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勺口勺口
主帐内,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皮革与金属的气息,并不好闻。
骑士团长多蕾丝,正盯着桌上摊开的地图,眉头紧锁。她身上那套量身打造的银色板甲并未卸下,只是头盔放在了一旁,露出一头利落的、被汗水浸湿的亚麻色短发。
地图上,妖精之森被画师用深绿色标注成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墨点,周围零星散落着几个村庄的标记。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帐帘被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粗暴地掀开。
“多蕾丝团长。”
来者身材高瘦,穿着一身代表审判庭的、绣着银色圣徽的黑色神官袍。他的声音尖锐,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质问意味。
“审判官瓦勒留斯大人。”多蕾丝没有抬头,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您有何吩咐?”
瓦勒留斯走到地图前,用那根镶嵌着宝石的权杖,重重地敲了敲那片深绿色的区域。
“吩咐?我是在质问你,团长阁下。”他几乎是把脸凑到了多蕾丝面前,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我们已经在这里停滞了七天。整整七天!异端就在这片林子里,你却让神圣的骑士团在这里晒蘑菇!”
“森林的地形,远比地图上标注的要复杂。”多蕾丝终于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像淬过火的钢铁,冷静而坚硬,“我派出的三队斥候,只有一队活着回来,还疯了两个。他们说,林子里的树会动,路会自己改变。”
“荒谬!”瓦勒留斯嗤笑一声,“那是异端的妖术,是魔鬼的低语!只要高举圣徽,诵念神名,再强大的妖术也会被神圣的光辉驱散!你的士兵,是他们的信仰不够虔诚!”
多蕾丝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她不想跟这个狂信徒争论信仰的问题。她只知道,她的士兵不是冰冷的数字,他们会流血,会死亡。
“没有补给,我们无法深入。”她换了个话题,声音冷了几分,“随军携带的粮草,最多还能支撑五天。之后,战马就得开始吃草根,士兵们就得饿着肚子去对抗那些会动的树。”
“补给?”瓦勒留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直起身,踱了两步,用权杖指了指地图上那几个村庄的标记。
“神之子民,就生活在神的土地上。他们耕种,收获,理应为神的军队献出他们的一切。这是他们的荣耀,也是他们的义务。”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强行征用,会激起民变。”多蕾丝的声音更冷了,“我们不是强盗。”
“是为了肃清异端,净化这片土地所做出的必要牺牲。”瓦勒留斯纠正道,他转过身,用那双狂热的眼睛逼视着多蕾丝,“还是说,多蕾丝团长,你对教会的决定,有什么异议?你是在同情那些可能藏匿异端的贱民,还是在质疑审判庭的权威?”
一顶沉重的大帽子,就这么轻飘飘地扣了下来。
帐篷内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多蕾丝沉默地看着他,许久,她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那张冰冷的地图上。
“……我明白了。”
“凯兰爵士。”她对着帐外喊道。
一名年轻的骑士迅速走了进来,单膝跪地:“团长!”
“传我命令。”
“以军团为单位,前往周边村庄……‘筹集’粮草。”
她刻意加重了“筹集”两个字的发音。
年轻的骑士愣了一下,抬起头,脸上满是错愕与不解。但他看见了团长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和审判官瓦勒留斯那副心满意足的表情,便把所有疑问都咽了回去。
“……遵命!”
凯兰爵士退下,瓦勒留斯也满意地转身离去,帐篷里重新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多蕾丝缓缓坐下,将脸埋进了冰冷的铁手套里。
她想起了刚刚收到的、来自北境的战报。
军团的攻势,节节胜利,一路平推,几乎打到了北境的核心,奥利恩城的边缘。胜利的文书雪片般飞往圣嘉兰,人人都称颂着神的威光。可只有她这种身处前线的指挥官才知道,那份胜利的背后是什么。
战报的末尾提到,在奥利恩城的防线上,逆教联盟搬出了一种前所未见的魔导炮台,射程极远,威力巨大,硬生生顶住了军团的冲锋,将战线暂时稳定了下来。
而在另一份来自海岸的报告里,教廷的舰队已经将那支小小的叛军水师逼入了绝境。可那个狡猾的哈克船长,还有一个叫巴洛的海盗头子带着残兵败将,像一群打不死的蟑螂,在近海的岛屿与迷雾间东躲西藏,不断骚扰着补给线。
这些胜利,这些僵持,全都是建立在对民众无休止的压榨之上。
为了支撑这场战争,教廷又提高了税率,那些本就食不果腹的农民,连明年的种子都要被当做军粮收走。村庄里的青壮被强行征召,只留下老弱妇孺,在贫瘠的土地上哭泣。
瓦勒留斯让他们去“筹集”粮草,不过是把教会一直在做的事情,摆到了明面上。
多蕾丝疲惫地叹了口气。
她不希望战争是这个样子。
她希望洛兰能早些出现。
不要再像这样东躲西藏,不要再用那些阴谋诡计和魔物妖术来消耗帝国的根基。
她想看到的,是一场堂堂正正的决战。
她会亲手击败他,或者被他击败。用骑士的方式,来了结这场荒唐的、正在吞噬着整个教国的战争。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骚动。
“那是什么?”
“看天上!”
多蕾丝猛地抬头,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太阳。
不,不是太阳。
它通体由黄金铸就,船型的轮廓清晰可见,船体中央,悬浮着一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球体,将周围的云层都染成了金色。你林没我我林空你林在在没呢……
第226章:“二百二十 任人处置的女骑士”
华美到不似凡间造物的黄金巨舟,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高空,像一尊俯瞰凡尘的神祇。
军营里,所有的士兵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呆呆地仰望着天空,无人能理解那是什么东西。
多蕾丝的心脏,却猛地一沉。
她拔出腰间的骑士长剑,剑锋直指天空那艘黄金巨舟。
“全军戒备!!”
