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南实力派 第93章

作者:V环rng

  凌晨二时四十分至三时三十分。

  在联队长古贺龙一的严令和督战下,日军第86联队第一大队,又连续发动了第三、第四、第五次渡河攻击。进攻方式不断调整,有时集中兵力猛攻一点,有时多路分散牵制,有时在炮火掩护下尝试用简易浮桥快速通过。

  但二四团的防御如同磐石。两个营(三营为团预备队)的战士们,在团属四门82毫米迫击炮连以及各营连属的大量迫击炮支援下,依托坚固工事和密集的自动火力,一次又一次将日军击退。

  联军火力之猛、持续性之强、配合之默契,让日军感到极度不适应。尤其是那些民二四式重机枪和德什卡高射机枪,构成了难以逾越的火力墙。而日军寄予厚望的联队炮兵中队,虽然火炮射程和威力占优,却始终无法有效敲掉这些分散且坚固的火力点,反而因为连续射击,弹药消耗巨大。

  凌晨三时四十分,罗塘河东岸。

  古贺龙一接到了第一大队福田少佐带着哭腔的报告:“联队长阁下……第五次突击……又失败了……大队伤亡已超过四百人……士兵们……士兵们实在冲不过去了……敌军火力没有丝毫减弱迹象……”

  古贺龙一看着对岸那片依旧在喷吐火舌的阵地,第一次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他放下望远镜,沉默了几秒,对副官道:“命令第一大队,暂停进攻,巩固东岸现有阵地。向师团长报告战况……请求战术指导。”

  几乎同一时间,北面约四公里处,贵溪信江铁路桥。

  这里的战斗激烈程度丝毫不亚于罗塘河,甚至更加残酷。

  信江宽度远超罗塘河,水流也更急。横跨江面的贵溪铁路桥,是浙赣铁路线上的咽喉要道,钢铁桥梁在夜色中如同巨大的骨架。

  日军第22师团步兵第85联队联队长野濑顺三大佐,此刻正爬在铁路桥东端约一公里外的一处铁路路基后,脸色比中川还要难看。

  在他前方,巨大的铁路桥东桥头堡区域,正被连绵的爆炸和密集的枪声所笼罩。

  师团炮兵联队加强过来的一个山炮大队(八门四一式75毫米山炮)以及联队直属炮兵中队的火力,正持续不断地轰击着桥头堡及其周边联军阵地。火光将钢铁桥身映照得忽明忽暗。

  但进攻的进展,却慢如蜗牛。

  联军第八旅二五团三营,在营长张大彪指挥下,以铁路桥东桥头为核心,在信江东岸沿岸构建了纵深梯次防御阵地。核心是利用桥墩、铁路路基、以及战前紧急构筑的钢筋混凝土工事构成的桥头堡。更关键的是,他们的防御并非孤立的。

  在信江西岸,二五团主力的团属炮兵阵地以及各营连的迫击炮,可以毫无障碍地覆盖整个东桥头区域和部分东岸纵深,形成了东西两岸夹击的火力网。

  野濑顺三已经组织指挥了六次进攻。

  第一次,一个中队沿着铁路线正面强攻,试图快速夺取桥头。结果在距离桥头堡两百米处,就遭到西岸精准的迫击炮火和桥头堡两侧机枪工事的交叉射击,伤亡过半溃退。

  第二次,两个中队从铁路线南北两侧田野展开,试图迂回包抄桥头堡侧后。但田野开阔,缺乏掩护,被西岸的重机枪和同样放平使用的德什卡高射机枪扫射得尸横遍野,加之东岸阵地正面火力压制,再次失败。

  第三次,在炮火集中轰击桥头堡后,投入一个大队主力,多路齐攻。一度有少量士兵冲到了桥头堡外围的铁丝网和鹿砦前,甚至发生了短暂的手榴弹互掷和白刃战。但联军守军极其顽强,预备队及时反击,配合西岸猛烈的拦阻炮火,又将日军打了回去。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每一次进攻都看似凶猛,每一次都在联军坚固的工事、密集的火力和东西两岸默契的配合下撞得头破血流。

  85联队伤亡数字直线上升,而那座钢铁大桥,依然牢牢控制在联军三营手中,桥头堡上那面弹痕累累的军旗还在夜风中飘动。

  “联队长阁下!”作战参谋满脸烟尘地跑过来,声音嘶哑,“第七中队中队长玉碎!第九中队伤亡过半,已失去进攻能力!第二大队报告,敌军西岸炮火极其准确,我军在铁路线两侧的集结屡遭打击,难以形成有效冲击力量!”

