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南实力派 第94章

作者:V环rng

  祠堂改成的指挥所里烟雾缭绕,气氛凝重。

  旅长钟卫国站在城区地图前,地图已被红蓝铅笔涂抹得密密麻麻。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听着外面虽然略有减弱但依旧持续的激烈交火声。

  参谋长诸葛青云拿着一份刚汇总的报告,语气低沉:“旅长,各团进展缓慢。鬼子抵抗异常顽固,完全是凭险死守,寸土必争。尤其是城北,他们利用原来祠堂、学校那一片青砖建筑群,构筑了核心防御圈,工事坚固,火力点交叉配置。我们的战士每拿下一栋房子,一条街,伤亡都不小。”

  政委文若海放下电话,补充道:“老钟,战士们士气很高,战斗意志没得说。但这样打下去,消耗太大了。鬼子这是明知必死,想拖时间,把我们拖疲、拖垮在城里!”

  副旅长岳忠闻言,一拳砸在桌子上:“狗日的小鬼子,属乌龟的!缩在壳里硬啃!旅长,不能再这样了!每多耗一分钟,都是咱们战士的血!”

  钟卫国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位老搭档,又看了一眼站在角落、奉命配属六旅作战的八旅二三团团长徐远航。

  “都听见了?”钟卫国声音沙哑,“鹰潭城里的鬼子,是第34师团的残部,加上竹原、井手两个支队的败兵,现在是困兽犹斗!但他们再硬,今天,也必须给老子崩碎在这!”

  他大步走到门口,一把撩开挡门的雨布,指着东方。那里传来的炮声更加沉闷、宏大,连绵不绝。

  “听!东边!七旅、八旅的兄弟们,正在信江边上,硬扛着鬼子第22师团、第32师团的正面强攻!罗塘河、铁路桥、泗沥河,每一处阵地都在流血!”

  他回身,手指重重戳在地图鹰潭核心区域:“他们的压力,比我们大十倍!他们的阵地要是丢了,咱们六旅在鹰潭,就是饺子馅,被鬼子东西夹击,死无葬身之地!”

  他特意看向徐远航:“徐团长,你的二三团打得英勇,接下来,还得跟我们一起拼这最后一口气!”

  徐远航啪地立正,肃然道:“钟旅长!我二三团全体将士,坚决服从命令,打到最后一人,绝无二话!”

  “要的就是这个劲头!”钟卫国大手一挥“传我命令!”

  指挥所里所有人精神一振。

  “第一!旅属炮营十二门75山炮,各团、营属的所有82迫、60迫,除了必要留守后方的,全部给老子前推!推到城里去!直接配属到一线突击连、排!告诉炮兵同志们,别怕靠近前线,别怕牺牲!我要他们给步兵提供最近、最准、最快的炮火支援!看见碉堡就轰,看见火力点就砸!”

  诸葛青云迅速记录,同时补充:“明白。形成连排级步炮协同。60迫负责敲近距离暗堡和压制反冲锋,82迫覆盖院落和街道集结点,75山炮专啃硬骨头。”

  “第二!”钟卫国继续道,“各团所有的德什卡高射机枪,全部给老子进城!架到楼顶、废墟制高点!封锁主要街道、路口,形成交叉火网!鬼子敢集结冲锋,就用那12.7的大花生米给老子喂饱他们!”

  岳忠眼睛一亮:“这玩意儿扫步兵,比啥都痛快!”

  “第三!收缩兵力!外围那些零星的、一时半会啃不动的鬼子据点,先放一放!留少量部队监视就行!把十七团、十八团、十九团,加上徐团长的二三团,所有能拿枪的兵,主力拳头,全部给我集中起来!压进城,压到鬼子乌龟壳核心去!集中所有力量,给老子砸开它!”

  文若海点头:“我立刻部署政治动员。”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钟卫国深吸一口气,看向通讯参谋,“立刻给临川总部发报,并直接联络配属我旅的独立重炮团郑团长!”

  他语气斩钉截铁:“电报内容:鹰潭城内残敌负隅顽抗,我旅决心于今日午前,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总攻,务必全歼城内之敌!鉴于东线信江防线压力空前,请求并命令:配属我旅之独立重炮团,立即脱离我旅建制,停止对鹰潭城区一切射击,全团迅即东进,驰援信江防线,听候第七旅周振邦旅长、第八旅王志强旅长指挥!鹰潭之敌,我六旅自有办法解决!重复,重炮团必须立刻东进!”

