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物娘补完手册 第75章

作者:勺口勺口

修女莉娜静静地看着甲板上这和谐而又各司其职的一幕,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从离开修道院开始,这一路上的见闻,彻底颠覆了她过去十几年建立起来的认知。

卡莉丝曾教导她,要平等地看待魔物娘,将她们视作与人类一样的智慧生命。莉娜一直将这句话奉为圭臬,但她理解中的“平等”,更多的是一种基于怜悯和同情的善意。

可现在,她亲眼看到,这些魔物娘并非需要被施舍和同情的弱者。

她们每一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为洛兰这个小小的团体贡献着不可或缺的力量。她们不是附庸,而是真正的伙伴。

这种建立在能力与信任之上的、紧密而高效的合作关系,是莉娜在教廷的典籍中从未见过的。

她看着那个被众女环绕的中心,洛兰,他正微笑着给德丝忒和哈比的盘子里添上新的烤鱼。他对待她们的态度,既不是主人对奴仆的颐指气使,也不是单纯的温柔,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伙伴的信赖与倚重。梅呢我林有我空你林在在没呢……

莉娜忽然觉得,自己那颗被圣光洗涤得过于纯净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她端起酒杯,杯中澄澈的果酒倒映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

或许……她想,自己也应该找到一种,更能“派上用场”的方式,来融入这个奇特的集体。

第161章:“一百五十五 肉丝修女”

宴席的气氛在酒精和美食的催化下愈发欢乐。德丝忒已经开始拉着哈比,在甲板上跳起了不成调的自创舞蹈,黎菲塔则在一旁无奈地笑着,不时为她们鼓掌。梅呢我梅有有空你林在在没呢……

就在这片欢声笑语中,一直安静喝酒的修女莉娜,忽然站起身,走到了洛兰身边。

“洛兰先生,”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我……我有些话,想单独和您谈谈。”

洛兰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跟着她走到了船尾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海风吹拂着莉娜的修女头巾,月光洒在她紧张而泛红的脸颊上。

“那个……”莉娜鼓起了全部的勇气,抬起头直视着洛兰的眼睛,“我想……我想和您,拉近一些关系!”

“嗡——!”

洛兰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拉近关系?

他下意识地打量着眼前的修女。柔顺的亚麻色短发,清秀的五官,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嘴唇,以及那身严谨的修女服也无法完全遮掩的、颇具规模的曲线……

不是……这什么情况?

我们认识还没多久吧?自己的魅力已经大到这种地步了吗?连修女都……

更重要的是,她可是卡莉丝女士派来的人啊!卡莉丝女士对自己有知遇之恩,对她的手下出手,这……这不太好吧?

洛兰一时间心乱如麻,看着莉娜那双写满了“决绝”的眼眸,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海风吹拂着两人之间那段尴尬而又充满着奇异张力的沉默。

甲板的另一头,德丝忒和黎菲塔她们的嬉闹声似乎小了一些。她们看似在各玩各的,眼角的余光却都有意无意地瞟向船尾的角落,脸上挂着看好戏的坏笑。

拉近关系?

这种事情,她们早就身体力行地和洛兰“亲近”过无数次了。这个新来的修女,总算开窍了。

角落里,洛兰还在为如何委婉地拒绝而头疼,莉娜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再次愣住。

“洛兰先生,请您……请您和我一起祈祷。”

莉娜的声音依旧紧张,但话语的内容却和洛兰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祈祷?”洛兰一脸错愕。

“是的。”莉娜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带着一丝痛苦的回忆,“在教廷的修道院里,我们每天都被强迫着向所谓的神王祈祷。

那是毫无回应的仪式尽是压迫和虚伪。”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直到我们被卡莉丝女士收留,女士告诉我们,真正的祈祷,不应该是单向的索取,而应该是双向的祝福与交流。”

莉娜的眼中泛起温暖的光芒,那是发自内心的崇敬。

“每当有像我这样,从教廷逃出来、内心充满了仇恨与迷茫的孩子加入时,卡莉丝女士都会把我们单独叫到她的房间,让我们向她祈祷,为她祝福。然后,她会回应我们的祈祷,用她的力量,为我们洗去过去的伤痛,赐予我们新生。”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洛兰,那眼神纯净而热烈,不含一丝一毫的杂质。

“您拯救了克拉肯,也为我们指明了新的方向。您在我心中,和卡莉丝女士一样,是值得被追随与信赖的、真正的‘神’。所以……”

