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环rng
沉闷得多的巨响从楼体内部传来。整栋作为核心的楼房猛地向上拱了一下,然后窗户、门户同时喷出炽烈的火焰和浓烟!
里面持续不断的机枪声、嚎叫声,瞬间被淹没。楼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砖石结构“咔嚓咔嚓”地断裂。
“左边那栋!给老子瞄准右边墙角!打它承重!”老韩吼道,手上飞快地转着高低机。
“是!”小王转身去拿第三发炮弹。
但不用他们了。
就在老韩的第二发炮弹命中同时,另外七门山炮,还有更后方、侧翼已经推进到百米内的数十门82毫米、60毫米迫击炮,同时急促射。
“嗵嗵嗵嗵——!!”
“咻—咻—咻—咻——!!”
不同的炮声,不同的弹道。山炮的沉重轰鸣,迫击炮弹划过空气的尖啸。在半分钟内,近百发各种口径的炮弹,像一场钢铁和火焰的暴雨,从四面八方砸向那个已经被硝烟笼罩的院落。
“轰!轰!轰隆——!!!轰!!!”
爆炸声完全连成了一片,分不清点数。地面在持续不断地震动、颤抖。高大的青砖围墙,一段接一段地在爆炸中粉碎、坍塌,扬起漫天尘土。里面的三栋楼房,在接二连三的直接命中下,墙体开裂、楼板塌陷、屋顶掀飞。
一个日军士兵抱着脑袋,蜷缩在即将倒塌的楼梯拐角,歇斯底里地哭喊:“妈妈……妈妈呀……我想回家……”下一秒,一发82迫炮弹落在楼梯附近,整个拐角被炸飞,哭喊声戛然而止。
一个军曹挥舞着武士刀,在弥漫的烟尘中疯狂砍杀着两个想往后缩的士兵:“后退者死!为了天皇……”一枚60迫炮弹落在他身边不到三米,爆炸的气浪将他和他刀下的士兵一起撕碎。
井手笃太朗躲在底层一个相对坚固的承重柱后面,手里还抱着那支步枪,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看见佐藤文藏挥舞着军刀,在浓烟中踉跄着往前冲,嘴里喊着什么,然后一发不知道哪里来的炮弹落在他前方,佐藤文藏整个人被爆炸的火焰吞没,只剩半截焦黑的军刀打着旋飞出来,“当啷”一声掉在井手笃太朗脚边。
井手笃太朗呆呆地看着那半截刀,然后猛地扔了步枪,双手捂住脸,发出神经质般的尖笑,笑着笑着,又变成了嚎哭。
长野荣二背靠着墙坐着,闭着眼。一块被炸飞的砖石砸在他头上,他歪倒下去,再也没动。
竹原三郎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满脸是血和灰,军服破烂。他看见通讯兵还趴在那台沉默的电台边,一动不动。他蹒跚着走过去,踢了通讯兵一脚。通讯兵没反应。
竹原三郎弯下腰,捡起地上的耳机,戴在自己头上。
里面还是只有“滋滋”的电流声。
无穷无尽,空洞死寂。
“啊……啊……”竹原三郎张着嘴,想喊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他摘下耳机,狠狠摔在地上,用脚去踩,踩得稀烂。
然后他抬起头,透过已经塌了大半的墙体,看向外面。
炮击,停了。
突如其来的寂静,比刚才的轰鸣更让人心悸。只有耳朵里尖锐的耳鸣,和建筑物残骸偶尔垮塌的“哗啦”声。烟尘慢慢沉降,露出眼前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围墙没了,楼房成了燃烧的、冒着烟的残骸堆,到处是破碎的砖石、扭曲的金属、焦黑的肢体。
完了。
竹原三郎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哆嗦着手,去摸腰间的南部手枪。摸到了,拔出来。枪很沉。他举起枪,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手指扣在扳机上。
用力。
“咔。”
一声轻响。
撞针真的断了。
竹原三郎愣了一下,不敢相信似的,又把枪口塞进嘴里,再次扣动扳机。
“咔。”
还是没响。
他暴怒地吼叫起来,虽然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他反复扣动着扳机,对着自己的头,对着自己的胸口。
“咔。咔。咔。”
只有撞针空击的轻响,在死寂的废墟里,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滑稽。
竹原三郎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他举着枪,呆立在那里。然后,他肩膀开始抖动,发出一种古怪的、似哭似笑的声音。
墙外。
炮击停止的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五秒。
一个身影猛地从距离废墟最近的一处砖石掩体后跃起。是十七团政委端木宏。他军装袖子撕掉半截,脸上黑一道红一道,分不清是硝烟还是血。他手里高举着一把二十响驳壳枪,用尽全身力气,声音穿透了烟尘:
“杀啊!同志们!跟我冲啊!消灭日寇,光复鹰潭——!!!”
