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明
“不必客气。”
诗羽目光若有所思。
“有阳明先生出手，想必已经‘清理’干净了？”
这话是对加藤惠说的，但询问的对象显然是驾驶座上的阳明。
“嗯，扫了点垃圾。”
阳明目光注视着前方的路况，回答得漫不经心。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拍死了一只蚊子，但车内其他几位少女一一尤其是经历过或知晓更多内情的她们一一都明白这“垃圾”的分量。
英梨梨似乎想象到了什么，身体不自觉地又往诗羽那边靠了靠。
加藤惠则从这简短的对话中再次确认了阳明的“非日常”能力，以及诗羽学姐对此的了解程度。
她握了握手中那张已经有些温热的淡黄色符纸，低声问。
“阳明先生，这个·我需要一直带着吗？”
“暂时戴着，别离身。”
阳明瞥了她一眼。
“它能帮你稳定住当前状态，避免被别的什么东西钻空子，具体的代价，从下次‘复查’开始。”
“下次复查……”加藤惠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脸颊又有些发热。
那意味着第一次“分期付款”的到来。
她不由得再次想起那个“五级代价”的定义，心跳悄然加速。
“对了。”
诗羽的声音再次响起。
“加藤同学和阳明先生已经谈好‘条件’了？看你的样子，应该不是一次性付清的类型。”
加藤惠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没想到诗羽会如此直接地在其他人面前提及此事，尽管车内诸位显然都与阳明有着某种关系。
惠下意识地看向阳明，却见对方毫无表示，也就是说默认了这种交流。
“……是的。”
加藤惠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尽管耳根已经开始发烫。
“是……分期付款。”
“哦？”
诗羽的尾音微微上扬，似乎更感兴趣了。
“分期啊……不错的选择。毕竟有些‘代价’，对现在的女孩子来说，一下子全额支付，心理压力太大了。”
霞之丘诗羽的目光扫过身旁的英梨梨，后者立刻涨红了脸，瞪了她一眼，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诗羽自己与阳明是长期的“跑友”关系，某种程度上算是“包月会员”，支付方式和频率自有一套规则。
而英梨梨的“代价”与“庇护”则更为复杂私人。
如今加藤惠选择了“分期”，倒是为这个小小的“圈子”又添了一种新的互动模式。
“分期的话，每次‘还款’的额度，先生定好了吗？”
诗羽继续问道。
加藤惠轻轻摇头。
“先生说……由他指定。”
“这样啊。”
诗羽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那加藤同学可要做好心理准备，我们这位先生，在‘收取报酬’方面，可是有些独到的品味呢。”
这话让加藤惠的脸更红了，也让英梨梨忍不住小声嘟囔。
“诗羽你少说两句……”一直安静旁听的四谷见子，此时也微微抬眼，作为跟在阳明身边见识过诸多“交易”的女仆，她比诗羽更清楚阳明在“代价兑现”上的某些·偏好。
第九十三章：浓稠的黑暗
车内再次陷入短暂的安静。
一种微妙的联系似乎在这几位少女之间悄然建立。
“先生，我们接下来去哪？”
四谷见子开口问道，像是在问所有人，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诗羽合上膝上的电脑，看向窗外流逝的霓虹。
“原本的计划是去那个高速隧洞‘取材’吧？不过现在加藤同学的事情刚处理完，也许她需要先回去休息？”
英梨梨也连忙点头。
“对、对啊，而且时间也有点晚了……”
金发双马尾似乎对那个“高速隧洞”还是有些发怵。
加藤惠确实感到身心俱疲，今晚的经历信息量太大。
但她同时也意识到，如果现在自己要求回家，可能就意味着与车内这几位，以及阳明先生今晚后续可能的行动暂时脱节。
一种不想被排除在外，想要了解更多一一无论是关于这个世界，还是关于身边这些人的念头升起。
“……我没事。”
她轻声说，看向阳明线条分明的侧脸。
“如果……如果不麻烦的话，我可以·跟着吗？”
她选择留下来。
