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活心真如
就在他准备拿下手机按挂断键的那一瞬间。
“离。”
电话那头,妃英理极其轻柔,却又无比清晰地说了一句话。
“喜欢你。”
“嘟、嘟、嘟……”
这一次,是妃英理先挂断了电话。
风见离呆呆地站在书桌前,手机还保持着贴在耳边的姿势。他的心跳如同擂鼓般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着,看着满箱子的高定衣物,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苦笑着揉了揉眉心。
而那位远在东京的律政女王,在挂断电话之后,脸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内心。
离不一定会穿,但是收下就是第一步。
她把自己缩在椅子上,抱着修长的双腿回味着刚才的感觉,诶?离刚才是不是也害羞了,
嗯,喜欢。
第90章 和风 见叶
大阪的初夏,带着一丝特有的燥热与喧嚣。
天王寺区的街道上,蝉鸣声此起彼伏。而在挂着“离”字暖帘的小店里,傍晚的营业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离哥!三号桌的点单!一份特制关西风高汤玉子烧,还要一份土手烧,多加葱花!”
“好嘞,马上就好!”
厨房里,风见离头也不回地应着,手中的长筷在平底锅中飞快地舞动。金黄色的蛋液在热油中滋滋作响,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而在吧台外,一个穿着国高制服、外面却系着一条粉色蕾丝花边围裙的少女,正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穿梭在客人们中间。
她是远山和叶。
每天下午,只要改方学园的放学铃声一响,不出半个小时,料理店门口的风铃必定会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伴随着一声活力四射的“离哥,我来帮忙啦!”,扎着高马尾的少女就会像一阵带着阳光味道的春风般席卷而入。
她会在花瓶里插上每天都不重样的鲜花;
她甚至给风见离制定了“健康作息表”,强迫他在备料间隙喝水休息。
傍晚时分,店里的食客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住在附近的街坊邻居和熟客。
“大叔!你的啤酒来了!这是离哥特意送你的毛豆,今天可不许再赖账了哦!”
和叶熟练地将生啤重重地放在桌上,双手叉腰,佯装生气地瞪着一位常客老伯。
“嗨嗨!知道了,小老板娘真是越来越严厉了啊!”老伯哈哈大笑,接过啤酒喝了一大口,眼神戏谑地看向厨房里的风见离,“喂,风见!你这小子真是好福气啊,自从这丫头来了,我们连催菜都不敢催了!”
“大叔,您又拿我寻开心!”和叶一边利落地将一份刚炸好的天妇罗端上桌,一边娇嗔地反驳。
“哪里是寻开心哦。”旁边桌的几个大妈也跟着凑起了热闹,眼神在吧台里默契配合的两人身上来回打转,“大伙儿说是不是?风见老板手艺这么好,脾气又温柔,现在店里又多了一位这么漂亮勤快的‘小老板娘’,这生意能不红火吗?”
小、小老板娘……
听到这个称呼,和叶的动作猛地僵住了。原本就因为忙碌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瞬间像是熟透的苹果一般。
如果换作以前,有人拿她和服部平次开这种玩笑,她一定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大声嚷嚷着“谁要当那个黑皮笨蛋的老婆啊”。可是现在,听着客人们的打趣,她的心里却像吃了蜜一样甜。
她不仅没有出声反驳,反而低下头,假装整理着手中的点菜单,眼角的余光却像受惊的小鹿一般,悄悄地、满含期待地看着料理台后厨,偷瞄着厨房里风见离认真地处理食材的样子,真的好像夫妻呢,嘿嘿。
风见离自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他将最后一片晶莹剔透的真鲷刺身摆入冰盘中,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掀开布帘走到吧台,将刺身拼盘递给和叶,对着客人们温和地笑了笑:“东野先生,各位阿姨,你们就别拿和叶开玩笑了,小姑娘脸皮薄,只是来帮我这个孤家寡人的忙而已。”
风见离的语气中却没有丝毫的严厉,透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纵容与亲昵。
客人们发出善意的哄笑声,不再继续打趣。和叶接过刺身拼盘,虽然因为风见离那句“只是来帮忙”而闪过一丝极其微小的失落,但很快又被那句“孤家寡人”激起了满腔的保护欲,重新扬起灿烂的笑脸穿梭在餐桌间。
夜风渐渐泛起凉意,但店里的空气却因为和叶的存在而显得温暖且充满生机。
风见离站在料理台后,趁着等汤滚沸的间隙,静静地注视着正在收银台前认真核对账单的少女。
橘黄色的顶灯打在和叶的侧脸上,给她高挺的鼻梁和毛茸茸的鬓角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地算着数字,偶尔遇到算不平的地方,眉头就会微微蹙起,咬住下唇,透着一股不服输的认真劲儿。
晚上九点,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
风见离挂上了“准备中”的牌子,开始收拾厨房。
“离哥!今天的流水比上周涨了百分之二十诶!”和叶兴奋地挥舞着账本,“看来我的招数还是很管用的嘛!”
