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环rng
东边,丘陵起伏,有小路通往下埠集、东乡方向,但山道上可见新设的哨卡。
中野蹲在坡上,取出小本子和铅笔,用只有自己能懂的符号快速记录:
1. 兵力估算:李渡镇常驻兵力应不少于一个营。但结合山区工事规模、民兵训练人数,周边区域至少有一个团(约1500-2000人)的兵力在展开防御部署。
2. 防御体系:以抚河西大岗镇为侧翼屏障,云山岭为北大门,大金山为南屏障,形成三层纵深防御。镇子本身亦在武装化。
3. 基层控制:占领仅三天,已建立镇公所、治安队、民兵组织、小学、招工体系、粮食发放系统。行政效率极高,远超国民党政府。
4. 物资情况:粮食充裕,且为精米;盐油等紧缺物资竟能免费发放;招工工资以实物(米)支付,说明货币体系尚未完全建立,但物资储备充足。
5. 民心动向:民众对联军支持度高,青壮年参与民兵、工事建设积极性强。与日占区及国统区民气萎靡形成鲜明对比。
6. 疑点:粮食来源不明。武器装备虽可见为中正式步枪、捷克式机枪等国军制式,但数量及配套弹药似超出常规。
合上本子,他望向南边通往临川的土路。路上有联军卡车往返,尘土飞扬。
这不是“地方武装”,甚至不是“精锐部队”那么简单。这是一个正在高速运转的战时政权机器,拥有完整的社会动员能力和物资保障体系。
他想起阿南惟几的话:“秦方楫的部队到底是人是鬼,我要亲眼看见。”
现在他看见了。这不是鬼,是一头正在快速长大的雄狮。
傍晚六点,中野回到赵老爷子家。陈老四三人正帮着收拾院子,见中野回来,都围上来。
“赵先生,打听咋样?”吴水生压低声音。
中野没回答,先问赵老爷子:“二叔公,镇上这几天怎么样?”
赵老爷子端着旱烟杆,叹道:“天翻地覆咯。十三号傍晚,联军打进来,镇上的鬼子警备队跑了,伪镇长也给抓了。当天晚上就贴告示,发粮食。十四号早上开始登记户口,招工修路。今天发第二批粮。”
他敲敲烟灰,“我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这样的队伍。不抢不杀,还给饭吃,说话和气。就是规矩严,宵禁、路条、盘查,一点不含糊。”
“粮食哪来的?”中野问。
“不知道。”赵老爷子摇头,“从南边运来的,卡车一车一车拉,全是精米白面。有人说是联军他们自己种的。总之,鬼晓得。”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赵老爷子去开门,是两名臂缠“治安”袖章的民兵。
“赵老爷子,例行检查。”为首的是个年轻汉子,态度客气,“登记一下,您家现在住几人?都是什么关系?”
赵老爷子一一说了。民兵记录后,又看向中野四人:“这四位是暂住的?临时通行证看看。”
中野四人掏出纸条。民兵核对后,道:“三日内记得去镇公所办暂住证。另外,最近会有敌特渗透,各位若是发现可疑人员或动向,及时报告。”
“一定一定。”赵老爷子应道。
民兵离开后,院内气氛有些压抑。
“他们是不是怀疑我们了?”陈老四声音发颤。
“例行公事。”中野平静道,“若怀疑,刚才就直接带走了。”
但他心中清楚:治安检查上门,说明联军的基层控制已深入到户。这种密度,特务活动极为困难。
晚饭是赵老爷子家做的,白米饭加咸菜。吃饭时,赵老爷子说起镇上的变化:
“昨天公审了两个汉奸,一个是伪镇长,一个是给鬼子当眼线的地主。就在打谷场,全镇人都去看了。联军审判长宣读罪状,底下百姓喊杀,最后判了枪决。当场就执行了。”
吴水生筷子一抖:“枪……枪决?”
“该杀!”赵老爷子啐了一口,“那伪镇长帮着鬼子征粮拉夫,逼死多少人。枪毙算便宜他了。”
中野默默喝粥。公审迅速处决地方劣绅汉奸,既能立威,又能收揽民心。手段果断。
饭后,中野召集陈老四三人到偏房。
“明天,我们分开行动。”他低声道,“陈老四、吴水生留在李渡,继续观察镇上情况,重点是军事调动、物资运输。赵德顺,你跟着你二叔公,多和本地人打交道,打听联军内部官兵关系、纪律如何、有无不满。”
“中野先生,您呢?”陈老四问。
“我明天南下,去临川。”中野道,“联军总部在那里,我要看看他们的核心区域。”
“就您一人去?”吴水生不安,“太危险了吧?”