话音未落,他第一个跳下掩体,朝着那片依旧灼热、可能还有残敌的废墟,头也不回地冲了过去。
“冲啊——!!!”
“为牺牲的同志们报仇——!!!”
“杀光小鬼子——!!!”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从四面八方的掩体后、断墙边爆发出来!
灰蓝色的潮水决堤了。
成百上千名第六旅的战士,端着上了明晃晃刺刀的步枪,端着弹鼓滚圆的MP18冲锋枪,捷克式轻机枪手边跑边向残存的可疑角落点射。他们踏过滚烫的焦土,跨过断裂的梁木和倒塌的院墙残骸,甚至小心地、快速地绕过地上那些穿着同样军装的遗体,然后怒吼着,涌入了那片刚刚被炮火彻底耕耘过的炼狱中心。
废墟里,零星的、绝望的抵抗像溅起的火星。
“砰!”一声三八式步枪的枪响从一个瓦砾堆后传来,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战士身体晃了一下,捂住胸口,但没倒,反而红着眼睛更快地扑了过去,刺刀狠狠扎进瓦砾缝隙,里面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轰!”一枚手榴弹从一个半塌的窗口扔出来,落在几个战士中间。一个战士猛扑上去,用身体压住手榴弹。“轰!”闷响,烟尘腾起,旁边的战士眼睛瞬间红了,嘶吼着冲进那个窗口,冲锋枪扫射的声音和日语的咒骂、惨叫混在一起。
拼刺刀的碰撞声,垂死的嚎叫,冲锋枪的咆哮,手榴弹在封闭空间的闷响……这些声音断断续续,但很快,就被战士们如同怒涛般的冲锋呐喊彻底淹没、覆盖。
炮兵阵地上。
急促射后的短暂真空,让所有人都有种脱力的感觉。耳朵里嗡嗡响,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装填手小王觉得腿一软,“噗通”一声坐倒在地,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肺像破风箱一样抽动,眼前一阵阵发黑。
老韩也扶着依旧滚烫的炮管,环视周围。炮班的兄弟们,有的靠着炮轮坐下,有的直接躺倒在地,个个脸色苍白,汗如雨下,脸上只有极度的疲惫和炮火熏燎后的麻木。空气里除了硝烟,还有一股浓烈的发射药燃烧后的辛辣味。
老韩咧开嘴,想笑,但脸上的肌肉有点不听使唤。他抬手抹了把脸,抹下一手黑灰。他看看自己这双手,又看看前面那片被浓烟笼罩、喊杀声震天的废墟。
“你们这群……兔崽子……”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总算……总算他娘的……结束了!”
说完,他也再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满是碎砖和滚烫弹壳的地上。钢盔往后一推,他仰起头,望着被厚重硝烟染成一片污浊铅灰色的天空,长长地、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气吐出来,也把胸口里压着的石头也吐掉了。
小王躺在地上,侧过头,看着那些战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废墟的烟尘里,听着里面渐渐稀疏、却异常激烈的最后战斗声响。他闭上眼睛,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
“鹰潭……拿下了。”
135:鹰潭:废墟与新生
六月十九日中午。鹰潭城里。
枪声,炮声,大部分停了。空气里只剩下零星的、确认安全的补枪声,或从某个角落“砰”地响一下,然后又归于沉寂。
更多的是人声。
从四面八方瓦砾堆里传出来的,救护队搜寻搬运伤员时短促急切的呼喊:
“这边!还有活的!”
“担架!快!”
“按住!给他止血!”
