”参谋咽了口唾沫,“但其单兵素质和班组战术协同能力,远超我们已知的任何一支中国军队。他们的步兵轻武器配置异常精良,自动火力密度极高,且士兵似乎……不知恐惧。”
作战参谋紧接着补充,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
“更关键的是其战场机动能力。根据时间线推算,6月14日零时前后,其主力还在藤桥-游家一线完成对我第3师团部的合围歼灭,然而到了今晨五时左右,其一部精锐已出现在六七十公里之外的乐家山,并成功俘获大贺师团长。”
他抬起头,脸上写着赤裸裸的困惑:“这种强行军速度和战役调度精度……完全超出了现有军事理论的解释范畴。除非……”
“除非什么?”阿南冷冷地问。
“除非他们拥有我们无法想象的运输工具,或者……”作战参谋犹豫了一下,“或者他们的士兵根本不是一般人。”
这句话说出来,作战室内温度骤降。
阿南惟几沉默了很久。他走回桌边,拿起秦方楫明码通电的译稿。他的目光落在“江西人民联防军”那几个字上。
“不是一般人?”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扭曲而怪异,“好啊。那就让我们看看,这些‘不是一般人’的东西,到底怕不怕子弹,怕不怕刺刀,怕不怕……被从暗处盯着。”
他抬头,目光如刀:“立即启动‘隼眼’计划。”
情报参谋浑身一颤:“司令官阁下,‘隼眼’是最高等级渗透计划,需要至少两周准备——”
“我没有两周!”阿南厉声打断,“我连两天都没有!秦方楫的广播已经传遍全世界,东京的质问责电随时会像雪片一样飞来!我现在就要知道他的底细!”
他环视在场军官,一字一顿:
“从军直属特战中队挑选最精锐的人,组成数支侦察分队。配备最好的装备、最新式的微型电台、足够的黄金,这在支那,这些东西比枪更好用。今夜就出发,分北、东两路,渗透进联军控制区。”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红色区域边缘划出三条虚线:
“他们的任务不是作战,是潜伏。用眼睛看,用耳朵听。我要知道联军内部的一切:他们的布防图、他们的兵工厂位置、他们的粮食仓库、他们的指挥官习惯、他们的百姓到底是真的支持还是在枪口下屈服……一切!”
阿南惟几转过身,背对着地图上那片刺眼的红色,面向军官们。窗外天色已完全暗下,作战室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
“诸君,”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我们面对的,很可能是一支完全陌生的敌人。他们装备精良,战术诡异,行动如鬼魅。如果我们不能尽快摸清他们的底细,找到他们的弱点。”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墙上那面太阳旗上,旗面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像凝固的血。
“那么,赣东的溃败,就不仅仅是第11军的耻辱。整个华中,乃至整个支那战场的局势,都会被拖入一个深不可测的黑暗深渊。”
096:炼炉铸刃
南京派遣军总司令部作战室。
巨型沙盘上,赣东北六县插满了刺眼的红色小旗。
代表第3师团的蓝色标识被红圈粗暴圈住,旁批:“高桥师团长玉碎?”另一支代表第34师团的标识旁则写着更屈辱的字样:“大贺师团长行遭俘。”
所有参谋军官僵立沙盘边缘。连续十小时高强度作业,加上那份明码通电的冲击,他们的神经已被磨到极限,军装笔挺,脸色却惨白。
门被推开。
作战课长森川大佐走进来,手里拿着刚获东京批准的作战命令修正案。他深吸气,转向主位。
畑俊六端坐高背椅上,双手扶握指挥刀柄。军装一丝不苟,勋章角度精确。可若细看,他眼窝深陷,血丝密布。
他没有看森川,目光死死碾过沙盘上那片红色。
“司令官阁下,”森川开口,“‘浙赣会战’第二阶段肃正作战计划修正案,已于凌晨一时整正式定稿,获大本营批准。”
依旧没有回应。
森川转向墙壁上的华中地图,拿起指示棒。棒尖在空中悬停片刻,最终重重敲在“临川”上。
“那么,下官开始汇报。”森川拔高音量,试图找回专业军官的镇定,“首先,情况判断。”
他停顿,目光扫过那些年轻参谋惨白的脸,最后落回畑俊六毫无表情的面孔上。
“第一,敌情。”
指示棒再次落下,点在沙盘临川模型上。
“自六月十三日午夜起,自称‘江西人民联防军’之武装,在赣东北六县同时发起大规模奇袭。”语速加快,“其作战强度、火力密度、战术协同能力。经综合研判,已达欧战主力师级别,远超当前重庆军及共产军。”
“欧战主力师级别”几字被他咬得极重。
指示棒快速划过沙盘,点过崇仁、宜黄、南城、金溪、东乡:
“崇仁守备队全员玉碎。”
“宜黄同样。”
“南城最后通讯为‘敌火力覆盖指挥所’。”
“金溪陷落时间与34师团被围几乎同步。”
“东乡抵抗时间最长,但……仍在四小时内失守。”
他抬起头,试图与畑俊六对视,却在接触瞬间本能避开:“这显示,敌军具备同时多点攻坚能力,且各攻击集群协同精度……极高。”
畑俊六依旧沉默,只有扶刀的手指关节开始咔咔作响。
森川咽了口唾沫,指示棒移向沙盘上代表第3师团司令部最终位置的藤桥一带。
“而最严重的打击……”声音低下去,又猛地拔高,“发生在纵深!”
棒尖狠狠点下!
“十四日零时前后,敌主力于此实施精准‘斩首’机动。第3师团司令部遭毁灭性打击,高桥多贺二中将——”
他顿住了。
作战室内所有人屏住呼吸。
森川终于吐出那个词:“已为天皇陛下尽忠。”
死寂。
畑俊六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一瞬,随即恢复。但他的目光死死锁住指示棒点下的位置,仿佛要将那里烧穿。
森川没有给他喘息时间。指示棒猛地划向金溪左坊:“紧接着,十四日凌晨五时左右,同一支敌军主力竟能机动至此处!”
又是一次重重点击!
“包围并消灭了第34师团司令部及随行野战216联队。”
他深吸气,用尽全身力气吐出接下来的话:“师团长大贺茂中将……确认被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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