她缓缓地、郑重地跪了下来,双手合十,虔诚地低下了头。

“请允许我,为您献上我最真诚的祈祷与祝福。就像当初,卡莉丝女士为我做的那样。

看着眼前虔诚跪下的修女,洛兰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随即一股哭笑不得的感觉涌上心头。

搞了半天,原来是这么个“拉近关系”法。

他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将莉娜从甲板上拉了起来。

“祈祷就不必了。”洛兰摇了摇头,看着她那副纯净又迷茫的样子,忽然起了点坏心思。他拉着莉娜的手,将她带到角落里一个更隐蔽的阴影处。

“莉娜,你刚才说,想找到一种更能‘派上用场’的方式,对吗?”洛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

莉娜不明所以,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洛兰没有再多解释,而是从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皮包里,摸索了一阵,然后拿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件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薄如蝉翼的黑色织物。

“这是什么?”莉娜好奇地看着那件东西,触手丝滑,质感奇特。

“一种……能更大地拉近我们关系的‘祭祀服’。”

洛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穿上它,再为我服务,你的‘祝福’效果会得到极大的增强。”

他将那件薄薄的肉丝递到莉娜手中。

莉娜捧着那件轻飘飘的织物,完全没能理解其中的深意。在她单纯的认知里,这或许就和教廷举行某些特殊仪式时,需要换上特定圣袍是一个道理。

为了能更好地为洛监先生“服务”,换上一件特殊的服装,似乎是理所应当的。

莉娜将那件肉色的织物在手中展开,借着月光,她看清了这件“祭祀服”的全貌。它轻薄、通透,几乎没有多少布料,设计得极为大胆,与她认知中所有服装都截然不同。

她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

“这……这种服装……”莉娜的声音有些结巴,眼神躲闪,“在教廷里,是绝对禁止的。它被视为……罪恶的象征。”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肉丝。

“教廷的教条规定,女性必须穿着厚实、保守的衣物,以此来彰显对神王的忠贞,束缚自身的欲望,永远保持纯洁。”莉娜低声解释着,语气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懑,“像这样轻薄贴身的服装,会被视作对教条的公然挑衅,是引诱他人堕落的魔鬼之物。”

然而,说完这番话后,她非但没有将手中的织物丢开,反而攥得更紧了。

她抬起头,看向洛兰的眼神中,除了羞涩,竟然还多了一丝异样的、兴奋的光彩。

“不过……我很喜欢这种叛逆的形式!”

她看着洛兰,眼中充满了崇拜。

“卡莉丝女士曾说,您是反抗教廷虚伪统治的标杆。现在我明白了,您不仅在行动上反抗,更是在思想上,彻底地蔑视着他们那些可笑的陈规陋习!”

原来,在她眼中,洛兰拿出这件情趣内衣的行为,非但不是什么猥琐之举,反而成了反抗教廷暴政、追求思想解放的伟大象征。

洛兰义愤填膺地附和道:“没错!这教廷实在是太坏了!用这种方式来压迫和束缚女性,简直是罪大恶极!”

莉娜郑重地将那件薄如蝉翼的肉丝小心翼翼地叠好,她将其贴身放入怀中,脸上带着一种完成神圣使命般的庄严。

“我明白了,洛兰先生。”

她承诺道,“我一定会好好穿上它的。”

宴席在众人各怀心思的欢声笑语中结束。

胖领主多斯早已为他们安排好了城中一处最舒适的独立庭院,环境清幽,远离闹市。按照计划,洛兰将在次日清晨与多斯和哈克等人正式告别,然后启程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魔物娘们各自回房休息,喧闹了一天的庭院终于安静下来。洛兰独自坐在房间里,就着烛火,在地图上规划着接下来的路线。

“咚咚咚。”

有力的敲门声,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洛兰眉头一挑,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他打开房门,门外站着的,是哈克船长。

他身上那股海上汉子的粗犷与酒气似乎都消失了。他没有带酒,也没有笑,只是用那双在风浪中磨砺出的眼睛盯着洛兰。

“能进去谈谈吗?”哈克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洛兰侧身让他进来,关上了房门。

哈克没有坐下,而是直接开门见山:“洛兰先生……图的根本不是那几条航线上的金币,也不是扬吉滨这个小小的港口。”

“你对教廷的态度不屑一顾,你所做的事情超脱常人,外界对你的传闻也是真的……”

