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南实力派 第78章

作者:V环rng

  “远房表外甥,从进贤逃难来的。”

  汉子点点头:“现在社里忙,缺人手。你要是会木工,可以来干活,包吃住,按件计酬。”

  “我先找到表舅再说。”中野道,“伐木场在哪儿?”

  “城南十里,宜黄水边上。”汉子指了方向,“不过今天晚了,你去也找不着。明天去吧。”

  中野道谢离开。他没打算真去找什么“王富贵”,这只是个掩护身份。

  他在城里继续转。

  下午四点,他走到城东一片街区,这里房屋较新,门口挂着“联军总后勤部”“抚州专区招待所”等牌子。偶有穿军装的人员进出,但戒备不严。

  街角有家茶馆,中野走进去,要了一壶粗茶,坐在角落。

  茶馆里人不少,有歇脚的挑夫,有聊天的老者,还有两个穿军装但没带武器的战士在喝茶。

  邻桌两个老者的对话传入耳中:

  “……秦主席真是神了。三天时间,临川城焕然一新。垃圾清了,路修了,商铺开了,粮价稳了。”

  “何止!昨天开始发救济粮,一个大人二十斤精米!我家七口人四个大人,领了八十斤!够吃两三个月了!”

  “粮从哪来的?”

  “谁知道?反正联军有办法。听说秦主席有神通,能变出粮食。”

  “嘘——别乱说。不过确实邪乎,那么多粮食,怎么运进来的?”

  中野默默喝茶。粮食问题仍是最大谜团。

  这时,门口一阵骚动。几个青年学生冲进来,兴奋地喊:“快去看!城南贴告示了!抓到的鬼子师团长,今天就要押到临川!”

  茶馆里顿时炸开。

  “真的?活捉的那个?”

  “不是说昨天就到了吗?”

  “昨天到的是南城,今天才到临川!车队已经过崇岗了!”

  人们纷纷起身往外跑。中野心中剧震,放下茶钱,跟着人群出去。

  街上人流向城南涌去。中野随波逐流,走出城南大门时,这里已是人山人海。联军战士拉起了警戒线,百姓挤在两侧,翘首以盼。

  “来了来了!”前方有人喊。

  中野踮脚望去。街道尽头,首先出现的是一辆敞篷卡车,车上站着八名持MP18冲锋枪的警卫战士,中间一个穿破烂日军将官服的老鬼子被反绑双手,牵拉着头。

  大贺茂。中野虽未见过本人,但那身将官服、那肩章被撕的痕迹,以及周围警卫的规格,确认无误。

  卡车缓缓行驶,两侧百姓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狗日的小鬼子!”

  “还我儿子命来!”

  “枪毙他!千刀万剐!”

  唾骂声、哭嚎声、怒吼声汇成浪潮。有人试图冲破警戒线,被战士拦住。大贺茂身体发抖,头垂得更低。

  中野站在人群中,浑身冰冷。他目睹过日军展示中国战俘,但那是胜利者的炫耀。而此刻,是彻底的、公开的羞辱。对一个帝国中将而言,这比死刑更残酷。

  车队后面跟着更多卡车,车上堆满缴获的日军武器:成捆的三八式步枪、歪把子机枪、掷弹筒、钢盔、皮靴……还有几面破损的日军军旗,被战士高高举起示众。

  人群情绪沸腾到顶点。中野看见,不少百姓泪流满面,跪地磕头,口中喊着亲人的名字。

  他悄悄退出人群,拐进一条小巷。

  背靠土墙,他深吸几口气,试图平复心跳。作为特务,他本该冷静观察记录,但刚才那一幕带来的冲击太大了。那不是简单的战俘展示,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心理战仪式,旨在彻底摧毁日军军威,同时凝聚本方民心。

  他想起阿南惟几的命令:“我要亲眼看见。”

  他看见了。而且他确定,阿南司令官绝对不想看到这样的画面。

  傍晚六点,中野回到城东,找了家最便宜的小客栈住下。客栈掌柜是个老头,登记时看了看他的路条:“从李渡来?投亲?”