“人多反而惹眼。”中野从包袱里取出几块大洋,分给三人,“这些钱你们拿着,该花就花,但要自然。记住,你们现在是难民,找到活路,该找工找工,该帮工帮工。别缩头缩脑,反而可疑。”
“要是……要是被发现了呢?”赵德顺颤声问。
中野看他一眼,眼神冰冷:“那就自求多福。但我提醒你们,联军对待汉奸特务的手段,你们今天也听说了。枪毙是痛快,更怕生不如死。”
三人脸色煞白。
“当然,只要你们按我说的做,就不会有事。”中野语气稍缓,“完成任务,皇军重重有赏。别忘了阿南司令官的话:活着回去,重赏;死了,家属抚恤加倍。”
威逼利诱,三人只得点头。
夜深,中野躺在偏房的草铺上,睁着眼。
窗外传来打更声,接着是巡逻民兵的脚步声。
他回想这一日所见:高效率的行政、充足的物资、严密的组织、高涨的民心。每一项都超出他的预期。
最让他不安的是那股“气”。日占区的百姓是死气,国统区的百姓是怨气,而这里……是一种带着希望的活气。尽管生活依然艰苦,但人们眼里有光。
这比任何枪炮都可怕。
“秦方楫……”他默念这个名字,“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112:临川暗影
六月十六日,清晨五点半。
中野康介在赵老爷子家吃过早饭,收拾了包袱,把大洋贴身藏好。他向赵老爷子告辞,说去临川找找其他亲戚,寻个长久的活计。
赵老爷子没多问,只嘱咐:“路上小心,联军盘查严。到了临川,记得去登记。”
中野点头,出门往镇公所去。
镇公所刚开门,已有十几人在排队办理事务。中野排到窗口,递上临时通行证:“同志,我要去临川,需要办什么手续?”
窗口内是个二十出头的女文员,扎着两条粗辫子,接过通行证看了看:“去临川?做什么?”
“投奔亲戚,找活干。”
“有亲戚在临川?姓名住址?”
中野报了个预先选好的名字和大致区域。临川城东,做木匠的远房表舅。
文员记录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路条,用毛笔填写:
兹有李渡镇暂住人员赵大山(男,三十四岁),因投亲前往临川。沿途哨卡验照放行。有效期:六月十六日当日。
李渡镇临时治安委员会(盖章)
盖好章,文员将路条递出:“拿好,丢了麻烦。今天有军车去临川,你可以去镇南车场问问,能不能捎你一段。”
“军车能让老百姓坐?”中野诧异。
“只要是去临川办事、投亲的,有空位就能坐。”文员道,“秦主席说的,军民一家。”
中野道谢,离开镇公所往镇南走。
车场设在镇南一片空地上,停着五辆蒙帆布的美制道奇卡车。几十人围着,有穿军装的调度员在安排。
中野凑近,听调度员喊:“去临川的,排这边!行李放车斗,人坐车斗里!最多带三十人,满员就走!”
队伍排了二十几个,多是挑着担子、背着包袱的百姓。中野排到最后,前面一个老汉回头看他:“后生,也去临川?”
“嗯,投亲。”
“好啊,临川现在热闹。”老汉笑道,“联军总部在那儿,听说秦主席也在。俺是去卖菜的,听说临川城里菜价好。”
调度员开始点数,点到中野时,看了看他的路条,挥手:“上车!”
车斗里已坐了十几人,中野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帆布篷遮着,光线昏暗,但通风尚可。乘客们低声交谈,多是说去临川的营生。有卖菜、找工、探亲。
上午七点,车满员。两名联军战士跳上车尾,持枪坐下。他们既是押车,也是护卫。引擎轰鸣,卡车驶出车场,上了南下的土路。
车开出李渡镇约十里,进入小山丘地带,道路两旁的山腰上,每隔一段就能看见民兵哨。
上午九点,车过罗针镇。这里气氛更紧张,镇外设了多层哨卡,所有车辆人员均需下车接受检查。中野随乘客下车,排队验路条。
哨卡检查极为细致:路条核对印章、日期,询问目的地、事由,甚至翻开包袱查看。中野的包袱无问题,但检查的战士多看了他两眼。
“手上茧子不像纯庄稼人。”战士忽然道。
“当过几年兵。”中野赔笑,“逃回来了。”
战士没多说,挥手放行。
重新上车后,车继续南行。路面越发平整,显然是主要交通线。往来的车队增多,有运兵的卡车,有拉货的驴车,还有独轮车组成的支前队伍。
上午十点半,前方出现抚河。河上一座古石桥横跨,桥头匾额刻着“文昌桥”三字。但桥面正在施工,搭着脚手架,只能容行人通过。
卡车在桥头停下。调度员跳下车:“所有人下车!桥在修,车走军用浮桥!人走石桥过去,对岸有车接!”
