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叁司
原本祭司站在船头,此刻却转过头来,看向了那位眼神像是深林中的幼鹿般,充斥着警惕和防备的银发少女,恭敬地说道。
“那么......您呢?”
“他走了吗?”苏幼卿问。
“是的,他已经回到了玄界之中,如果您不及时跟上,那么估计等到他在玄界中醒来时,身边会空无一人。”
祭司如是回答。
“我知道了。”
苏幼卿点了点头,压制住心中的那种怪异地感觉,再度回首看向了四周,像是要将眼前的一切记在心中一样。
然后在下一时间,她翩然起身,来到了另一侧的另一座小梭之中。
平稳坐好,赤红色的衣裙垂落在船舱之中,将那碧蓝的湖水之上点缀了一抹鲜艳的红。
鬓角边生起一阵微风,吹动着苏幼卿的穿梭,少女感受着自己的移动。
在下一刻,她回首望去,却只看到了那握着船桨的白裙女子摘下了那神秘可怖的面具,眯笑着眼,向着那渐行渐远的穿梭开口。
苏幼卿听不到祭司的声音。
但从对方的口型之中,却能依稀看懂她在说些什么。
少女辨别着,学习着对方的口型,尝试着发出声音——
“祝......你.......”
“.......平安?”
.......
眼前的穿梭渐渐消散在雾气之中。
祭司手中握着船桨,船桨下传来一阵水流激荡之声。
然后在下一刻,一道白衣少年的身影突然从水底下冒出头来,他漂浮在水面上,向着祭司问道:
“她走了?”
“走了。”
“骗过去了?”
“嗯........”
祭司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不过,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请您不要再骗她了........刚才,她哭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恶人永远都无法洗涤自己曾犯下的罪孽
祭司撑着船梭,摆渡在碧蓝的湖水之上。
船舱之中,从到来时的一男一女,到如今,只剩下了一位少年的身影。
他此刻正在挤着自己衣服上的水,刚刚跳入那刺骨的冰泉之中,纯粹浓郁的阴气侵蚀着他的肌肤和骨骼,令祈安感到无比的寒冷。
甚至连那修为也被腐蚀,从原本的六成只剩下十之三四。
“喏。”
祭司的目光洒落,看着少年那透过浸湿的衣物所显现出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并没有半分羞涩,只是从身上掏出一枚酒壶,向祈安扔去。
祈安接过,拧开瓶盖,酒壶中传来一阵浓郁刺鼻的炽烈味道。
和他之前在酒馆中,祭司递给他的酒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稍加犹豫,随即仰头,将那瓶之中的酒水满满饮下了一大口,一股炙热的暖流在他的身体中蔓延,温暖着少年的五脏四肢。
甚至连那被阴气所侵蚀的灵气也出现了缓解的症状,开始渐渐恢复成正常的灵气。
那落水后的严寒被驱逐,祈安的身体暖和了起来,他抬起头,看向祭司的眼神有些怀疑。
“之前在酒馆中,你让我喝这酒的方式对吗?”
他不由得疑问道:“怎么感觉这个时候喝才是正确的?”
“当然了,那酒本来就不是单喝的,而是作为落水后的疮药。”
祈安沉默了片刻:“那你之前还让我喝?”
“就是想看看你五官扭曲时的模样,算是作为你之前带着红孽仙大人强闯出黄昏乡的惩罚了,毕竟你杀了好几个护卫。”
祈安哽了哽:“这本来就是你的计划好吧,再说了,你们黄昏乡的人又不会死,用不了多久就会复活,这怎么能算到我的头上?”
“要是真的死了的话,就不是一杯酒能够解决的事情了。”
祭司平静地说道,她此刻并没有带面具,而是维持着那有些清幽苍白的面容,看起来像是个病秧子,只是依旧在撑着船。
“好吧好吧。”
祈安无奈,身边出现了些许火焰,试图将那湿哒哒的衣物给烤干。
“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姬泠音应该跟你说过什么吧,比如说该怎么去解决那位落墟的【三途判】?”
“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祭司颦了颦眉,那幽冷的目光看向祈安。
说实话,祈安更习惯祭司带着面具的模样,毕竟相处久了,到如今面露出真容,反倒是有些不太习惯。
“这件事上我承了你的一个情,如果你需要我做些什么的话,那么最好尽早提出来。”
祈安回答道:“毕竟之后的事情.......我不太能做什么保证。”
“这件事情并非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保护红孽仙大人也是我的职责,所以我们并没有谁欠谁的,只是一次互惠互利的合作而已。”
祭司低垂着眸,轻声回答道。
“况且,我也不需要你的帮助,实际上,姬泠音就从来没有想过你还留在黄昏乡,按照她的设想,你应该跟随着红孽仙大人一起回到玄界之中了。”
说到这里,那清幽病态的身影突然一笑,悠悠感慨道:
“你还真是好命啊,身边竟然有这么一位对你无微不至的红颜知己,你们曾经都经历过了什么,才能拥有现在的感情?”
祈安:“.......”
