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明
——我是个叛徒。
早坂爱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真实的身份。
那些一直隐藏着的、无法忘却也无法无视掉的、丑陋的自己。
作为双面间谍，被四宫黄光安插在辉夜大小姐的身边。
那个被自己视作妹妹般的辉夜身边。
每天。
每天每天。
都要背叛自己的妹妹。
——我是个叛徒。
这句话在她心里反复回荡。
她抬起头，看向柜台后面的那个男人。
他依旧坐在那里。
那双平静的眼睛，正看着她。
像是透过那副辣妹的皮囊，看到了里面那个——丑陋的、分裂的、永远无法原谅自己的人。
“想到了什么？”阳明问道，声音很轻。
早坂爱张了张嘴。
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柜台后面，那个男人依旧静静地看着她。
早坂爱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裙角。
——我在想什么？她想说“没什么”，想转身离开，想把这次莫名其妙的相遇当作一场荒诞的梦。
但她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
“你刚才说……代价。
她开口，声音比预想中更轻。
“那如果有人想……—解决一些麻烦，需要付什么代价？”
阳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立刻回答。
“那要看是什么样的麻烦。
早坂爱咬了咬下唇。
她在四宫家接受了十几年训练——情报收集、心理分析、危机应对。
她应该冷静，应该试探，应该一步步套出这个男人的底细。
但现在，那些训练全都失效了。
因为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是能看穿一切伪装，直直地照进她最深处那个不敢触碰的角落。
“我有一个……朋友。”
早坂爱听见自己说。
“她被困住了。不是那种能看得见的笼子，是——”
她顿了顿，寻找合适的词。
“是身份。是血缘。是那些人给她的定义。他们把她当成棋子，当成工具，当成将来可以交换利益的筹码。她明明那么聪明，那么努力，可她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因为那些人根本不会给她机会。”
早坂爱抬起头，看向阳明。
“我想帮她。
“我想让她从那里面出来，真正地出来，不是换个笼子，而是——彻底自由。
话音落下，店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阳明没有立刻回应。
“那你呢？明明同样是四宫家的女儿，却因为母亲早坂这个姓氏，所以成了女仆的早坂小姐。
第六章：真正的忠诚
早坂爱一愣。
“什么？”“那个被困住的人，也包括你自己吧。”
早坂爱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甚至无暇去思考为什么先生会知道这么多。
那些事，自己的身世，那怕在四宫家知道的人也不多。
一被困住的人，也包括你自己。
是的。
她也困住了。
从小被当作工具培养，被安插在辉夜身边当双面间谍，每天向那些人汇报辉夜的一举一动。
那些人以为她会忠诚。
辉夜以为她是唯一的依靠。
只有早坂爱自己知道，她站在中间，两边都在背叛。
“如果我说是呢？”“如果我说，我也想像她一样，从那些人的手心里逃出来呢？”她看着阳明，眼里带着挑衅的光芒。
“你能做到吗？”阳明的嘴角微微扬起。
“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但，交易只能用作于当事者自己的事或物上，你没办法替你心中的那个人做交易。
“这是规则，很好理解不是吗？”
阳明的声音打断了早坂爱刚刚鼓起的少许挑衅。
早坂爱的瞳孔微微收缩。
——只能作用于当事者自己的事或物。
这句话在她脑海里回荡，然后——然后无数个阴暗的念头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了出来。
如果可以把交易用在别人身上。
如果有人想让竞争对手消失。
如果有人恨着自己的仇人。
如果有人——想要杀人。
早坂爱的手指微微发凉。
她忽然明白了这个男人话里的意思。
如果阳明先生可以帮任何人解决任何事，只要代价足够——那他就是这世界上最可怕的武器。
一个可以绕开所有法律、所有道德、所有防线的——工具。
这个词在她脑海里闪过的时候，早坂爱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她是四宫家培养出来的“工具”，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世界的阴暗面。
四宫家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手上怎么可能干净？那些竟争对手的意外死亡，那些反对者的突然失踪，那些知道太多秘密的人莫名其妙地闭嘴——早坂爱没有证据，但她从来不傻。
如果今天她能在这里，用辉夜的名义，让阳明先生出手对付四宫家——那明天，四宫黄光就能用更高的代价，让阳明先生对付任何人。
包括她自己。
包括辉夜。
包括所有可能威胁到四宫家的人。
“你在想什么？”阳明打断了她的思绪。
早坂爱抬起头，对上那双平静的眼睛。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但那双眼睛让她说不出谎。
“我在想——果然，这个人是不一样的。
阳明先生身上有不同之处。
自己应该，选择坦诚。
“如果刚才你没说那句话，我可能已经开口求你对付四宫家的人了。
阳明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我知道。”
早坂爱一愣。
“你知道？”阳明点头。
“你进门的时候，眼神里有杀气。”
“不是针对我。是针对某个让你不舒服的人。那种眼神我见过很多次。”
早坂爱沉默了。
——这个人，到底经历过什么？“然后呢？”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如果我真的开口了，你会怎么做？”
阳明看着她。
“拒绝。”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早坂爱盯着他的眼睛。
但她什么都找不到。
只有平静。
“如果有人出更高的价呢？”她忍不住问。
“如果有人出你拒绝不了的代价呢？”阳明没有立刻回答。
先生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你刚才在想暗杀的事。”
早坂爱的手指微微收紧。
“是。
“你觉得，如果我接这种生意，会怎样？”
早坂爱沉默了一秒。
“如果您能做到的话，会成为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人。”
“然后呢？”阳明转过身，看着她。
“然后会有更多的人来找我。更多的人想借我的手除掉他们的敌人。更多的人愿意付出更高的代价。”
“到最后——”“我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存在？”早坂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间永远排着长队的小店。
门外站满了西装革履的人，手里提着装满现金的箱子。
每个人眼里都燃烧着同样的火焰——欲望。
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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