乘客们纷纷下车。中野背起包袱,随人流走上文昌桥。
桥面确实在修缮,石板被撬起,工人正在铺设新石料。桥中央,几名联军工兵在测量什么,旁边堆着沙袋和木料。
走到对岸,中野回头望去,才看见下游约三百米处,一座浮桥横跨河面。那浮桥用数十条木船并排连接,上铺厚木板,两侧有护栏。此刻,正有一队卡车缓缓驶过,桥面微微起伏。
军用浮桥。中野心中一凛。这种浮桥承载能力足以通过卡车、轻型火炮,说明联军工兵部队具备野战架桥能力。
对岸车场已有几辆卡车在等。中野登上指定的车,乘客大多是原车人马。车再次出发,抵达临川城东门。
城门高大,城墙上有修补痕迹。城门处设检查站,哨兵数量明显多于李渡、罗针。所有入城人员需排队接受检查,车辆另有通道。
中野下车,排队入城。检查流程与之前类似,但更严格:除路条外,还需说明在临川的投靠人、住址,检查人员会随机询问细节。
轮到中野。窗口内是个戴眼镜的中年文员,目光锐利。
“赵大山?从李渡来?投靠谁?”
“投靠表舅,王木匠,住城东柳树巷。”
“王木匠全名?”
“王富贵。”
文员翻动一本厚厚的册子。他找到“柳树巷”页,手指划过:“王富贵……四十八岁,木匠,原住柳树巷七号。但他上月已搬走,现住城西木工社宿舍。你不知道?”
中野心头一紧,面色不变:“我很久没走动了,确实不知表舅搬家。同志,能告诉我木工社在哪儿吗?”
文员盯着他看了几秒,在路条上写了几字,盖了个“验讫”章:“进去吧。木工社在城西营房街,自己打听。”
“谢谢同志。”
中野接过路条,走进城门。
临川城内景象,让他再次震撼。
街道宽阔,青石板路面干净。两侧店铺九成开业,粮店、布庄、药铺、铁匠铺、茶馆、饭馆……甚至有一家书店,门口贴着“新到抗日书籍”的告示。行人熙攘,有挑担的货郎,有背枪的战士,有穿学生装的青年,有挎篮的妇人。
墙上标语更多,红纸黑字,墨迹鲜亮:
“拥护秦主席,保卫赣东北!”
“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
“发展生产,保障供给,支援前线!”
“肃清汉奸特务,巩固抗日根据地!”
街道拐角设有“治安岗亭”,内有民兵值守。有挑夫不小心撞到行人,争执两句,民兵立刻上前调解,很快平息。
中野沿主街往西走。路过一处广场,见一群人围着一面墙壁,墙上贴满大字报。他凑近看,大字报内容各异:
有表扬信:“感谢联军战士李四,帮我娘找回走失的孙子……”
有批评稿:“七里岗工作队张三,发放救济粮时态度粗暴,建议改进……”
有建议书:“建议在城东增设公共厕所,方便百姓……”
有战报摘要:“六月十四日夜,我联军某部在金溪方向击溃日军侦察队,毙敌十七人,缴获三八大盖十三支,弹药若干……”
大字报旁设“意见箱”,有文员在收集整理。围观百姓议论纷纷,有人大声念稿,有人点头附和。
民意上达渠道。中野默记。这不仅能收集信息,还能让百姓有参与感,强化政权认同。
他继续走。城中心一处大院门口挂着牌子:“江西民主政府临时驻地”。门口哨兵肃立,进出人员均持证件。中野没敢停留,绕道而行。
下午两点,他找到城西营房街,有工坊区。木工社、铁匠社、被服社、鞋帽社……各社门口有牌子,内有机器声、敲打声传出。
木工社内,数十名木匠正在制作门窗、家具、枪托,甚至还有小型马车。中野向门口守卫说明来意,守卫进去通报。片刻后,一个四十多岁、系着围裙的汉子出来。
“你找王富贵?他不在,去城外伐木场了。”汉子打量中野,“你是他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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