哈克一步步逼近“你不是那种满足于建立自己派系,跟贵族们玩过家家的人。”

“你想做的,是把那个高高在上的教廷,从天上……给拽下来。”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哈克是来试探的。他要亲眼确认,自己赌上的身家性命,究竟是投给了一个野心勃勃的盟友,还是一个不自量力的疯子。

浓烈的酒气随着哈克的话语扑面而来。

洛兰的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脸上,心中却是一凛。哈克虽然带着酒气,但那双在风浪中磨砺出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醉意,反而像被酒精擦拭过的刀锋,闪着寒光。

对于一个相识不久的盟友,这番话无疑是过度的、鲁莽的,甚至可以说是致命的。

洛兰没有立刻回应,他拉开一张椅子,示意哈克坐下,自己则重新坐回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烛火在他的脸上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

“船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洛兰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他需要试探。他需要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究竟是酒后吐真言的豪杰,还是一个兜不住事的赌徒。未来的道路容不得半点差错。

“我当然知道。”哈克大马金刀地坐下,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我这辈子都在跟人打交道,什么人能成事,什么人只是吹牛,我看得出来。”

“颠覆教廷?”

洛兰拿起水杯:“这个词在这里无非是当做玩笑,我们埋下头做做生意,但你要知道我的身份,你直接向我传达这些,就足够让你,还有你船上所有的水手,被绑在火刑架上烧成焦炭,你的家人,你的朋友,都会被当做异端,被清洗得一干二净。”

“你觉得,这是能拿来在深夜里,就着酒气谈论的事情吗?”

洛兰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哈克的心头。他要看的,是哈克在听到这些血淋淋的后果后,最真实的反应。

哈克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他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沉默了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没有家人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我老婆,就是因为交不起教廷那该死的‘灵魂净化税’,被他们活活拖走,死在了忏悔所的监牢里!连尸体都没还给我!”

“所以,别他妈拿火刑架来吓唬我!”哈克低吼道,“我早就想把那些穿着白袍的杂种一个个都吊死在桅杆上了!我只是缺一个敢带头的人!”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洛兰。

“现在,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那个人!”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洛兰静静地看着他,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他从哈克的眼中,看到了仇恨,看到了疯狂,更看到了一种被逼上绝路后,愿意赌上一切的决绝。

这正是他需要的。

洛-兰缓缓站起身,向哈克伸出了手。

“欢迎上船,船长。”

第162章:“一百五十六 铁甲,步卒,与骑士”

洛兰和哈克的手在桌面上重重相握。力道带着彼此的试探,也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狠绝。分开时,哈克像是甩下了一副压在肩上的无形重担,整个人终于松了口气。

既然话已挑明,他也不再兜圈子,坐下后一把将身子凑近

“洛兰大人不是孤身一人,这海岸线上,有更多人比你想象得还恨教廷。”

他随手蘸水,在老旧的木桌上勾勒出一条蜿蜒的海岸线。

“顺着这边往南,十天的航程,就是蓝泽港,跑船的都叫它‘无垠海港’。”

哈克冷笑一声:“外人只看得到它的繁华热闹,看不到海港下埋了多少冤魂。几年前教廷要修港口,一句‘扩建神王的光辉’,就霸占了那片最肥美的水湾。那地方,祖祖辈辈是渔民的命根子。”

他微微顿了顿,露出一丝深恶痛绝的神情:

“渔民不肯迁,怎么办?当地产粮大户、抄手的商人就去巴结教区长老,金子一到位,罪名紧跟着,一个‘异端集会’、‘私通水贼’、‘抗命抗税’,下去就是一轮清洗。交不起罚款和‘赎罪金’的人都丢进监牢,要么饿死病死,要么沦为港口的苦工尸体连家人都见不到。”

哈克眼中有火光在跳:

“没被抓的渔户不是逃了,就是一夜间成了无根游魂。船没了,家没了。后来,海港外的山头和海湾多了不少‘土匪’。正是那些被赶出来的渔民,东一伙西一撮,专门劫那帮商队和教廷的货。要说气候,没有,他们只是四散逃命的没根人。可是,有些事情聚起来,总比散着强。”

他望向洛兰,声音压得更低,“要有人敢领头,这帮人什么都肯干——他们只是怕再失去最后一点希望。”

洛兰手指在桌上画出的蓝泽港处停下,神色沉思,片刻后,低笑道:“亡命徒、冤魂、复仇者,正等着一团火。蓝泽港,确实是个开头的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