  “嗯,表舅在木工社。”

  “木工社好啊,现在忙得很。”掌柜递过钥匙,“二楼拐角房,一个晚上十二法币,包热水早饭。”

  房间狭窄,一床一桌。中野放下包袱,坐在床边,取出小本子记录今日所见。

  刚写几行,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

  中野警觉:“谁?”

  “治安检查。”门外是个男声。

  中野收起本子,开门。门外站着两名臂缠“治安”袖章的民兵,后面还有个穿深色制服、眼神锐利的年轻人——那气质,中野一眼认出:是反谍人员。

  “赵大山?”年轻人开口,声音平淡。

  “是我。”

  “从李渡来,投靠王富贵?”

  “对。”

  “王富贵今天下午回木工社了。”年轻人盯着他,“他说,他没有叫赵大山的表外甥。”

  空气凝固。

  中野面色不变:“同志,可能表舅年纪大,记不清了。我是他远房表姐的儿子,多年没走动。”

  “哦?你母亲叫什么?”

  “赵秀英。”

  “赵秀英嫁到哪里?”

  “嫁到进贤赵家村,就是我本家。”

  年轻人点点头,没再追问,却道:“最近敌特活动频繁,所有外来人员都要加强了解。你在临川期间,不要前往军事区域,不要打听军队番号、部署。若有可疑人员接触你,及时报告。”

  “一定。”

  年轻人又看了他几眼,才带民兵离开。

  关上门,中野后背渗出冷汗。对方明显起疑了,但可能证据不足,或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他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往外看。街对面巷口,有个蹲着抽烟的汉子,目光不时瞥向客栈门口。

  被监视了。

  他轻轻放下窗帘。看来,联军反谍系统的效率,比他预计的更高。

  但此时,他并不知道,这场监视的源头,并非完全源于白天的盘查。

  同一时间,临川城中心,联军总部大院。

  秦方楫站在作战室窗前,望着城南方向。

  “系统。”他心中默念。

  眼前浮现半透明地图界面。

  地图上,联军控制区呈浅绿色,日占区深红色,国统区灰色。临川城内,数以百计的绿色光点代表己方单位,而此刻,一个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色光点正在城东区域闪烁。

  灰色,代表身份存疑、立场未明单位。

  系统功能之一:视野标记。能自动识别视野范围内具有“潜在敌对倾向”或“身份伪装”的个体,并在地图上标记。精度虽非百分之百,但结合情报分析,极具参考价值。

  秦方楫早就注意到这个“赵大山”。从李渡镇登记开始,城镇、县城视野上就多了一个红色光点。今日该光点移动轨迹覆盖李渡至临川主要路线,并在临川城内多处关键位置停留。

  特务。大概率是日军派来的侦察人员。

  秦方楫没有下令抓捕。他需要这个特务把“该看的东西”看全。

  他按下桌铃。

  邹云帆推门进入作战室时,秦方楫正背对着他,看着墙上的江西地图。

  “主席,保卫部的报告。”邹云帆将文件夹轻放在桌角,“李渡来的那个‘赵大山’,已在悦来客栈住下。外围监控已布置完毕。”

  秦方楫没有转身,声音平稳:“让他看。临川城的一切,街道、粮店、标语、大字报,甚至俘虏游街,都让他看个够。”

  邹云帆略一迟疑:“此人的侦察意图很明确。若他将所见所闻传递出去……”

  “所以他绝不能带出去一个字。”秦方楫这才转过身,目光如刀,“我放他进来,就是要他看,要他感受,要他亲眼见识这座城的骨头有多硬。但情报?一丝一毫也别想流出我们的地盘。”

  他走到桌前,手指重重敲在临川的位置上:“所有出城通道,明哨暗卡,必须如铁桶一般。邮电检查要翻个底朝天,便是百姓带出的家书,也要一字一句滤过。凡试图向外传递消息者,无论用什么方式——人带、信鸽、还是塞进货担夹层——一律按通敌论处。”

