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勺口勺口
挣扎着抬头,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营帐之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那人身着一套朴实无华的全身板甲,甲胄上满是刀砍斧劈的陈旧伤痕。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和一头灰白短发。
“铁环堡的多蕾丝,你背弃了荣光,看来传言是真的。”
多蕾丝认得他。
教廷军务总长,晨曦骑士团的创立者,骑士元帅奥古斯特,教廷骑士仰望的活着的传奇。
“元帅……”多蕾丝的声音干涩,她挣扎着想站起来。
“不必行礼了,你已经不是我的骑士了。”奥古斯特的语气没有波澜“我很好奇,是什么让你做出了如此愚蠢的举动?想凭你一个人,撼动圣女的神国领域?”
“那不是神国!是亵渎!”多蕾丝撑起上半身,愤怒地低吼,“你们在把士兵当成燃料!用他们的生命去填一个无底的洞!”
“战争,本就是熔炉。”奥古斯特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他们的牺牲将铸就神的胜利,而你却选择与一群魔物为伍,将刀剑挥向自己的同胞。”
他缓缓抬起双手大剑。
“你的路,走错了,孩子。”
“现在,由我来亲自修正这个错误。”
战场另一端,尼斐尔塔丽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投影中,她的亡者军团,陷入了苦战。那些教廷士兵,简直比她的骸骨战士还要疯狂。
阿努比斯的木乃伊卫士,用手中的镰形剑,将一名圣殿骑士的半边身子都削了下来。那名骑士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用空洞的眼神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然后用完好的左手,将腰间的短剑,狠狠捅进了木乃伊卫士的眼窝,同归于尽。
另一处,几名被岩浆烧得面目全非的步兵,拖着焦黑的身躯抱住一尊巨像的脚踝,用自己的身体,为头顶的光之长枪争取了零点几秒的攻击时间。
他们不知疼痛,不畏死亡。
沉默的卡莉丝,幽幽开口。
“他在吸收伤害。”卡莉丝的手指,在投影上轻轻划过,“不,更准确地说,是转移。赛拉菲娜,在替这十万军队承受所有的痛苦和伤害。只要她不倒下,这支军队,就是一支拥有十万条命的,不死的军团。”
“一个移动的血包,还是超大号的。”洛兰轻声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希薇舔了舔嘴唇,眼神变得玩味起来:“哎呀呀,听起来,可比我们这些魔物,更像是怪物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个被奥古斯特压制的身影上。
多蕾丝。她成了唯一的破局点,营地中央,战斗还在继续。
奥古斯特的剑法,大开大合,没有任何花巧。
多蕾丝狼狈地闪躲,格挡。
她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盔甲早已不成样子,剑刃碰撞之际她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她知道,自己赢不了。
奥古斯特的强大,并非来自于神术的加持,而是千锤百炼的、最纯粹的武技。他的每一剑。
“放弃吧。”奥古斯特的剑停在了她的喉咙前,“我会给你一个体面的,属于骑士的结局。”
多蕾丝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但联想到被教廷残害的普通人们,女骑士不退反进,竟主动迎向了那柄致命的剑锋。
同时,她将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都汇聚于右手,掌心对准了奥古斯特身后的那顶白色营帐。
她赢不了,但她可以,用自己的命,去撕开那层屏障一道微不足道的口子。
奥古斯特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他没想到,这个被他看着长大的女孩,会选择如此惨烈的方式。
他手中的剑,只需再进一寸,就能刺穿她的喉咙。
奥古斯特的剑锋,冰冷,稳定。
多蕾丝的咽喉,主动撞向那片死亡。
她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燃烧殆尽后剩下的,决绝的灰烬。
而她掌心汇聚的力量,那份属于铁之骑士最后的倔强,目标并非元帅本人,而是他身后那顶巨大的白色营帐。
同归于尽。
用自己的命,换取撕开那层屏障的刹那。
奥古斯特灰色的眼眸里,终于掠过一丝波澜。
“愚蠢。”
他吐出两个字,奥古斯特手中的双手大剑反而向后微撤半寸。
就是这半寸的距离,整个战场的喧嚣仿佛都被抽离。
朴实无华的剑身上,骤然亮起刺目的金色光芒。
神怒之剑,是奥古斯特赖以成名的剑技。将自身对神的虔诚与敌人的罪孽尽数点燃,化作审判的怒火。
“嗤——”
金色的怒焰,没有向前喷发,反而尽数内敛,奥古斯特的身影,在多蕾丝的瞳孔消失了。
不,是他的剑太快,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多蕾丝掌心被金光从手腕处贯穿,那股凝聚的力量,被狂暴的神圣之力冲散、湮灭。
紧接着,她的双肩,膝盖,凡是能发力的关节,都被那道金光精准地点过,剧痛甚至来不及传到大脑,多蕾丝的身体便失去了支撑,软软地向后倒去,手中的长剑脱手飞出。
她重重摔在地上,奥古斯特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地上失去战斗能力的多蕾丝,眼神复杂。
“我说了,你的路,走错了。”
奥古斯特收回剑,准备转身,可就在此时,他身后那顶巨大的白色营帐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支撑着营帐穹顶的那些精钢铁架,并未被任何外力击中,却像是活物般,开始自行蠕动,弯折。
它们扭曲成怪异的、彼此连接坍塌破坏原本法阵。
多蕾丝倒在地上最后的力量,并非用于攻击。
而是顺着大地,将她的意志,她的铁之加护,烙印在了那些铁架之上。
“嗡——”
笼罩着营帐的壁垒剧烈地闪烁起来,明暗不定。
那圣洁的歌声,第一次出现了走调,发出尖锐而短促的颤音。
然后戛然而止。
第243章:“二百三十七 祭品圣女”
前一刻还在用身体冲击亡者军团阵线的圣殿骑士脸上的狂热僵住,低头才发现腹部被一柄镰形剑剖开。
“啊——!”