  通讯参谋迅速记录,复述无误后,转身奔向电台。

  钟卫国环视指挥所内每一张凝重的面孔,声音陡然拔高:“秦主席不久前来电指示了!不要顾忌对城镇的破坏!房子打塌了,街道炸平了,没关系!我们联军,我们江西的老百姓,战后有的是钱,有的是力气重建!盖新的,盖更好的!”

  “但是!”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战机丢了,战士的血白流了,就他娘的再也找不回来了!所以,告诉全旅每一个指战员,放开手脚打!用炮弹给步兵开路!就算把鹰潭城从南到北用炮火再犁一遍,炸成一片白地,也要在今天中午之前,把城里所有小鬼子,彻底扫进历史的垃圾堆!用鬼子的血,祭奠我们牺牲的战友!用我们的胜利,给东线的兄弟部队减轻压力!”

  “是!!!”指挥所内,所有人齐声怒吼,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命令瞬间席卷整个六旅。

  城北,那条主街上。

  杨锐刚带队清理完一栋屋子里的残敌,就看见排通信员猫着腰狂奔过来。

  “班长!排长命令!你们班向祠堂方向突击的路线,再加强一门60迫和两个炮兵兄弟!炮就在后面,马上到!排长说,旅里下了死命令,所有火炮前推,见着鬼子硬点子直接用炮轰,别省炮弹!”

  杨锐一愣,随即大喜:“太好了!二牛!快去接应炮兵兄弟!”

  几分钟后,两名浑身是汗的炮兵扛着炮管和底座板,跟着弹药手,冲到了杨锐所在的断墙后。

  “班长!60迫一组,奉命配属你部作战!”带头的炮长是个年轻小伙子,眼睛很亮。

  “来得正好!”杨锐指着前方大约一百五十米外,一个依托半截砖墙和沙包垒成的日军环形工事,那里一挺歪把子正不停点射,“看见那个环形工事没?给老子敲了它!能行不?”

  炮长探头看了看,目测一下距离和角度,果断点头:“没问题!这里角度刚好!二驴,架炮!”

  两名炮兵动作麻利,迅速在断墙后清出一小块地方,架好炮。炮长伸出拇指简单测距,调整角度。

  “高爆弹,一发!”

  弹药手递上炮弹,装填手利落装入。

  “嗵!”

  炮弹划过一道低伸的弧线,几乎是直射,准确砸进了那个环形工事内部!

  “轰!”

  沙包、砖块、还有破碎的肢体被气浪抛起。日军的机枪哑火了。

  “漂亮!”杨锐一拍大腿,“继续掩护我们前进!”

  类似的场景,在鹰潭城北多条街道同时上演。

  一门门82毫米迫击炮被加强到营连,在距离日军阵地不到二百米的地方建立发射点,进行近乎直瞄的精准射击。

  更令人震撼的是75毫米山炮的推进。

  在通往城北祠堂核心区的一条相对宽阔的街道上,两门沪造克式75毫米山炮,在超过一个排的步兵拼死掩护下,被炮兵们用绳索拉、用肩膀扛,喊着号子,一寸一寸地拖过了遍布瓦砾和弹坑的路面,一直推进到距离日军据守的一座青砖院落不足四百米的地方。

  这里已经能清晰看到院墙上密密麻麻的射击孔,以及偶尔喷出的火舌。

  “快!构筑发射阵地!步兵兄弟,挡住两侧的鬼子!”炮长老韩嘶哑着嗓子吼道,他脸上全是汗水和泥灰,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

  炮兵和协助的步兵们疯狂地用工兵锹清理地面,放下助锄,固定炮身。

  日军发现了这巨大的威胁,步枪、机枪子弹如同泼水般打来,打在炮盾上当当作响,溅起火星。

  老韩不顾横飞的子弹,趴在炮身上,透过瞄准镜死死锁定那高大院墙的中段。

  “方位角右零六,表尺一百七!高爆弹,装填!”

  装填手小王脸色发白,手有些抖,但动作丝毫不停,接过弹药手递来的炮弹,用力塞进炮膛,关闭炮闩,大喊:“装填完毕!”

  “放!”

  “轰!”

  炮口喷出炽烈的火焰,炮身猛然后坐。炮弹呼啸而出,精准地撞击在院墙上!

  砖石混合着硝烟冲天而起,院墙上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后面的日军惨叫声隐约可闻。

  “打得好!”负责掩护的步兵排长兴奋地大喊,“机枪掩护!爆破组,上!”