还有伤员压抑不住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痛苦呻吟。高一声,低一声,断断续续。
硝烟还没散尽,灰白色的,混合着更厚重的尘土,浮在半空,慢慢沉降。空气吸进肺里,除了硝烟的呛,还有更浓的、甜腻的铁锈味,东西烧糊的焦臭味,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混杂了各种气味的死亡气息。
眼睛看出去,整座城,八成已经炸平了。
断墙。一截一截的,高的矮的,支棱着指向灰黄色的天空。曾经横平竖直的街巷,早就看不出脉络,被一堆堆破碎的砖瓦、烧黑的梁木、扭曲的金属、压扁的家具取代。几乎找不到一栋完好的房子。
第六旅旅部指挥所,从城南小英村又往前挪了,挪到城里一处侥幸没被完全炸平的院落。院子不大,正屋屋顶破了个大洞,能看到天光,墙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弹孔和炮弹破片划出的深痕。
参谋长诸葛青云拿着一份刚由各团统计员汇总上来的纸,纸很薄。他快步走到站在地图前的旅长钟卫国身边,声音因为长时间喊叫而沙哑:
“旅长,最终战果,伤亡,初步统计,出来了。”
钟卫国没立刻转身。他背对着诸葛青云,看着墙上那张被红蓝铅笔涂抹得几乎看不清原样的鹰潭城区图。他的背影挺得笔直,肩膀绷得很紧。
停了大概两三秒,他才慢慢转过身。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睛,布满了血丝,深陷在眼窝里。脸上胡子拉碴,混着硝烟的黑灰和干涸的泥点。
他伸手,接过那张纸。
手指碰到纸边时,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目光落到那几行用钢笔匆匆写就的数字上:
歼敌:基本确认,盘踞鹰潭之日军第34师团所属步兵第217联队、218联队,野炮兵第34联队,骑兵第34联队,及配属之井手支队、竹原支队,总计约一万余人,被全歼于鹰潭城内及周边区域。备注:敌困兽犹斗,战术顽强,几近疯狂,但在我绝对优势火力及将士奋勇之下,终遭覆灭。
视线往下移。
我军伤亡:参战之第六旅所属第十七、十八、十九团,及配属作战之第八旅第二三团,初步统计,牺牲约一千人,伤员约两千人(其中重伤员约五百,急需后送)。总结:四个主攻团共六千五余人,伤亡近半,付出极大代价。
“牺牲约一千人”。
“伤员约两千人”。
“四个主攻团……均伤亡近半”。
纸上的字,像烧红的钉子,一个个往眼睛里钉。
钟卫国捏着纸的手,指关节渐渐发白。他闭了下眼睛,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次。再睁开时,眼底的血丝更重了。
指挥所里,所有的参谋、通讯员,都不自觉地停下了手里的事情,笔停了,摇电话的手停了,目光都落在旅长身上,落在他手里那张轻飘飘、又重若千钧的纸上。
空气凝固了。只有外面远处隐约传来的救护呼喊,和更东边、信江方向那始终没断过的、沉闷的、滚雷一样的炮声,一下,又一下,敲在人心上。
良久。
钟卫国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明显鼓起来。然后他转向诸葛青云,开口,声音异常平稳:
“给总部发报。给秦主席发电。”
旁边一直待命的通讯参谋立刻拿起笔和记录本,腰板挺直。
钟卫国一字一顿:
“我第六旅,及配属之第八旅二三团,已圆满完成鹰潭光复作战任务。经十二小时又三十七分钟血战,至本日十二时四十七分,全歼鹰潭守敌一万余人!”
他顿住了。
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些:
“我军……我军伤亡三千余。四个团,全部打残了。我六旅,已失去后续战役进攻能力,急需总部补充装备、弹药,尤其是后备兵员!”
“是!”通讯参谋迅速记录,复述一遍,确认无误,转身快步走向隔壁的电台间。很快,嘀嘀嗒嗒的发报声响起来。
钟卫国把手里那份报告,对折,再对折,塞进了自己上衣口袋里。
“老钟,”政委文若海走过来,他眼镜片裂了一道缝,脸上也有擦伤,“上去看看吧。各团主官,差不多该到了。”
钟卫国点点头,没说话。
旅长钟卫国、政委文若海、参谋长诸葛青云、副旅长岳忠,出了指挥所,穿过残破的院落,走向不远处那座鹰潭城内唯一还算保持大体结构完好的建筑:一座三层的砖木钟楼。
木制的楼梯在他们脚下发出“嘎吱嘎吱”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步都扬起细细的灰尘。
登上楼顶破损的平台。
风立刻灌过来,带着浓烈的焦糊和血腥味。
举目四望。
废墟。目光能及的尽头,还是废墟。焦黑的土地,破碎的瓦砾堆,扭曲的金属框架,残存的、冒着缕缕黑烟的梁柱。几处较大的日军据点废墟,比如刚刚被炮火彻底犁过的那片,黑烟升得最高,直直地插向污浊的天空。
曾经的城市,生活的痕迹,店铺的招牌,住户的窗棂,街边的树木……全没了。被战争的绝对暴力,狠狠地、粗暴地摧毁了,只留下一片荒芜的、惨烈的、陌生的景象。
不久,下面传来脚步声,沉重,疲惫。
第十七团团长萧锋第一个走上来。他左边袖子从肩膀那里撕开一大条口子,露出的胳膊上缠着绷带,血迹渗出来,成了暗红色。脸上黑灰被汗冲出几道沟,眼睛深陷,但依旧锐利。
接着是第十八团团长岳鹏举。他走路有点跛,左腿不太利索,额头上包着一圈纱布,边缘还能看见干涸的血迹。军服前襟被火焰燎了一片,焦黑发硬。
第十九团团长赵云峰跟在后面。他脸上多了道新鲜的划伤,从颧骨到下巴,皮肉翻着,没顾上包扎,血凝住了,成了暗红的一条。他手里还拎着自己的钢盔,钢盔上有个明显的凹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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