既是想观察，也是想更靠近一些这个刚刚成为她“债主”和“希望”的神秘人，以及他所处的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这个你要征得诗羽的同意。”
他淡淡地说。
毕竟这种名义上的“取材”是与诗羽达成的交易，英梨梨自然早就默认的同意，而见子是自己的弟子，作为师傅的言传身教带着出门也没什么不妥。
加藤惠如果想要跟着，需要诗羽这边点头。
“可以哦。”
她的声音比平时稍低一些。
在车厢内，霞之丘诗羽这样回应道。
——事到如今，若是摇头，岂不是显得太小气了点？
而且·加藤同学，看起来比在学校里安静的样子要“有趣”得多。
说起来，加藤惠可是安艺伦也·那位学弟的天启的女主角呢。
她心里转动着这些念头，嘴角挂起一个有些恶劣的笑容。
挡风玻璃前方，夜色渐浓，道路两旁的景观开始变得稀疏。
路牌的反光一闪而过，指示着通往高速入口的方向。
车子平稳地滑入匝道，速度逐渐提升。
缴费，抬杆，驶入主路。
路灯的光晕在加速中拉长成连贯的暖黄色光带，随即，前方出现了那个巨大的入口一一仿佛山体被凿开的巨口。
高速隧道。
与普通隧道截然不同的压迫感，在接近的瞬间就扑面而来。
更宽阔，更深邃，被人工照亮的钢铁与水泥的巨兽食道。
通风系统低沉的轰鸣即便隔着车窗也隐约可闻，那是庞大设施持续运转的呼吸声。
车速不减，径直驶入。
光线骤然被规整地统一。
头顶是连绵不绝的日光灯带，将隧道内部照得如手术室般明亮，却也因此剥夺了所有阴影可能带来的柔和感。
一切都是硬朗的线条、光滑的弧面、反光的标识。
两侧墙壁贴着整齐的浅色瓷砖，高速掠过时形成一道道纵向的模糊条纹。
空气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
轮胎碾压路面的沙沙声被隧道结构放大、形成一种单调的噪音，包裹着车厢。
偶尔对面车道有重型货车驶过，带起的风压让车身微微晃动，轰然远去。
英梨梨不自觉地往座椅里缩了缩，手指下意识地攥住了安全带。
她碧蓝的眼睛瞪大了一些，紧盯着前方似乎永无止境的甬道。
这种过于规整的空间，总能勾起那关于封闭和未知的糟糕想象。
见子则显得安静得多，只是微微侧头望着窗外飞掠的墙壁。
她的眼神有些放空，似乎在倾听，又似乎在感知着什么这片被人类力量强行开凿出来的空间里，是否残留着别样的“痕迹”。
加藤惠依旧平静，但她观察得更细致了。
她注意到每隔一段固定距离就会出现紧急逃生通道的绿色指示灯，像黑暗中警惕的眼睛。
注意到头顶防火板的金属接缝连绵不断，延伸向视线尽头。
诗羽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抵着下唇。
——不知道加藤同学，是否做好了看到“那个世界”一角的准备？
……
而此刻，隧道的深处。
车速平稳地下降，从八十降到六十，再降到四十。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异常。
“先生？”
见子最先察觉到这个变化，轻声问道。
阳明没有回答，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前方。
诗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瞳孔微微一缩。
隧道尽头的光点一—那个本该越来越近的出口亮光一一消失了。
出口被吞噬了。
一团浓稠的黑暗，正从隧道深处缓缓涌出。
它是主动贪婪地吞噬着沿途所有的光亮。
头顶的日光灯带，在它经过的地方逐一熄灭。
单纯地灭掉。
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安静地吃掉。
“那是什么……”英梨梨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
在那团黑暗之中，有东西在蠕动。
那是无数只手。
惨白浮肿的，已经腐烂见骨的手，从黑暗中探出，又缩回，又像某种深海生物捕食的触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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