被岩浆烧灼的步兵开始满地翻滚,哀嚎着早已焦黑的四肢。
被炮弹撕裂半边身子的炮手,抱着残缺的躯体,发出不似人声的悲鸣。被冰霜冻结的伤口此刻化开,钻心的寒意与剧痛一同侵蚀着神经。
“就是现在。”
战场上,两尊黑曜石巨像沉重的脚步再次响起。它们迈过友军的阵线,手中的巨斧再无阻碍,挥动战斧割草般在混乱的人潮中清理出大片空地。
营地中央内,奥古斯特眼眸映出来自四面八方的溃败。
他身后那顶巨大的白色营帐正在崩塌。被扭曲的钢铁骨架失去了能量支撑砸落下来。
奥古斯特没有理会多蕾丝,转身,一步踏入了那片废墟,他必须带走圣女。
一道冰冷的锋芒先他一步从阴影中刺出,直取他毫无防备的后心。
奥古斯特头也不回,反手一把握住了那柄偷袭的冰刃。森白的寒气顺着他的臂铠蔓延,却无法侵入分毫。
维尔莉特的身影从虚空中显现,她抽回冰刃,眼神冰冷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你的对手,是我。”
另一侧,一抹血色的雾气悄然凝聚成希薇妖娆的身姿,她捂着嘴轻笑,目光却落在了地上的多蕾丝身上。
“哎呀,这可真是……惨到让人家都有些心疼了呢。”
她说着,身影一闪,已经出现在多蕾丝身边,像拎小鸡一样,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退到安全距离。
“元帅阁下,现在可不是关心下属的时候哦。”
奥古斯特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维尔莉特锁定着那片正在坍塌的白色营帐。
浓郁到令人作呕的香气从废墟中弥漫开来。
营帐的白色帆布被从内部撕开。
不成比例的白皙如玉的手臂,伸了出来。那手臂过于丰腴,皮肤下似乎有无数肉瘤在缓缓蠕动。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臃肿的由无数白皙血肉与扭曲肢体堆叠而成的怪物,从废墟中挤了出来。它的身上,还穿着那件圣洁的白色长袍,但袍子早已被它畸形的身体撑得破破烂烂。
在它那团模糊不清的、如同肿瘤般的头部,一张脸庞却完好无损。
依旧是那张圣洁而妖娆的脸,黑发如瀑,嘴唇红润。
圣女,赛拉菲娜发出的非人的尖啸。
所有听到这声尖啸的教廷士兵,无论是正在溃逃的,还是在地上呻吟的,身体猛地一颤。他们的眼球瞬间变得通红,脸上露出与赛拉菲娜如出一辙的、空洞而狂热的表情。
他们停止了逃跑,转过身,重新拾起武器,朝着洛兰的军队,发起了最后的、自杀式的冲锋。
奥古斯特的脸色变了。
“疯了……全都疯了……赛菲拉娜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得去质问审判庭!”
他不再恋战,转身抓起赛拉菲娜那畸形身体的一部分,庞大的神圣之力自体内爆发,形成金色的冲击波,将维尔莉特与希薇逼退数步。
借着这个空档,他扛着那头不断尖啸的怪物,朝着圣嘉兰的方向,头也不回地遁去,怜悯之子才是错误的根源,可怜的奥古丝特让自己的学生成为怜悯之子的祭品。
洛兰带着卡莉丝和萨曼娜,抵达了这片狼藉的核心战场。
侧翼的山坡上,泽蓓忒一脚将面前一名骑士的头盔踩得凹陷下去。
“大家不要后退,他们撑不住了!”她冲着身后那群衣衫褴褛的山民们怒吼,“别看他们现在叫得欢,都是些软脚虾了!”
她身边的山民们被法老武库内的武装重新武装,配合他们耐力顽韧的体质已经鏖战许久。
一名重甲骑士挥舞着长剑,圣焰已经熄灭,只剩下蛮力。他面前的山民不闪不避,任由长剑砍在自己肩头,同时将手中的短斧,狠狠劈进了骑士头盔的缝隙。
高空之上,风声呼啸。
“三点钟方向,炮兵阵地,他们在重新集结!”凯尔冷静的声音,在黎菲塔脑中响起。
“收到!”
双足飞龙娘发出一声兴奋的龙吟,巨大的革翼猛地一收,整个身体如同黑色的利箭,朝着地面俯冲而去。
下方的炮兵们惊恐地抬起头,只看到一个黑点在视野中飞速放大。他们手忙脚乱地试图调整炮口,却已经来不及了。
“烧成灰吧!”
黎菲塔张开嘴,灼热的龙息如同决堤的洪流,倾泻而下。
爆炸的火光,将那片阵地彻底吞没,农舍指挥所内。
洛兰看着投影中那片混乱的战场,眉头却并未舒展。
教廷军的主力正在溃散,但仍有几支建制完整的骑士团,在军官的带领下,试图收拢残兵,结成圆阵,做着最后的抵抗。
他们是真正的精锐,即使没有了圣女的加护,依旧凭借着严苛的训练与意志在战斗。
“必须彻底打垮他们的斗志。”卡莉丝站在他身边,
“否则,让他们退回圣嘉兰,又是一场麻烦。”
洛兰点了点头,大步走出农舍。
尼斐尔塔丽提供森白骨骼构成燃烧着幽蓝色的魂火战马出现在他面前,。
洛兰翻身跨上骸骨战马,一手抓起冰冷的缰绳,另一只手,握住了那柄渴望饮血的魔剑。
剑身发出愉悦的嗡鸣。
他没有多言,双腿一夹。
雪白的独角兽,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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