  邹云帆神情一凛:“是。若‘赵大山’或其可能存在的同伙试图传递情报……”

  “控制起来。”秦方楫截断他的话,“不必等待第二次。一旦捕捉到传递行为或明确意图,立即收网。人赃并获后,不必走冗长程序,快速公审,公布其特务罪行,当众枪决。”

  他顿了顿,看向邹云帆:“公审要快,声势要大。让所有人都看见,当间谍、送情报是什么下场。也让可能潜伏的其他人知道,进了临川,眼睛可以看,耳朵可以听,但想往外递东西,只有死路一条。”

  “这……是否过于严厉?或许可放长线,钓更大的鱼。”邹云帆谨慎问道。

  “这里是根据地的心脏,不是钓鱼的池塘。”秦方楫冷然道,“我要的不是几条鱼,是要所有人明白,这里铁板一块,水泼不进。让他们看,是为了攻心;杀,是为了立威。攻心与立威,两手都要硬。”

  “照此执行。记住:进来,可以。出去,休想。”

  客栈房间内,中野吹熄油灯,和衣躺在床上。

  窗外传来打更声,接着是巡逻队的脚步声。临川城的夜晚,安静而有序。

  他闭着眼,脑中反复回放今日所见:繁忙的街道、有序的行政、激昂的民众、被俘的师团长、还有那个眼神锐利的反谍人员。

  以及,那种无处不在的、被监视的感觉。

  任务才刚开始,但他已感到巨大的压力。这个根据地,铁板一块,水泼不进。

  他必须尽快获取有价值的情报,然后想办法送出去。

  但怎么送?

  他想起阿南惟几的指示:“用脑子记下来。”

  他只能靠脑子。而此刻,他脑子里的信息已经快溢出来了。

  明天,他得去“伐木场”找那个不存在的表舅,然后……见机行事。

113:惊蛰破晓

  六月十七日,凌晨五点。

  天光还没透进窗纸,屋里只能勉强辨出桌椅轮廓。中野康介和衣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盯着头顶那根房梁。

  他一夜没睡。

  窗外临川城的没有日占区宵禁后宪兵皮鞋踩过石板路的咔嗒声,没有醉醺醺的浪人砸门的喧哗,只有更夫定时走过的梆子声,和偶尔巡逻队整齐却轻悄的脚步声。这种秩序,比混乱更让中野心悸。

  他耳朵一直竖着,捕捉任何异常响动。后院骡马偶尔的响鼻,甚至老鼠在梁上跑过的悉索。每一声都让他肌肉绷紧。

  昨天傍晚那个治安检查的年轻人,还有街对面巷口蹲着抽烟的汉子,像两根刺扎在他脊梁上。

  被监视了。毫无疑问。

  但为什么不动手?是证据不足,还是想放长线钓大鱼?或者……他们根本不在乎他这条小鱼,只是在等更大的鱼咬钩?

  中野翻了个身,木板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这两天的所见:李渡镇严密的盘查、罗湖镇公审时震天的喊杀声、临川城井然有序的街道、被游街示众的大贺茂、还有那些墙上贴满的大字报和标语。

  这不是一支军队。这是一台已经高速运转起来的战争机器,每一颗螺丝都拧得死紧。

  “笃、笃、笃。”

  敲门声毫无预兆地响起。

  中野浑身一僵,手本能地摸向枕头下。是空的。他才想起,为了最大程度降低风险,他这次潜入没带任何武器。

  不是敲他的门。是隔壁。

  他屏住呼吸,耳朵贴向土墙。客栈的墙薄,隔壁说话声能听清七八成。

  “谁啊?”一个迷迷糊糊的男声。

  “治安检查,开门。”是昨晚那个年轻人的声音。

  隔壁传来窸窣的穿衣声,门闩抽开的响动,木门“吱呀”拉开。

  “同志,这么早……”男人声音里带着讨好。

  “刘福全?”年轻人直接叫出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