风见擦干手,走过去,看着她那副财迷的小模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丸子头。
“是是是,多亏了我们的小老板娘。这么晚了,还不回家?远山叔叔又要打电话来骂我诱拐他女儿了。”(暗示之前已经被骂过了哈)
“才不会呢!”和叶享受着他的抚摸,像只被顺毛的猫咪一样眯起眼睛,“爸爸妈妈最近出差了,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冷冷清清的。我才不想回去。”
说到这里,她突然抬起头,一把抓住了风见的手,把他的手逐渐移到了自己脸上,眼神变得有些湿漉漉的。
“离哥……我能不能再待一会儿?”
风见离看着她。
那双绿色的眼眸里,不再是妹妹对哥哥的撒娇,而是一个女人对心上人的渴望。
在明亮的灯光下,她的青春、她的活力、她毫无保留的付出,都在无声地冲击着风见离的防线。他知道,自己对和叶的感情,正在从单纯的宠溺,慢慢发生着某种质变。
从小遗落在孤儿院,被人带走培养、看尽了人情冷暖的他,骨子是个不知何为情感的人。这也是为什么他一开始会不可救药地被妃英理那种成熟、知性、包容的“御姐”气质所吸引,甚至对服部静华那份端庄的母性光辉产生过短暂的悸动。他潜意识里渴望的,是一个能够包容他的伤痛、引导他、给他足够安全感的年长女性。
其实,像远山和叶这样一眼就能看透的、还需要人去哄去照顾的青春少女,原本不在他设想的“择偶范围”之内。
可是现在……
风见离看着和叶为了帮一个客人捡起掉落的筷子而毫无形象地蹲下身,看着她因为客人夸奖料理好吃而露出比自己还要骄傲的笑容。
那种毫无保留的依赖、不加掩饰的爱意,以及为了他愿意填满这家店每一个角落的固执,就像是一股清澈见底却又汹涌澎湃的暖流
远山和叶给予的,却是最实在、最滚烫的温度。
“好。”
风见离没有抽回手,声音温和:
“那就再待一会儿。正好,我给你做碗夜宵,作为今天辛苦工作的奖励。”
“我要吃乌冬面!要加很多很多油豆腐!”
“遵命,老板娘。”
小店的灯光依旧亮着。
在这个大阪的夏夜,风见离看着那个在店里欢快哼歌的背影,心中那个关于“成熟女性”的执念,似乎正在被眼前这个名为“远山和叶”的现实,一点一点地冲淡。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店铺前门的阴影里,一位身着深紫色和服的美妇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手中的折扇被捏得微微变形。
她没有进去,只是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那扇透着光的窗户,随后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暴风雨前的宁静,总是格外温馨。
….
(我一般都是中午12:20到12:40之间更新,最迟不会过13:00的,大家没看到章节更新的话可能是软件更新的问题,刷新一下,或者给这本书弄一个更新提醒,我每天更新最后一章都会写有话说,今天这些话比较重要就不放在有话说里了,希望所有人都能看到)
第91章 笼中鸟
随着时针悄然滑过晚上八点半,门口那串原本总是伴随着客人进出而清脆作响的风铃,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离·料理店”迎来了它一天中最静谧,也最暗流涌动的时刻。
远山和叶在半个小时前就被远山银司郎的一通电话叫回了家。银司郎最近对和叶的管教好像严起来了。
她前脚刚走,空气中那股属于少女的、叽叽喳喳的鲜活气息便如同退潮般散去,原本稍显喧闹的店面瞬间陷入了某种深邃的沉寂。
随着时间的推移,客人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到最后只剩下吧台最内侧,还坐着一位极其安静的客人。
服部静华。
她今天穿了一件色泽素雅的霜灰色和服,衣料是质地极佳的顶级正绢。在店里昏黄而柔软的暖色调灯光下,衣料表面隐隐泛着如水波般柔和的暗纹,随着她轻微的呼吸起伏,仿佛有流光在悄然游走。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点一壶清心寡欲的煎茶,而是破天荒地要了一小瓶温热的清酒。
一小杯一小杯地浅抿着,她似乎不在意时间。她就这么安静地坐着,谁来谁走都与她无关,仿佛在这座繁华喧嚣的大阪城里,只有这方寸大小的吧台才是她灵魂的栖息地。
其实,静华最近来店里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巧妙”了。
她开始刻意避开了中午和傍晚的用餐高峰期,更精准地避开了远山和叶在店里像个“小老板娘”一样忙前忙后、笑语盈盈的时间段。
那个青春洋溢的少女可以围着风见离打转,可以毫无顾忌地呼唤他的名字,可以因为一道新菜品而兴奋地拉住他的衣袖,而这些,都是她服部静华此生都无法触及的,像是一根根细小的绵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心口,让她坐立难安,甚至连呼吸都带着隐痛。
只有像现在这样,店里空空荡荡,没有嘈杂的谈笑声,没有那个刺眼的马尾辫女孩。只有她,以及吧台后那个正在低头擦拭着厨具的男人。
静华端起小巧的白瓷酒盏,浅浅地抿了一口。温热的清酒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微弱的灼烧感,却熨不平她心底的褶皱。
她在店里的话很少,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开口。但她那双仿佛凝结了岁月沉淀的眼眸,此刻却褪去了所有的伪装。总是在风见离转身、低头、或者垂下眼帘的间隙,她那带着几分贪婪与眷恋的目光,会不动声色地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
她看着他将擦干的瓷盘整齐地叠放进橱柜,看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的小臂线条,看着他修长的手指灵巧地摆弄着那些冰冷的器皿,看着他侧颜上那抹永远让人感到安心的温柔……她喜欢看着他,哪怕只是这样看着。