  野濑顺三一拳砸在身旁的铁轨上,咬牙切齿:“他们的炮火为什么这么准?!他们的弹药难道打不完吗?!还有那些重机枪……为什么我们的炮火覆盖后,他们还能有这么多自动武器开火?!”

  副官低声提醒:“联队长,根据之前情报和交战情况看,这股敌军装备水平极高,弹药储备似乎也非常充足。他们的工事构筑很专业,很多火力点利用了桥体结构和坚固材料,我们的曲射炮火难以完全摧毁。”

  这时,通信兵送来师团部的询问电文。

  野濑顺三看过电文,脸色更加阴沉。他深吸一口气,对参谋道:“给师团长回电:我部对贵溪铁路桥东桥头堡发动多次突击,敌军抵抗异常顽强,火力配系完整,尤其得到信江西岸敌军主力炮火有力支援。我军伤亡颇大,进展缓慢。正重新组织兵力,准备再次进攻。”

131:铁路桥:锋芒受挫

  发完电报,野濑顺三望向那铁路桥,心中第一次对“迅速夺取大桥,直扑鹰潭”的命令产生了怀疑。

  凌晨四时,贵溪县城西城门楼。

  第22师团长大城户三治中将已经在这里站了近两个小时。他军装笔挺,但紧握望远镜的手指关节发白。镜片后的眼睛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西北、西南两个方向。

  西南罗塘河方向闪烁的炮火,以及西北信江铁路桥方向更加密集的火光和传来的沉闷爆炸声。

  参谋长山胁正雄大侍立在一旁,脸色同样凝重。不断有通信兵跑上城楼,送来最新的战报,但几乎没有好消息。

  “师团长阁下,步兵第86联队古贺急电!”一名通信兵气喘吁吁地跑上来,递上电文。

  山胁正雄接过,快速浏览,低声念道:“……职部第一大队对罗塘河西岸敌军阵地发动五次突击,均遭击退。敌军依托坚固工事,配备大量自动武器及迫击炮,火力凶猛且持续,尤其装备有未知型号之大口径机枪,威力惊人。我联队炮兵中队虽尽力压制,然敌军火力点分散隐蔽,难以根除。第一大队伤亡已逾四成,士气受挫。请求师团炮兵联队加强支援,并给予战术指导……”

  大城户没有说话,只是下颌的肌肉绷紧了。

  又一名通信兵上来:“师团长阁下,步兵第85联队野濑急电!”

  山胁正雄再次接过:“……我部对贵溪铁路桥东桥头堡连续发动六次攻势,敌军防守极为顽强,桥头堡工事坚固,且与信江西岸敌军炮兵形成掎角之势,火力网严密。我军沿铁路线及两侧进攻,损失重大,尤以军官和机枪手伤亡为甚。敌军似乎弹药充足,自动武器火力未见减弱。目前攻击受阻,正重整部队……”

  “八嘎!”大城户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一拳砸在城墙垛口上,“两个主力联队,超过六千帝国勇士,配有炮兵支援,竟然拿不下一条小河和一座桥?!还被对方打成这样?!中川和石谷是干什么吃的?!”

  山胁正雄小心翼翼地道:“师团长息怒。从战报看,敌军之抵抗意志、火力配备和战术运用,确实与以往遭遇之中国军队大不相同。其自动武器密度、迫击炮使用之灵活、工事构筑之专业,以及东西两岸火力协同之默契,均远超预期。尤其是其弹药似乎极为充裕,火力持续性极强……”

  “我不想听这些!”大城户烦躁地打断,“我要的是突破!是胜利!鹰潭危在旦夕,我们必须打过去!告诉中川和石谷,我不要伤亡数字,我要他们拿下阵地!师团炮兵联队,全部火力,集中支援他们!另外……”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命令搜索第22联队,派出骑兵小队,沿罗塘河上游远距离侦查,寻找其他可能的渡河点或敌军防线弱点!”