  轻重机枪火力向缺口两侧倾泻,压制残余火力。几名背着炸药包的爆破手,在烟雾掩护下,迅猛冲向缺口。

  与此同时,在更高的钟楼残骸上,一挺德什卡12.7毫米高射机枪被战士们艰难地帮运上去。操作手浑身湿透,将枪口放平,瞄准了远处一条小巷中正试图运动增援的日军一个小队。

  他深吸一口气,扣下扳机。

  “咚咚咚咚咚……”

  恐怖的巨响响起,完全不同于任何步兵武器。12.7毫米的弹头以恐怖的动能横扫而过,打在小巷两侧的墙壁上,直接凿出碗口大的深坑,砖石粉碎激射;打在地面上,掀起一溜烟尘;打在人体上……效果是毁灭性的。

  日军的行进队形瞬间被打得七零八落,残肢断臂混合着鲜血,在小巷中涂开一片骇人的红色。侥幸未死的日军惊恐地趴在地上,或连滚带爬地缩回拐角,再也不敢露头。

  “他娘的……这玩意……真带劲……”掩体后的战士看着这景象,喃喃道。

  整个鹰潭城,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熔炉。爆炸声、各种枪械的嘶吼声、建筑的倒塌声、呐喊与惨叫声,交织成一片死亡乐曲。

  六旅改变了战术,不再单纯依赖血肉之躯去一寸寸争夺,而是将空前强大的连排级直射、曲射火力直接加强到最前沿,形成狂暴的火力碾压。

  日军单兵作战技能娴熟,战斗意志在绝望中甚至更加疯狂,但在这种不讲道理、不计成本、以彻底摧毁为目的的立体火力打击下,他们的防线被迅速压缩、撕裂、分割。

  一处院落被82迫反复轰击,院墙倒塌,守军死伤殆尽。

  一个街垒被抵近的60迫直接端掉。

  试图发起反冲锋的日军小队,刚冲出隐蔽处,就被制高点上的德什卡弹幕扫倒大半。

  躲藏在坚固砖楼里的重机枪,被推进到几百米外的75山炮直接点名,连人带枪炸上天。

  胜利的天平,开始不可逆转地倾斜。

  鹰潭西郊,独立重炮团阵地。

  团长郑卫国接到了那份措辞严厉又充满信任的电令。

  他仔细看了两遍,抬头对身边的政委和参谋长道:“钟旅长这是要独力解决鹰潭残敌,把咱们这把最重的锤子,送到东线更需要的地方去。”

  政委点头:“东线压力太大了。罗塘河、铁路桥,鬼子是在拼命。咱们这里,鹰潭鬼子已经是瓮中之鳖,只是时间问题。”

  郑团长不再犹豫,大步走出隐蔽部,对着正在紧张射击、补充弹药的炮兵们吼道:“全团集合!传达命令!”

  很快,三十六门重炮的官兵们迅速集结。

  “同志们!刚接到旅部转总部命令!鹰潭城内残敌,六旅兄弟部队有信心、有能力自行解决!我重炮团,立刻脱离六旅建制,停止一切对鹰潭射击,全团紧急东进,驰援信江防线第七旅、第八旅的兄弟部队!”

  郑团长声音洪亮:“鬼子第22师团、第32师团正在猛攻我们的东线阵地,那里的兄弟们在流血,在死守!他们更需要我们这些大家伙的声音!现在我命令:全团,立刻收炮,挂载牵引车!弹药车、维修车、指挥车,全部动起来!目标——信江铁路桥方向!全速开进!”

  “是!保证完成任务!”炮兵们齐声怒吼,没有任何犹豫。

  刚才还在指向鹰潭的炮口,迅速被放下。牵引车的引擎开始轰鸣。训练有素的炮兵们以最快速度解除火炮伪装,收起助锄,将沉重的火炮挂上亨舍尔重型牵引车。

  短短二十分钟后,这支队伍便已整装完毕。

  郑团长跳上吉普车,大手一挥:“出发!”

133:鹰潭:大炮刺刀

  鹰潭城东北,一条被炮火彻底犁过的主街。

  街道两旁,只剩下犬牙交错的残垣断壁。焦黑的木梁斜刺着天空,未燃尽的杂物冒着缕缕青烟,空气里满是焦糊和硝烟混合的呛人味道。

  “嘿呦……嘿哟!加把劲!”