如果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
静华在心底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
在这样安静的空气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家族里那些繁文缛节的规矩束缚,她不是那个被高高供奉在神龛里的“大阪府警本部长夫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贪恋着这点人间烟火和温暖的女人。
仿佛这才是她心里最该有的样子,这样就好。
可是,当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冰冷的铂金婚戒时,理智的枷锁便会将她死死勒住,无情地拖回现实。
已婚的身份,高中生母亲的年纪,以及从小接受的传统武士道那近乎苛刻封建的家族教育,死死地压在她的脊梁上。她做不到,她无法就这么迈出属于自己的牢笼,哪怕那个能救赎她的人就在半米之外。
她是一只被困在囚笼里的金丝雀,或许衣食无忧,偶尔能透过雕花的窗棂看到太阳,但永远,永远也晒不到真正的阳光。
她用力闭了闭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强行收敛起眼底那抹快要溢出来的缱绻与贪恋。再睁开眼时,她将脊背挺得笔直,将那份脆弱深埋,重新端起属于“长辈”的、无懈可击的端庄姿态。
而吧台后的风见离,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她的目光?
静华每一次看似漫不经心的注视,都像是一把轻柔却带着电流的羽毛刷,轻轻扫过他的心尖,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栗。
空气中飘散着极淡的伽罗香,那是属于服部静华身上独有的、成熟女人的气味。
风见离停下手中的动作,余光透过面前擦得光亮的玻璃杯,倒映出了静华端起酒杯时,那截从霜灰色和服袖口露出的、白皙如玉的手腕。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
但他很快就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将手中的玻璃杯放回原位。
别胡思乱想了,风见离。
他在心里严厉地警告着自己。那是服部静华,是他来到大阪后最尊敬的长辈,是唯一能和他在灵魂深处产生共鸣的知己。她对自己好,是因为她生性温柔。
在风见离的认知里,静华姐之所以总是用那种温柔的眼神看着自己,是因为她把自己当成了像和叶那样需要照顾的后辈,或者是某种可以信赖的、靠得住的弟弟。
她结婚了,那么就已经有了心爱之人,怎么会,又怎么可能会对自己有意思呢。
她出身名门,高贵、端庄、完美无瑕,像是一朵开在雪山之巅的高岭之花,只可远观。
自己怎么能对她产生那种肮脏的、违背常理的非分之想?怎么能用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隐秘心思,去亵渎这份纯粹的关怀与欣赏?如果自己真的跨越了那条线,恐怕连坐在这里为她做一顿饭的资格都会彻底失去。
“静华姐。”
风见离终于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他转过身,拿起一块干净的温热毛巾递了过去,脸上挂着一层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那笑容完美得像是一张面具。
“夜深了,清酒虽然温和,但喝多了容易受凉。要不要我帮你换一壶热茶?”
静华看着风见离递过来的毛巾,白色的毛巾上还冒着温热的白气,但她更看清了他眼中那份极其守分寸的“敬重”。那句“静华姐”和那份敬意,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地锯扯着她的心脏,心腹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闷痛。
她没有接过毛巾,而是隔着吧台,静静地注视着风见离那双深邃却试图闪躲的眼睛。两人之间只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隐约听见,却仿佛隔着一道名为“世俗”的、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离君觉得,我醉了吗?”静华的声音很轻,仿佛风一吹就会散落,但尾音里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幽怨与飞蛾扑火般的试探。
风见离愣住了。他看着静华微微泛红的眼角,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氤氲着一层朦胧的水汽,仿佛带着某种无声的邀请与控诉。
他慌乱地垂下眼帘,不敢再与她对视。
“……静华姐海量,自然是没醉的。是我多虑了。”
风见离的声音有些干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他收回手,将毛巾轻轻放在了吧台的边缘,然后极其克制地,向后退了半步,重新退回了那个绝对安全的距离。
看着他退回去的动作,那半步的距离,在静华眼中却被无限拉长。她眼底那簇刚刚燃起的、微弱的光芒,终于在这半步的退让中,一点点、彻彻底底地黯淡了下去,化为死寂的灰烬。
她自嘲地弯了弯唇角,嘴角的弧度苦涩得让人心疼。她端起酒杯,将杯中最后一点已经半凉的清酒一饮而尽。
“是啊……还没醉呢。”
玻璃酒盏轻轻扣在桌面上。两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在这间充满食物香气、原本该是最温馨的小店里,两颗明明极度渴望着彼此、灵魂无比契合的心,却各自在自己亲手打造的道德与理智的囚牢里,痛苦地画地为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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