  “嗨依!”山胁正雄立刻记录命令。

  但大城户心中的不安却在加剧。

  鹰潭守军“十二分钟崩溃”的阴影,似乎正透过黑夜,蔓延到他的师团头上。这股被称为“联军”的敌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们的装备,他们的战术,他们的战斗意志……完全不像他熟知的任何一支中国军队,无论是重庆军还是共产军。

  凌晨四时二十分,新的命令下达到日军第86、85联队。

  师团长严令:不惜代价,务必在天亮前取得突破!师团炮兵联队在除必要预备火力外将全力提供支援!

  罗塘河东岸,古贺龙一接到命令后,脸色变幻。他召集剩余的军官,嘶声道:

  “诸君,师团长阁下已在注视着我们!帝国皇军的荣誉,不容玷污!第一大队整顿剩余兵力,第二大队第一、第三中队加入攻击序列!将所有可用的掷弹筒、轻机枪集中到前沿!这一次,不要犹豫,不要停顿,一鼓作气,冲过去!为了天皇陛下,板载!”

  “板载!”军官们红着眼睛应和。

  与此同时,师团炮兵联队所属的十门四一式75毫米山炮,调整射向,对罗塘河西岸二四团阵地进行了开战以来最猛烈、最持久的炮火急袭。炮弹如同冰雹般落下,似乎要将整个西岸阵地彻底翻过来。

  西岸,二四团承受着空前的压力。

  “他娘的,鬼子炮火疯了!”一营长李振彪在几乎被震塌的指挥所里对着步话机吼道,“团长,正面压力太大!请求预备队向前靠拢!”

  陈永亮的声音依旧稳定,但语速加快:“顶住!李振彪,你的营是主力,必须钉死在滩头!三营已经派了一个连向你们侧后移动,随时准备填缺口!告诉兄弟们,鬼子的炮越猛,说明他们快吃不消了!准备迎接最狠的进攻!所有德什卡,给老子瞄准了鬼子可能的人流密集区打!”

  炮火开始延伸。果然,黑压压的日军再次跃出东岸阵地,嚎叫着冲向罗塘河。这一次,兵力更多,队形更分散,冲锋的势头也更猛,颇有一股孤注一掷的架势。

  “来吧,狗日的!”李振彪赤红着眼睛,抓起电话,“全营!狠狠打!子弹手榴弹管够!把鬼子给老子摁死在河里!”

  更加惨烈的攻防战再次上演。自动武器的嘶吼、迫击炮的尖啸、手榴弹的爆炸、士兵的呐喊与惨叫,在罗塘河上空交织成死亡交响曲。

  日军在军官的疯狂驱赶下,踏着同伴的尸体向前涌,几次有小股部队甚至冲上了西岸滩头,与守军发生了残酷的近战。但二四团的战士们死战不退,预备队及时投入,用刺刀、工兵铲和密集的手榴弹雨将立足未稳的日军又赶下河。

  河面上,日军的尸体越积越多,河水泛着诡异的暗红色。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贵溪铁路桥。

  在师团炮兵联队主力二十门山炮和85联队自身炮兵的火力疯狂倾泻下,铁路桥东桥头堡区域几乎被爆炸和火焰吞没。

  日军85联队长野濑顺三亲自到前沿督战,投入了手中最后一个完整的步兵大队,从三个方向同时向桥头堡发起决死冲锋。

  二五团三营营长张大彪在核心工事里,被震得耳朵嗡嗡直响,尘土满面。他对着步话机咆哮:“各连给老子听好了!咱们背后就是信江,退无可退!旅长、团长都在西岸看着咱们!今天就算打光了,也得把桥给老子守住!重机枪,打鬼子军官!迫击炮,敲掉后面的机枪和掷弹筒!步枪手,瞄准了打!一个人头十发子弹,打不完别跟老子说弹药不够!”