  十几人,正拼尽全力,在一地瓦砾中推动着一门沪造75毫米山炮。炮轮不时陷入浮土或被碎砖卡住,需要前面的人用力拖拽,后面的人肩扛手抬,才能艰难挪动。

  负责推右边炮架轱辘的装填手小王,感觉自己的肩膀都快被那生铁轱辘压碎了。他咬着牙,额头上的汗水像小溪一样流进眼睛,又涩又疼。他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他是炮兵,是技术兵种!以前打仗,都是在后方预设阵地,根据前面观测员传来的坐标,装填,发射,听着炮弹飞远的尖啸。哪像现在?把视若珍宝的火炮,推到离鬼子鼻子底下可能就百十来米的地方,几乎要脸贴脸地和那些机枪眼对轰!这简直疯了!

  “小子!脚底下生根!别软!使劲!”旁边一声粗哑的吼声炸响,把小王从恍惚中惊醒。

  是炮长老韩。一级军士长,脸像老树皮,眼睛却亮得很。他也用肩膀死死顶着炮身,一边用力,一边警惕地扫视着前方每一个窗口、每一堆废墟。

  队伍在一处相对完整的街口废墟后停了下来。这地方原来可能是个店铺,只剩下半截门脸墙,后面堆着像小山一样的碎砖烂瓦,勉强能藏住这门炮。

  但前面不到八十米的地方,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一栋相对坚固的二层砖石小楼,钉在路旁。楼体上布满弹孔,而在二楼几个明显加固过的射击孔里,正持续不断地喷吐着火舌!密集的子弹将楼前那片开阔地彻底封锁,地上已经倒伏着不少敌我士兵的尸体。

  更前面的一处瓦砾堆后,几个步兵被压得根本抬不起头。

  一个脸上混着血和土的步兵排长,匍匐着快速爬到老韩身边,声音嘶哑:“韩班长!就前面那楼!二楼左边窗口,九二式重机枪!右边还有步枪手!我们排冲了两次,折了七八个兄弟,根本过不去!侧面也试了,全被交叉火力封死!”

  老韩眯着眼,透过废墟缝隙盯着目标,没说话,只是沉稳地伸出右手大拇指,用最原始的“跳眼法”快速测距,心里飞快计算着。

  “知道了。”他回答简短,转头下令,“原地架炮!动作快!步兵看好两边,别让鬼子摸过来!”

  命令一下,炮兵班立刻动起来。几个人稳住炮身,其他人用工兵锹飞快清理脚下碎石,放下沉重的助锄,狠狠砸进地里。

  老韩亲自操炮。那双布满老茧和油污的手,飞快转动方向机和高低机的手轮。炮管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炮口沉稳而精准地指向那栋二层小楼。

  这距离,根本不需要复杂射表,全凭老炮手的经验和手感。

  “小王!攻坚弹,一发!”老韩头也不回,眼睛焊在简易瞄准镜上。

  “是!攻坚弹一发!”小王用力咽了口唾沫,压下心里的翻江倒海,转身从弹药手那里接过一枚特种弹。

  他动作利落地打开炮闩,小心而迅速地将炮弹塞进炮膛,关闭,锁死。

  “装填完毕!”他大喊。

  “边上闪开!捂耳朵!”老韩一挥手。

  负责拉火的炮手拽紧拉火绳,身体侧开。

  “放!”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狭窄街道上爆开!炮口喷出的气浪猛地将地面浮尘向四周推散。

  炮弹几乎出膛即至!精准无比地钻进了二楼那个正在喷火的窗口!

  “砰——轰隆!!!”

  更加沉闷、来自建筑物内部的爆炸声传来。

  那个窗口猛地向外膨胀、爆裂,喷出大股烟尘和碎砖!原本持续嘶吼的九二式重机枪声,戛然而止!整栋小楼的二层左侧结构肉眼可见地塌下去一块,砖瓦稀里哗啦往下掉。

  “打中了!他娘的!打得好!韩班长,牛逼!”步兵排长兴奋地差点跳起来,立刻扭头对后面挥手,声音都变了,“火力点敲掉了!二班,跟我上!机枪掩护!”

  一直被死亡阴影笼罩的瓦砾堆后,幸存的步兵们猛地跃起,在己方捷克式重新响起的“哒哒”声掩护下,迅猛冲过那片死亡地带,扑向还在冒烟的小楼。楼里立刻传来激烈的冲锋枪扫射声、手榴弹爆炸和短促的厮杀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