好难回答的问题。
主要的关键是,他就算如实说出真话,告诉祭司感情好的“关键”就在于没事你杀杀我,我算计你,估摸着祭司还以为这是在调侃呢,肯定不会信的。
于是,他只好抬起头来,轻声回应。
“是啊,我们一直在出生入死,所面临的生死时刻多的难以想象。”
“原来如此,那这样的话,有这么稳定的情感倒是理所当然了。”
祭司点了点头,继续摆渡着身下的船梭,顺着到来的路程逆流而上。
偶尔有零星的花灯顺着江水出现,那从洞窟中延伸的路程格外的艰辛,直到之前那漫长缓落的下坡结束,祭司才停止了摆渡,停歇了下来。
“你现在饮酒的样子,倒是有点剑客的味道了。”
仰头倒下酒壶中最后一滴酒水的祈安一愣,看向了祭司。
“你之前见过许多剑客?”
“嗯,在我还在玄界,没有沦落到冥界之中的时候。”
祭司开口,少年饮酒的形象似乎令她回想起了许多过往的往事,伴随着回忆,她倒是愿意多说上几句。
“那个时候,天地之间依旧有着秩序,仙界,玄界,冥界相互干涉,相互支撑,生灵的兴衰有序,而并非是现在这个样子,只留下玄界在那里孤独地运转。”
祈安还是第一次听到“仙界”这个称呼。
他歪了歪头,向着祭司问道:“嗯.......你说的那个仙界,是个什么情况?”
“那是比冥界更早失序,崩溃,消散的一个位面,它更像是天地间维持秩序的存在。”
祭司并没有多言,不知是她不清楚那些事情,还是因为她不愿意过多提及,只是那身下的穿梭渐渐靠近了一处平缓的地界,靠近了岸边。
“你该下船了。”
那幽冷苍白的女人如是说道。
祈安一愣,问道:“你不带我回黄昏乡?”
“你回黄昏乡干什么?”祭司瞥了他一眼:“红孽仙大人又不在,你又不是黄昏乡的贵客,一个外来者我为什么要把你载回黄昏乡?”
祈安:“?”
我去,好快的翻脸。
“再说了,姬泠音在红孽仙大人回到玄界之后,也没有交代如何处置你,所以,我只能按照我的想法行动。”
祭司继续说道,她的船梭稳稳地停在了岸边,向着祈安说道:“那么,就此告别吧。”
“剑客的使命就是浪迹天涯,你有了剑客的形,自然不能缺了剑客的骨。”
祈安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他站起身来,倒是没有否认。
因为他本身就没有想过在黄昏乡中久留,他要去找姬泠音,去问出那少女向他隐瞒的真相。
“我知道了,只是.......”
祈安开口,声音在末尾一顿,有些疑惑地向着祭司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现在在哪里啊?”
“向着西边走,沿着江水走,那里有着一只支流,沿着那河水修建的宏大城池便是落墟。”
祭司如是说道,她似乎早就预料到了祈安的目标,所谓的停船驱逐只是抵达了目的地而已。
“落墟.......”
祈安轻声喃喃道。
他站起身来,将那落在船舱之中的黑色长剑拿起,背在了身后,向前走了几步,和那摆渡的祭司拉开了距离。
“就此告别。”
那纤细的身影支撑起船篙,向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拉开了距离。
然而祈安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他向前跑动了几步,手中握着那祭司丢给他的酒壶,高声喊道:
“等下,你的酒壶——”
“留给你吧。”
隐隐约约的雾气中,祭司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她所支撑的船梭隐没进了那临江浓郁的雾气之中,只留下了那从悠远深处传来的回响。
“作为一名剑客,手中持着剑,腰间若是没有带着酒,那可不行........”
少年孤身一人站在江边,身后背着锋利的墨色长剑,半人高的芦苇在风中微微摇曳,持续不断地沙沙作响。
他伸出手,将那不知为何再度充满酒水的酒壶,悬挂在了腰间。
大步迈开步伐,临江而行,一身白衣隐没在黑夜之中........
......
......
苏幼卿睁开眼睛。
她像是穿梭了某个隧道,身下的小梭依旧飘荡在湖水之上,四周是数不清的白色气泡。
她飘荡在水上,孤身一人,眼前没有任何有人存在的痕迹。
少女心中的不安在逐渐变得越来越盛,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回首望去,却看不到来时的道路。
只是一个预感而已。
她在心中无数次地这么劝告着自己,可是心脏却跳动的越来越迅捷,那个念头在少女的脑海中成型,并且越来越清晰——
她被骗了。
眼前根本没有任何人来过的迹象,那水面甚至没有泛起任何涟漪,纵使祈安比自己先行一步出发,那也不可能一点涟漪都没有!
苏幼卿的大脑在快速地回忆着,在那记忆的某个瞬间,她忽然一愣。
祈安和祭司的对视。
少年不留痕迹地点了点头,只是当时的自己倚靠在少年的怀抱之中,并没有过度注意。
“祈安......”
苏幼卿抿紧了嘴,她的脑海中混乱成一团,被欺骗,被抛弃,被弃养,各种各样的想法,或好或坏,或清晰或模糊,都在此此充斥着少女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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