  三营的战士们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许多机枪工事被炮火掀翻,射手牺牲,副射手、预备射手立刻补上;迫击炮炮位被摧毁,炮手抱着炮管和仅剩的炮弹转移到弹坑里继续发射;面对冲上来的日军,战士们挺起刺刀,投出集束手榴弹,甚至用铁锹、枪托进行搏杀。

  信江西岸,二五团团长周海峰同样心急如焚。他命令团属、营属、连属的所有迫击炮、重机枪和高射机枪,不计弹药消耗,全力压制东岸日军后续梯队和火力点,支援三营。炮弹和子弹泼水般洒向对岸。

  日军的决死冲锋,在联军东西两岸构成的立体火网和守军顽强的近战抵抗下,再次被粉碎。

  铁路桥东端,日军尸体堆积如山,却始终无法真正占领并巩固哪怕一小块桥头阵地。

  时间在血腥的拉锯中流逝,东方天际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凌晨五时三十分左右,枪炮声逐渐稀疏下来。

  日军第86联队、第85联队,在投入了几乎所有可用的前线步兵,并得到师团炮兵联队近乎全力的支援后,发动的这最后一波猛攻,依旧未能达成突破。

  罗塘河西岸,二四团阵地虽然多处受损,伤亡不小,但防线依然完整,核心火力点仍在喷吐着火舌。

  贵溪铁路桥东桥头堡,依然牢牢掌握在二五团三营手中,那面残破的军旗依旧在晨风中飘扬。

  伤亡数字被快速统计上来,送到各自联队长手中。

  古贺龙一看着手中的报告,手微微发抖。他的联队,尤其是作为主攻的第一大队,伤亡已经接近七成,军官损失惨重。士兵们疲惫不堪,士气低落,很多人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茫然。

  野濑顺三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参与进攻的三个大队均损失三成,特别是负责正面强攻的部队,建制几乎被打残。铁路线两侧,到处是倒伏的尸体和哀嚎的伤员。

  两人几乎同时做出了决定:继续进攻已无意义,部队需要休整,巩固现有东岸阵地,防止敌军反扑。

  他们分别向师团部发去了内容相似的电报:进攻受挫,伤亡巨大,部队亟需休整,请求暂停攻击。

  贵溪县城西城门楼上。

  大城户三治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他像一尊雕塑般站在哪里,望着东面渐渐亮起的天空,以及那两条依旧被敌军牢牢控制的战线。

  炮声已经基本停止,只有零星的枪声和远处鹰潭方向传来的沉闷爆炸声提醒着战争仍在继续。

  参谋长山胁正雄拿着两份刚收到的电报,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师团长阁下,古贺和野濑同时发来急电……他们……他们请求暂停进攻,部队伤亡过重,需要重整……”

  大城户缓缓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眼神深处有深深的疲惫和难以置信。他伸手接过电报,快速扫了一眼。

  上面的伤亡数字触目惊心:两个联队累计阵亡、重伤失去战斗力者,已超过两千人,这还不包括大量轻伤员。而取得的战果……几乎为零。

  “八嘎……”大城户的声音干涩,他抬头看向山胁正雄,“山胁君,你告诉我,我们面对的是什么敌人?他们为什么能顶住如此猛烈的炮火和进攻?他们的子弹和手榴弹,难道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吗?”

  山胁正雄无言以对。作为参谋长,他也无法理解。按照常理,任何一支中国军队,在遭受如此强度的炮火覆盖和步兵连续冲击下,早该崩溃了。但眼前的这支“联军”,不仅顶住了,而且火力似乎从未真正减弱过。

  这时,又一名通信兵快步走上城楼,递上一份新电报:“师团长阁下,第32师团先头部队,步兵第211联队三吉悌一中佐发来战报通报。”

  大城户接过电报。电文显示:第32师团先头部队211联队,于凌晨四时许抵达信江北面支流泗沥河东岸,并对据守西岸的联军部队(估计为一个团左右)发起试探性进攻。遭遇敌军顽强阻击,敌军火力配置与铁路桥、罗塘河方向类似,自动武器众多,迫击炮射击精准,防御体系坚固。初步接触后,我军略有伤亡,敌军防线难以迅速突破。目前正与敌军隔河对峙,等待师团主力抵达。