她的吼声还未完全落下。
黄金巨舟的船首,那颗人造的太阳,光芒骤然大放。
金色的光束,如同神罚之矛,撕裂长空,带着毁灭性的威压,直坠而下。
目标,正是军营后方的后勤辎重区。
“该死!”
来不及思考,也来不及组织有效的防御。
她体内的神圣之力,在瞬间被催动到了极致。
“铁闪!”
伴随着她的怒吼,无形的力场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后勤营地里,那些堆积如山的鸢盾、塔盾、圆盾,仿佛被无形的手攫住,脱离了地面,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呼啸着飞向半空。
数以百计的盾牌,在多蕾丝的意志下,以惊人的速度汇聚、拼接,在她与几名亲卫的头顶,强行支起了一面巨大而仓促的金属屏障。
金色的光柱,轰然落下。
那些坚固的、足以抵挡重骑枪冲锋的塔盾,在光柱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片。它们没有碎裂,而是像被投入熔炉的黄油,瞬间气化,连一缕青烟都未曾留下。
冲击波紧随而至。
多蕾丝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无形的攻城槌正面撞中,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她喉头一甜,鲜血不受控制地从铁盔的面甲缝隙中喷出。身体被巨力抛起,又重重地砸在泥泞的土地上,板甲与地面碰撞,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世界在旋转,耳边是持续不断的嗡鸣。你林没我我咏空你林在在没呢……
她挣扎着,用骑士长剑撑起身体,视野从模糊到清晰。
军营,已经不能称之为军营了。
后勤辎重区,那个堆满了粮草、箭矢与备用盔甲的地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边缘光滑如镜的琉璃状深坑。坑洞的内壁,还在散发着惊人的热量,空气被灼烧得扭曲,散发着一股混杂了焦臭与硫磺的古怪气味。
火焰,在营地的各处燃起。侥幸未被光柱直接命中的帐篷,被冲击波撕成了碎片,此刻正熊熊燃烧着,像是为这场惨败举行的葬礼。
伤者的哀嚎,幸存者的惊叫,以及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言喻的恐惧,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
那些刚才还耀武扬威的铁闪骑士,此刻丢盔弃甲,像没头的苍蝇般四处乱窜,或者干脆瘫在泥地里,绝望地望着天空。
那艘黄金巨舟,缓缓下降。
它投下的阴影,笼罩了整个残破的营地,也笼罩了每个幸存者那颗濒临崩溃的心。
烟尘与水汽弥漫中,一道身影从船上跃下,轻巧地落在琉璃化的地面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穿着一身看似普通的黑色便服,黑发黑眸,神情平静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他的身后,跟着几名身姿各异的魔物。
多蕾丝的心沉到了谷底。
洛兰终于出现了。却不是以她所希望的任何一种方式。
“放下武器。”
洛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投降,可活。”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兵器落地的“哐当”声。起初只是一两声,但很快,便此起彼伏,连成了一片。大部分普通的士兵,在见识了那神罚般的一击后,早已失去了全部的战意。
活下去,是他们此刻唯一的念头。
“投降!我们投降!”
“别杀我!我的家族是温德尔伯爵,可以支付赎金!”
几名年轻的贵族骑士,连滚带爬地凑上前来,他们扔掉佩剑,争先恐后地表明自己的身份,脸上挂着谄媚又恐惧的笑容。在他们看来,战争的失败,不过是一场需要用金钱来结算的生意。
“叛徒!神的懦夫!”
审判官瓦勒留斯从一顶倾倒的帐篷后走出,他身上的黑色神官袍沾满了泥污,头发散乱,看上去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更加炽热的、病态的狂热。
他用权杖指着那些摇尾乞怜的贵族,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们竟敢向异端低头!你们忘记了神的荣光,忘记了圣嘉兰的威严!”
他身后,还跟着几名同样狂热的审判庭神官。
“神在注视着我们!”瓦勒留斯高举权杖,试图重新凝聚起溃散的士气,“这是神给予我们的考验!战胜内心的怯懦,用你们的剑与血,捍卫神的尊严!杀死这个亵渎神威的恶魔!”
一名刚刚喊出自己家族名号的年轻贵族,被他这番话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瓦勒留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对于叛教者,唯有净化!”
他手中的权杖顶端,那颗宝石亮起刺目的白光。一道神圣射线射出,精准地贯穿了那名年轻贵族的胸膛。
贵族骑士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眼睛里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这血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随我冲锋!为了神!”
瓦勒留斯不再废话,他带头向着洛兰发起了决死冲锋。那几名神官紧随其后,口中高诵着经文,身上爆发出微弱的神圣辉光。
在他们看来,这是一场壮烈的、足以被载入史册的圣战。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是一声轻佻的嗤笑。
“真是一群吵闹的苍蝇。”
吸血鬼希薇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她只是优雅地抬起手,对着冲来的几人,轻轻打了个响指。
冲在最前面的瓦勒留斯,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胸口,一朵妖艳的血色蔷薇,正从他的血肉之中,破体而出。花瓣绽放,根茎疯狂地汲取着他的生命力。
“呃……神……的……”
他最后的遗言,被喉咙里涌出的花瓣堵了回去。
短短数息之间,瓦勒留斯与那几名神官,便化作了几座诡异的、由血色蔷薇构成的“花雕”,然后轰然倒塌,散落一地。
多蕾丝看着眼前那云淡风轻的男人,看着他身边那些强大到令人绝望的魔物。她知道,反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被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的士兵。
他们还很年轻。
他们只是听从命令,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神威”,来到这片他们本不该踏足的土地。
上一篇:反派:从恶堕财阀女主开始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