  连北面的32师团也碰了钉子。

  大城户将电报慢慢折好,放进口袋。他望向西面,晨光熹微中,罗塘河和信江铁路桥的方向只剩下缕缕硝烟。

  “命令。”大城户终于开口,“第86、85联队,停止一切进攻行动,就地转入防御,巩固现有东岸阵地,抢救伤员,补充弹药,严密警戒敌军反扑。”

  “命令师团炮兵联队,转移部分火炮阵地,加强对已占领区域的火力覆盖和反炮兵准备。”

  “回复第32师团井出阁下,通报我部当前战况,建议其暂缓大规模强渡泗沥河,待充分侦察和准备后再行定夺。”

  “同时……”大城户顿了顿,“给第13军司令部和派遣军总司令部发报,如实汇报当前战况:我部于罗塘河、贵溪铁路桥一线遭遇敌军前所未有之顽强抵抗,敌军火力强大,防御坚固,作战意志坚决,绝非寻常中国军队。经彻夜激战,未能取得突破,部队伤亡较大。现暂取守势,巩固阵地,待进一步侦察敌情后再图进展。”

  山胁正雄迅速记录,迟疑了一下,问:“师团长,关于敌军战力评估……”

  大城户沉默片刻,缓缓道:“就写:此敌之战力、装备、战术及后勤保障,均远超我军以往在华任何战场之经验。其危险程度,恐在预料之上。请司令部予以高度重视。”

  下达完命令,大城户仿佛耗尽了力气,他扶着城墙垛口,眺望着鹰潭方向。那里,枪炮声似乎更加密集了。

  他知道,鹰潭的战斗恐怕已经接近尾声。而他的第22师团,在这贵溪城下,在这罗塘河与信江之畔,撞得头破血流,锋芒尽挫。

132:鹰潭:总攻烈焰

  六月十九日,拂晓。

  鹰潭城内,硝烟蔽日。

  城北,一处十字街口。倒塌的房屋、烧焦的梁木、破碎的砖瓦堆积成一座座废墟小山。

  “噗噗噗噗……哒哒哒哒……”

  一挺日军九二式重机枪,隐蔽在一栋半塌的二层砖石小楼的二楼窗口,枪口喷吐着致命的火舌,将整条街道死死封锁。

  子弹如同骤雨,打在街垒上,溅起阵阵尘土和碎屑。

  街垒后方,六旅班长杨锐,被压得抬不起头。他脸上全是黑灰,啐了一口带土的唾沫,对着身旁吼道:“二牛!迫击炮!给老子敲掉它!”

  战士二牛抱着60毫米迫击炮,刚想探身找位置,“咻咻咻”一串子弹就擦着他头皮飞过,打在身后的断墙上,砖屑乱蹦。

  “班长!不行!角度太刁!鬼子在楼塌了的那半边底下,曲射打不着,直射没视野!”二牛缩回来,喘着粗气喊道。

  杨锐额角青筋直跳。这挺重机枪位置选得太毒,正好卡在路口,左右都是开阔地,强冲就是送死。班里已经有两个战友在试图迂回时倒在半路了。

  “他娘的!”杨锐一拳捶在碎石上。

  就在这时,侧面一条小巷里,突然响起了民二四式重机枪沉闷的点射声!

  “哒哒哒、哒哒哒!”

  炽热的弹流横扫过日军机枪窗口,打得砖石崩裂,木屑横飞。日军的火力猛地一滞。

  “好!侧翼的兄弟上来了!”杨锐眼睛一亮,抓住这瞬息即逝的机会,猛地跃起,“二班!跟我上!注意交叉火力!”

  他端着MP18冲锋枪率先冲了出去,身后六名战士紧随其后,利用弹坑、断墙、烧毁的车架为掩护,交替跃进。步枪手精准点射可能藏敌的角落,捷克式机枪手提供持续压制。

  “砰!砰!”

  “哒哒哒!”

  零星抵抗的日军步枪手从废墟中冒头,随即被战友火力打倒。

  战斗迅速演变成逐屋逐巷的残酷争夺。子弹在狭窄空间尖啸,手榴弹在房间内爆炸,短兵相接的怒吼与惨叫不时响起。

  每一步推进,都可能付出血的代价。

  六旅前指已从刘家转移至鹰潭城南,小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